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谢正青脸上的怒意很快被压了下去，态度也随之改变。
    “贵客临门，谢某有失远迎。”
    叶凛川随意摆了摆手，“不必迎，我是跟凌之来的。”
    凌之二字叫得自然，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谢正青看了谢共秋一眼，心中惊疑更重。
    他从未听说谢共秋结识了这样的人物。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从苍玄大陆而来？”
    “不是。”
    叶凛川摇着扇子，并没有继续自报家门的意思。
    谢正青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反倒更加忌惮。
    谢夫人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从谢共秋进门开始，她便死死盯着他。
    连日压在心头的丧子之痛终于找到了出口，理智瞬间被恨意冲散。
    “谢共秋！”
    她猛地起身，衣袖带倒了手边的茶盏，瓷盏摔在地上，当场碎裂。
    “你杀了深儿，竟然还敢回来！”
    谢夫人指着谢共秋，手止不住地发抖，“既然你今日自己送上门，那就给我儿偿命！”
    谢共秋抬眼看她，“谢砚深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谢夫人快步走到厅中，脸上满是怨毒，“你从小就恨深儿！你恨他得你父亲疼爱，恨他处处压你一头。”
    “你早就盼着他死，如今他当真死了，你敢说此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厅内安静了下来。
    谢共秋没有立刻回答，谢砚深的确不是他亲手所杀，可人死在叶凛川手中。
    若是从前，他自然能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
    可如今，他与叶凛川的关系非比寻常，他说不出否认的话。
    但他短暂的沉默落在谢夫人眼中，便成了心虚。
    “你说不出来了，是不是？”
    谢夫人尖声笑了起来，“谢共秋，你果然...”
    “人是我杀的。”叶凛川忽然开口。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叶凛川看向谢夫人，又补了一句，“四个人，都是我杀的。”
    谢正青的脸色骤然变了。
    谢二爷也愣在原地，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没了大半。
    只有谢夫人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仇人，整个人彻底失空。
    “是你！”
    她推开挡路的椅子，厉声喊道，“来人！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拿下！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给深儿偿命！”
    厅外的护卫听见命令跑进来，却没有一个敢贸然上前抓人。
    第68章你不是很有本事吗
    谢正青一把抓住谢夫人的手腕，沉声喝止，“婉娘，别冲动！”
    谢夫人奋力甩开他，“我冲动？”
    她转头看着谢正青，眼中全是失望与恨意，“杀害深儿的凶手就在这里，你让我如何冷静？谢正青，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儿子被人杀了，你连仇都不敢报！”
    谢正青脸上挂不住，语气也重了几分，“我让你冷静！”
    “我偏不！”
    谢夫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催动灵力，衣袖被气劲扬起，抬手便朝叶凛川打去。
    谢正青想拦，却慢了一步。
    谢夫人的攻击转眼到了叶凛川面前。
    叶凛川只将折扇往前轻轻一挥，灵力迎面撞上，将谢夫人的攻势当场溃散。
    她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撞翻身后的椅子，狼狈地跌坐在地。
    满头珠钗散落，发髻也乱了。
    从始至终，叶凛川仍稳稳坐在谢共秋身边，连衣角都没乱。
    厅外的护卫见状，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谢二爷也悄悄收回了准备帮忙的手，寻了张离门口较近的椅子坐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公子，谢家惹不起。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替大房出头？
    倘若大房还要不知死活，真把人得罪到底，让人将他们一家全杀了，谢家家主的位置就该轮到他来坐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二爷非但不怕了，反而暗暗期待起来。
    至于谢灵珊，一个女儿罢了，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若大房一家真为她赔了命，也算是替她报仇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二爷越想越自在，索性端起旁边的茶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戏。
    谢灵瑶也站着没动，她看着跌坐在地的母亲，又看向急忙上前搀扶的父亲，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
    这些日子，她听够了哭喊、责骂和推卸。
    所有人都在为死去的人争吵，却没人问过她经历了什么。
    毁了也好。
    这样的谢家，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婉娘！”
    谢正青到底心疼妻子，连忙将谢夫人扶起来。
    谢夫人却没有看他，她头发散乱，发间只剩下一支摇摇欲坠的金簪，双眼始终盯着谢共秋。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地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尖，听得厅内众人心头发紧。
    “谢共秋，你不是很有本事吗？”
    她推开谢正青，扶着桌沿站稳，神情透着报复后的快意。
    “就算深儿的死真与你有关，又能如何？”
    谢共秋原本平静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谢夫人看见了，笑得越发畅快，“你还是不知道你娘去了哪里。”
    厅内蓦地安静。
    叶凛川停下摇扇的动作，侧头看向谢共秋。
    谢夫人盯着谢共秋，像是终于抓住了最能刺痛他的东西。
    “还有你娘留下的遗物。”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我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谢共秋神情微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我娘没死，算不得遗物。”
    谢正青愣了片刻才问，“你说什么？”
    他盯着谢共秋，神情惊疑不定，“谢梳桐当年明明已经被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谢共秋抬眼看他，目光凉得吓人，“被你们杀了，是吗？”
    谢正青嘴唇动了动。
    谢共秋冷笑，“可惜我娘福大命大，没能如你们所愿，她还活着。”
    “不可能！”
    谢正青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绝不可能！她当时已经死了，我亲眼...”
    “亲眼看着她断气，还是亲眼看着她下葬？”
    叶凛川懒洋洋地接过话，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谢家主还是想清楚了再说，今日厅里人不少，说出去的话可收不回来。”
    谢正青脸色难看，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坐在一旁的谢夫人却忽然笑了。
    她起先只是低低发笑，随后越笑越响，脸上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对，她没死。”
    “可活着又能怎么样？落到贾灵山手里，她只会生不如死！”
    谢共秋骤然转头。
    谢夫人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越发痛快，“贾灵山最喜欢折磨女人，被他带走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就算她活着，也已经是残花败柳！”
    谢正青猛地看向谢夫人，“贾灵山是谁？此事我为何从未听你提过？”
    谢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她避开谢正青审视的目光，端起茶盏想要遮掩，手刚碰到杯盖，叶凛川便笑了一声。
    “一个从苍玄大陆来的邪修。”
    谢夫人放下茶盏，勉强稳住神色，“我也是偶然才知道他的存在，那时事情紧急，哪里来得及与你细说？”
    “偶然？”
    叶凛川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一个藏头露尾的邪修，谢家主都没听说过，你一个久居内宅的妇人倒能搭上线。”
    “看来谢夫人的本事，比我们想的还大。”
    谢夫人咬牙道，“你想说什么？”
    叶凛川依然摇着折扇，“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让贾灵山替你办事的？送灵石，送法器，还是自荐枕席？”
    谢正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头盯着身边的女人，目光像刀一样，“婉娘。”
    谢夫人心头一紧，立即挽住他的手臂，“夫君，你别听他胡说。我是通过杨兄认识贾灵山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放软语气，委屈地看着谢正青，“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如何，旁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若不是一心爱慕你，我当初为何愿意受委屈，进谢家给你做妾？”
    谢正青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他拍了拍谢夫人的手，语气也软下来，“这些年，的确苦了你。”
    谢共秋听得想笑，做妾不过一年，谢夫人便被抬成正妻。
    她进门时，吃穿用度比原本的主母还要好，院里奴仆成群，库房里堆满了谢正青送来的首饰法器。
    谢家上下看人脸色，早早便将她当成了真正的女主人。
    她受过什么苦？
    真正被丈夫冷落、被妾室陷害，最后连命都差点丢掉的人，分明是他的母亲。
    可到了谢正青口中，受尽委屈的反倒成了谢夫人。
    叶凛川显然也听不下去了，他轻嗤一声，将折扇往桌上一放，“她和姓贾的有没有自荐枕席，我不清楚。”
    “不过她和姓杨的，关系倒是不浅。”
    谢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谢正青刚缓和下来的神情再次僵住。
    叶凛川没有看谢夫人，反而侧过脸，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谢正青。
    “老丈人，我观你面相，命中只有一子一女。”
    他停顿片刻，像是故意给厅中众人留下思量的时间，“那么这一子，究竟是谢共秋还是谢砚深？”
    “胡说八道！”
    谢正青瞳孔骤缩，手边的茶盏被他碰翻，茶水顺着桌沿淌了下去。
    谢夫人的反应更大，“深儿当然是夫君的亲生骨肉！”
    她尖声反驳，抬手指向谢共秋，“若一定有一个不是谢家的种，那也该是这个孽种！定是谢梳桐那个见人不守妇道，背着夫君与人私通！”
    然而这一次，谢正青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坐在那里，死死盯着谢夫人，脸上的温情也缓缓褪去。
    谢共秋从怀胎到出生，他都亲眼所见。
    那时谢梳桐还是谢家明媒正娶的主母，日常起居都是他的人伺候，生产当天他也守在院外。
    谢共秋是不是他的孩子，他比谁都清楚。
    可谢砚深不同。
    第69章给我查！
    谢夫人进门时，已经怀孕三月。
    当初她哭着说自己名声受损，又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他心疼她，也自认两人早已私定终身，从未怀疑过孩子的来历。
    可在她进谢家之前，他们并非日日相见。
    那段时间她究竟见过谁，又做过什么，他根本无从得知。
    若谢砚深真是杨林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