第17章雨夜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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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77年秋，暴雨夜。地点：山江穹顶城外，刘龙囤粮仓库外围。人物：张骁、成凤、林小雨、黄瓜、二十名掠夺者打手】
    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得像爆豆。
    张骁蹲在储粮罐阴影里，右眉的疤痕被雨水泡得发紧。他手里攥着纳米程序的密钥，指尖蹭着金属边缘的冷意。
    成凤蹲在他旁边，工装领口别着微型录音笔，左手的老式机械表走得稳。她抹了把脸上的雨，声音压得极低：“线人说，篡改程序的硬盘就在冷库，刘龙每次改完参数都存在那里，带钢印。”
    张骁点头，指尖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两人贴着罐壁摸向仓库侧门。铁锁是旧款电子锁，成凤掏出破解器贴上去，屏幕跳了三下，“咔哒”一声锁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张骁瞬间把成凤按在墙后，拔枪上膛。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粮垛后面闪出来，蓝头发被雨打湿贴在脸上，背上的帆布包鼓囊囊的，腰间别着一把自制电磁枪——是林小雨。
    她正撬一个封死的铁皮箱，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电磁枪抬起来对准门口，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是你？”成凤认出她，低声开口。
    林小雨看清两人，松了扳机，手指竖在嘴上“嘘”了一声，指了指仓库正门的方向。
    正门传来脚步声，还有打手黄瓜粗哑的嗓门：“都给我搜仔细了！老大说那小丫头片子偷了重要东西，敢放跑了，你们都别想拿这个月的净水片！”
    杂乱的脚步声往仓库深处来。
    张骁皱眉，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林小雨把刚从铁皮箱里摸出来的东西塞进怀里，是个封着塑料膜的证件套，边角磨得发白。她声音压得比雨还轻：“拿我该拿的东西。有人告诉我，这仓库里有张晓宇的IEPF证件，拿了能换证据，证明刘龙改了程序。”
    成凤心里一紧。她知道林小雨一直在找能换净水的旧物件，没想到摸到这里来了。
    “硬盘在哪？”张骁问。
    林小雨抬手指了指仓库最深处，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门，门缝往外冒白气：“冷库。我刚才摸过去看过，门口有两个守卫，硬盘就在进门第三个货架的铁柜子里。”
    话音刚落，张骁脚边踢到一个空罐头。
    铁皮罐头滚在水泥地上，“哐当”一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黄瓜的喊声瞬间炸起来，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有人闯进来了！开灯！”
    仓库顶的探照灯“啪”地亮起来，雪亮的光扫过储粮罐，扫过三人藏身的角落。
    第一发子弹打在张骁旁边的罐壁上，溅起一串铁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走！”张骁一把拽过成凤，另一只手拉住林小雨的胳膊，转身往冷库方向跑。
    林小雨反手掏出电磁枪，对着探照灯的方向扣扳机。
    “啪”的一声，最亮的那盏探照灯炸了，玻璃碎片混着雨水往下掉。仓库瞬间暗了一半，只有打手们的手电光乱晃。
    “别让他们跑了！”黄瓜在后面喊，“往冷库去了！堵住门！”
    子弹追着三人的脚后跟打，打在粮袋上，漏出的黄澄澄的麦子撒了一地，混着雨水变成泥。
    成凤边跑边掏录音笔，把刚才黄瓜的喊声全录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多个穿黑衣服的打手举着枪追过来，最前面的已经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冷库门锁着！”成凤喊。
    林小雨猛地刹住脚，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电磁炸弹，拍在冷库门锁上，扯着两人往后退了一步：“躲！”
    炸弹“轰”的一声炸响，铁皮门锁被炸得变了形，门往里面弹开一条缝，零下十几度的白气瞬间涌出来，扑在脸上像刀割。
    三人冲进去，张骁反手拽过旁边的铁货架挡在门后。货架上堆着冻硬的肉和压缩粮，沉得很，刚挡好，外面的打手就撞在了门上，撞得货架晃了三晃。
    “把门炸开！”黄瓜在外面吼。
    林小雨靠在门后的货架上喘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证件套，撕开塑料膜。
    里面是张晓宇的IEPF警官证，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制服，笑得利落，右耳后淡红色的胎记看得清清楚楚。证件夹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程序后门在硬盘第三分区，刘龙和方剂各有一半密钥。”
    张骁盯着证件上女儿的脸，手指攥得骨节发白。他找了七年的东西，居然在一个拾荒少女手里。
    “你从哪拿到的？”张骁声音发哑。
    “半年前在上海废墟，一个穿黑衣服的姐姐塞给我的。”林小雨把证件塞给张骁，“她右耳后也有这么个红印，说让我拿着这个，找一个右眉有疤的男人，告诉他，程序不是他改的，有人栽赃。她还说，冷库里的硬盘有证据，拿了就能洗清冤屈。”
    成凤心里一震。那个穿黑衣服的姐姐，难道是张晓宇？可张晓宇明明在低温舱里躺着，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废墟？
    “她人呢？”张骁一把抓住林小雨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小雨皱了眉。
    “不知道。她给我证件之后，就钻进废墟的地道里了，后面有穿银衣服的人追她。”林小雨指了指冷库深处，“别问了，硬盘就在前面，再不去找，等他们炸开门我们都得死。”
    冷库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呼出来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成凤左手的机械表因为低温，秒针抖了两下，彻底停了。
    三人踩着冻硬的地面往深处走，货架上的冻货盖着厚厚的霜，头顶的灯闪着惨白的光，照得地上的冰碴子发亮。
    走到第三个货架前，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上面挂着铜锁。
    张骁抬手一枪打烂铜锁，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旁边还堆着一摞账本，封面上写着“粮库出入库记录”。
    成凤把硬盘揣进怀里，翻开最上面的账本。
    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哪天囤了多少粮，抬了多少价，饿死了多少抢粮的流民，哪天给方剂转了多少信用点，哪天给外星基地送了多少粮食换纳米机器人的权限。
    “全是证据。”成凤把账本塞进背包，“刘龙囤粮抬价、勾结外星人、篡改程序的事，全写在上面了。”
    话音刚落，冷库门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是炸弹。
    挡在门后的货架被炸得变了形，往里面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响。白气混着硝烟涌进来，打手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他们进来了！”林小雨举起电磁枪，对准门口的方向。
    张骁把硬盘和证件揣进内层口袋，拔枪挡在两个女人前面。
    第一个冲进来的打手刚露头，张骁一枪打中他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枪滑出去老远。
    “张骁在里面！”黄瓜喊，“老大说了，抓活的赏一千升净水！”
    更多的打手冲进来，子弹打在货架上，冻肉被打穿，冰碴子溅得满地都是。
    冷库就这么大，躲无可躲。
    林小雨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人开了一枪，电磁脉冲打在对方的枪上，枪瞬间短路炸了膛，那人捂着流血的手往后退。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成凤喊，“我们子弹不多了！”
    张骁扫了一眼冷库四周，看见最里面的角落有一扇通风口，铁栅栏已经锈穿了，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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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通风口撤！”张骁边开枪边喊，“我掩护！”
    林小雨掏出最后一个电磁炸弹，往打手冲过来的方向扔。炸弹在地上滚了两米，炸开一道蓝色的电弧，冲在前面的三个人瞬间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趁着这个间隙，三人冲到通风口前。林小雨个子小，最先钻进去，回身拉成凤。
    成凤刚钻进一半，后面的黄瓜举着刀冲过来，刀刃直奔成凤的后背。
    张骁回身一脚踹在黄瓜胸口，把人踹出去两米远，撞在冻硬的猪肉上，滑下来晕了过去。
    “快进来！”林小雨拽着成凤的胳膊把人拉进通风管，张骁紧跟着钻进去，反手把通风口的栅栏拉回来卡好。
    通风管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往前爬，铁皮管壁结着霜，冰得手疼。后面传来打手们砸通风口的声音，还有人喊“他们钻通风管了！去外面堵！”
    “通风管通去哪？”张骁问前面的林小雨。
    “通仓库后面的废料场。”林小雨爬得很快，“我之前踩过点，废料场有辆旧摩托车，钥匙我藏在车座底下，能骑去赵坤的净水工厂。”
    爬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亮光。林小雨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栅栏，先跳下去，回身接成凤和张骁。
    三人刚落地，就听见仓库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打手们的喊声：“包围废料场！别让他们跑了！”
    雨还在下，砸在废料堆的旧铁皮上，响得厉害。林小雨摸着黑找到那辆旧摩托车，掀开座垫摸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摩托车“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着黑烟。
    “上车！”林小雨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
    成凤坐在中间，张骁坐在最后，手里举着枪盯着追过来的打手。
    林小雨拧油门，摩托车猛地窜出去，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老高的水花。后面的子弹打在旁边的废料堆上，叮当乱响。
    开出去几百米，张骁回头看，仓库的灯亮得刺眼，打手们发动汽车追了上来，两辆车的大灯在雨幕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追上来了！”张骁喊。
    “坐稳了！”林小雨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风夹着雨打在脸上，疼得厉害。
    开出去大概两公里，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路往穹顶城方向，一条路往上海废墟方向。林小雨猛地拐进往废墟的小路，这条路坑坑洼洼，到处是废弃的旧车和建筑垃圾，汽车开不进来。
    追在最前面的那辆车果然在岔路口刹住了，黄瓜在车里喊：“他们往废墟去了！通知那边的兄弟堵！”
    摩托车开进废墟，周围都是泡在酸雨里的旧楼，钢筋露在外面，像怪兽的骨头。林小雨把车停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地下车库入口，熄了火。
    追兵的汽车声在远处响了一会儿，慢慢远了。
    三人下了车，靠在潮湿的墙上喘气。成凤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她撕了块衣角缠住伤口。
    张骁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盘，又掏出张晓宇的证件，指尖摩挲着证件上女儿的脸。
    “给你证件的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张骁问林小雨。
    “和证件上一模一样。”林小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是脸白得很，像冻了很久。她说话的时候，耳朵后面那个红印会发蓝光。她还说，让你别信外星人，也别信盖亚，信你自己看见的。”
    张骁心里一沉。
    晓宇的肉身明明在他公寓地下室的低温舱里，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废墟？难道她的意识早就醒了？还是说，盖亚在用她的形象传递消息？
    成凤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插上硬盘。屏幕亮起来，硬盘没有加密，一点就开。
    里面除了篡改纳米程序的日志，还有一段加密视频。
    成凤点开视频。
    屏幕上跳出来的画面，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视频里是方剂，他坐在电脑前，对着镜头笑，身后站着一个穿银袍的男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金属光泽——是卡伦。
    方剂开口，声音清晰：“张骁，你以为你改了程序就赢了？我告诉你，纳米机器人的最高权限一直在我们手里。等你和刘龙斗得两败俱伤，卡伦大人会启动全球意识抽取，到时候，所有人类的量子能量，都是369部落的。哦对了，你女儿张晓宇的意识，现在就在盖亚的核心里，她可是我们最好的诱饵。”
    视频结束，屏幕黑下去。
    张骁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一直以为是刘龙改了程序，没想到方剂早就和卡伦勾结在了一起，连晓宇的意识被困的事，他们都知道。
    “还有个文件。”成凤指着屏幕角落，一个命名为“冷库备份”的隐藏文件夹。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冷库最里面的墙，墙上被人用冻硬的血写了一行字：“盖亚在看着你，苏晴没有死。”
    字迹是张晓宇的。
    张骁盯着那行字，右眉的疤痕突突地跳。苏晴是他妻子，十年前就死在酸雨瘟疫里，连骨灰都没留下。晓宇为什么会写苏晴没有死？
    冷库的温度零下十八度，那行血字居然没有冻住，顺着墙面往下流，像新鲜的血。
    林小雨突然指着车库入口的方向，声音发颤：“你们看。”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雨幕里，站着一个穿IEPF制服的女人，右耳后泛着淡蓝色的光，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是张晓宇。
    张骁猛地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
    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得晃眼。
    闪电过去，那个位置空无一人，只有雨水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成凤的录音笔突然自己亮起来，里面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和张骁手机里存的苏晴的声音一模一样：“来净水工厂，我等你们。晓宇在我这里。”
    录音笔闪了三下，彻底灭了。
    远处传来掠夺者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林小雨发动摩托车，拧了拧油门：“快走，他们找过来了。”
    张骁最后看了一眼刚才女人站着的位置，把证件和硬盘揣回怀里，跨上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再次冲进雨幕，朝着赵坤净水工厂的方向开去。
    风在耳边呼啸，张骁摸了摸右眉的疤痕，又摸了摸怀里冰冷的证件。
    他突然意识到，从他驾驶星尘号返航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他以为的盟友，可能是敌人。
    他以为死去的人，可能还活着。
    他以为的拯救，从一开始就是一张织好的网，等着他自己钻进来。
    雨越下越大，摩托车的车灯在雨幕里劈开一道光，前面的路黑得看不见尽头。
    身后的仓库方向，冷库的门大敞着，白气往外冒。
    那个被打晕的黄瓜慢慢醒过来，摸着撞疼的头爬起来，刚要喊人，就看见冷库里的墙上，那行血字下面，慢慢渗出来新的字迹：
    “72小时后，量子剥离启动。”
    字迹是银色的，像流动的金属。
    黄瓜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没看见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小块液态金属从墙上滑下来，顺着地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追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滑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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