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其实她蛮想放下粥就走的，可眼前这个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怎么能二话不说直接溜。
    她坐下来，发现这个探望病人用的椅子还挺舒服，往后靠了靠，道：“我会回来一段时间。最近不是特别忙，只是偶尔需要修一下游戏bug之类的。”
    纪立行完全处于看破不说破的状态，笑了笑。
    臭丫头过年的时候也不忙吧，怎么不见你回来一段时间呢？
    她接过纪清墨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句实话，真不是特别有必要回来探望我。你再回来迟一点我都能出院了。”
    纪清墨：“……”
    回来的意图太明显，别人只是不愿意戳破，不代表不知道。
    纪清墨知道自己怎么都瞒不了自己的母亲，干咳了一声：“我这次回来……确实不是单纯为了看望你的。但是我也只是这么看一看，看到我讨厌的人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这话的说服力几乎为零。
    谁会理会讨厌的人过得好不好？
    纪立行笑意渐深：“都还没看呢就开始安心了。如果你讨厌的人过得很好呢，那你不是气死了？”
    纪清墨一怔，不说话。
    是啊，如果对方过得很好呢，那她又要怎么应对呢？
    她为什么就没有假设过这个情况呢，好像非要代入对方这两年无人知冷暖，过得很惨。似乎只有这样想象，她才会觉得好受。
    她猛地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就走。
    此人走得很仓促，甚至称得上是走得有点狼狈。
    “臭丫头不打招呼就算了，连一句再见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纪立行笑骂的话都被她甩在了身后。
    ……
    循着记忆，她来到了池砚住的小区。两年过去了，小区绿化之类的都没什么变化，时间仿佛是被停止在了两年前。
    只是探望一下而已，又不是说想干什么别的，不要紧张。
    纪清墨从没体验过那种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紧张感，坐过山车都没那么慌，现在可算体验到了。
    她抬起手指，定定地凝视着它按下门铃。
    一秒，两秒……
    里面传来了有人趿拉着拖鞋由远及近的声音，不太像是池砚发出来的动静。印象里的池砚走路很安静，不会趿拉拖鞋。
    她屏住了呼吸，开始猜想，池砚该不会真的找了个新的对象然后这两年过得很滋润吧？
    门开了，探头出来的果然不是池砚。
    她的心死了一大半。
    不对，心死个屁啊，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再续前缘之类的！
    探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这样丑得令纪清墨感到不舒服的人，让纪清墨的剩下一小半心凉透了。
    男人面露不耐：“干嘛的，又是推销化妆品的？我老婆不在家，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用化妆品，慢走不送。”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被纪清墨抓住了门框无法顺利关上门。
    纪清墨咬牙切齿：“你老婆是池砚？”
    是的话，她还真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了。整了半天，池砚不愿意做躺下来享受的那个，就是因为不是女同性恋而是直女？
    就算是直女也不能嫁给一个这么丑的男人吧，什么烂眼光，被人戳瞎眼睛了还是被那个在山里修仙的爹施法了？
    男人骂了句脏话：“什么池什么，当然不是了！我老婆叫啥名跟你有啥关系？”
    他骂骂咧咧要关门，纪清墨依然按着门，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他。
    正当男人说要报警的时候，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和男人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女人一把推开纪清墨：“我不是说了我现在不买化妆品了吗，还来推销干什么？死贵一瓶精华霜，谁买谁倒霉。”
    发现男人的妻子真不是池砚，纪清墨这才松了口气，心口处的钝痛得到了舒缓。
    但是……
    她又抬头看了眼，就算男人女人都进屋里了也还是站在门口，反复确认这明明就是池砚住的房子，她没记错的啊。总不至于两年过去了，记性就退化了。
    池砚搬家了？
    她发消息问纪亚滢。
    纪亚滢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不是上班把脑子上坏了吧，你说你去找池砚，为啥啊？”
    当时闹得可以说很难看了，以至于纪亚滢都没敢主动提池砚。纪清墨去湾城不就为了躲着池砚吗，现在还要去找池砚？
    纪清墨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没有回答为什么。
    看到纪清墨真的要找池砚，纪亚滢才缓缓打字回答她：“我没告诉你，池砚已经搬去别的地方了，不在深城。”
    不仅搬家了，还离开了深城。
    什么意思？
    纪清墨气血上涌：“为什么没告诉我？”
    另一边的纪亚滢秒回她，扣了几个问号过来表示极其不解。
    纪亚滢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大骂，告诉你干嘛，谁知道你要来找池砚啊，防不胜防！
    她回复：“我哪知道你回来深城了第一时间就跑去找池砚。”
    要是让池砚知道了，池砚都会无语得笑了。
    纪清墨发消息的速度很快，看得出来真的很急：“她搬去哪里了？明明那时候贬低我的是她，她还躲着我呢。不会跟我一样都跑去北方了吧。”
    相比于纪清墨快得几乎要敲出火星的手速，纪亚滢回复消息得特别慢，跟有意吊着她胃口一样：“猜错了，她人还在南方呢。”
    但是南方有那么多个城市，没有准确的定位，纪清墨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人。
    跟大海捞针一样。
    纪亚滢叹了口气，继续发：“你都说了贬低你的是她，那你就更没必要去找她了。”
    输入框里还有一句“如果硬要去看池砚的热闹更加没必要”，她斟酌片刻还是删掉没发出去。
    作为局外人的纪亚滢一度以为纪清墨已经完全放下了。现如今两年多过去了，只要不是认定了对方是自己这辈子非要战有的对象，也该释怀了。
    纪清墨看着纪亚滢发来的消息，一下语塞。
    非要来看看池砚过得怎么样干啥呢，就算池砚真的过得一日不如一日，也已经跟她没什么关系。
    就为了报那个“陈词滥调”之仇吗？对她说过更难听的话的人大有人在，她没必要抓着池砚不放。
    事实上她没有那么记仇。
    真要是记仇，首当其冲的就是找上云琦胡说八道的Harley。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从电梯里走出来到小区门口，也忘记是怎么打上网约车回家的。
    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她对纪亚滢说了句“知道了”。
    为什么明明可以追问下去又放弃了呢，是想开了吗？好像又不是。真想开也不至于感觉舒服的沙发很刺挠。
    “如果你讨厌的人过得很好呢，那你不是气死了？”纪立行的话犹在耳边。
    实在是受不了了！
    纪清墨从沙发上弹起来，换了个问话的对象。
    与此同时，云琦正替已经出国了的姐姐云盈签收首饰店送来的最新款项链，手机就这么突然响起来，吓得她签字差点手抖。
    云琦看了眼打电话的人，蹙了蹙眉，接通：“怎么了，又要我帮你玩demo？”
    “不是，”纪清墨哭笑不得，单刀直入，“你知道池砚现在搬去哪里住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她现在是不是特别惨。”
    云琦始料未及，呆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没必要自我催眠，想找她直接说。”
    纪清墨：“……”
    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拆台。
    拆台完了，云琦也不拐弯抹角：“但是你问我没用，我也才知道池砚搬家了。池端没告诉我这件事，而且池端和池砚的来往不密集。”
    纪清墨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道了个再见就把电话挂了，徒留云琦呆立在门口如鲠在喉。
    说好的不会给女人当狗呢……？
    云琦耸耸肩，拿着首饰盒往屋里走。
    看来之前只是在嘴硬。
    第31章
    池砚还不知道深城发生了什么，从驿站里抱着新买的数位屏回家。才放下沉重的箱子，她从裤袋里掏初手机看了眼，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怔愣住。
    纪亚滢不是正上班呢吗，怎么突然给她打来电话，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才回拨电话，纪亚滢那头语气古怪：“喂池砚，你可小心点别被挖到住在哪儿了，我怕你被寻仇。”
    谁那么无聊找她寻仇。
    池砚听了之后心头猛跳，随即紧皱眉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谁要找我寻仇？”
    她自问除了纪清墨之外也没惹什么人，在互联网上更是从来不和人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互动。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是纪清墨找上来，但很快这种猜想被她按下去了。
    可是说话的人是纪亚滢，寻仇者是表妹纪清墨的可能性是不低的。
    纪亚滢继续神秘兮兮道：“本来想着过几天周末了去找你玩的，这下先不去了，下周再去，免得被知道你在哪儿，你就要完了。”
    “停一下，”池砚哭笑不得，“到底是谁要找我，你说清楚。我又没期付过谁。黎展月也已经离开一段时间，我也没跟她吵架。”
    纪亚滢忍俊不禁，终究还是决定不再当谜语人，直截了当：“当然是纪清墨了，还能是谁。你在这里活得跟避世高人一样，还有谁是跟你有仇的呢？”
    排除所有可能性，觉得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唯一的答案。池砚在得到准确答案之前，一直在否定这个答案，殊不知这就是唯一解。
    她的声音忽然就沉下去了：“啊……还真是寻仇。”
    还以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牵扯，纪清墨这又是做什么。她琢磨了一下，估计是纪清墨和新的暧昧对象闹掰了，又想起了她。
    呵呵，能不能放过我。池砚冷笑着，心道。
    但即便真被纪清墨知道自己在江都又能怎么样。她搬家又不是为了躲纪清墨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纪清墨时隔两年多还要找她。
    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说：“你照样按计划来。别的不说，我家的刀据还是很齐全的。”
    纪亚滢：“？”
    已经要动刀子这么夸张了吗？
    纪亚滢立马替自己的表妹找补：“别别别，真不至于。我猜纪清墨不会动粗的，她好歹还是个从小养尊处优大小姐，估计只会找上你跟你动嘴。”
    动嘴？
    池砚脑子里有些不该想的画面一晃而过。
    “姐姐亲亲我……姐姐……”
    像是已经参透了池砚会联想些什么东西，纪亚滢立马给自己的话补充说明：“是动嘴吵架，不是那个什么啵啵啵。”
    池砚：“……”
    可是话又说回来，纪清墨究竟怎么会忽然要找她呢，她真的没想通。真寻仇也不至于这么晚，总不至于是爱吃回头草吧？她这株草有什么值得回头再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