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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他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碎掉,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沾着碳粉的指尖蹭过发梢,留下一道灰扑扑的痕迹。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清辞已经迈开了步子。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到林知夏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震惊、不敢置信、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还有某种藏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东西。
    "……知夏?真的是你!"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林知夏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他把那张草稿纸叠好塞进裤兜,抿着唇,点了点头。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真实。
    "是我。"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林知夏的手上。
    指尖沾着铅笔灰,手背上还有一道被画板边缘刮出的红痕。
    他伸出手,像是想碰那只手,又在半空中顿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可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林知夏踉跄了一步,撞进一个带着薄汗和淡淡皂香的怀抱里。
    沈清辞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进林知夏的颈窝,鼻尖抵着那截温热的皮肤,呼吸滚烫而急促,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锁骨上。
    "……找到你了。"
    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颤音。
    林知夏没有动。
    他任由沈清辞抱着,下巴轻轻搁在对方汗湿的发顶上,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沈清辞的后背。
    "嗯,"他说,"你怎么了吗?"
    沈清辞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底的水光在夕阳下晃了晃,却没有落下来。
    他看着林知夏,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林知夏的眼尾。
    "你瘦了。"他说。
    林知夏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嘴角弯起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弧度,可眼底的冰层像是被春水一寸寸化开,露出底下藏了太久的温度。
    他松开箍在林知夏腰间的手,却没有退开,而是往前迈了半步,额头轻轻抵上林知夏的额头。
    林知夏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拒绝。
    算起来,他和沈清辞确实有半年没有见面了。
    青青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她仰起头看了看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大人,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沾着糖霜的小手指,戳了戳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背。
    沈清辞睁开眼,低头看她。
    青青冲他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然后指了指林知夏,又指了指沈清辞,最后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拍了拍。
    沈清辞愣了一下。
    林知夏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第121章过得好吗?
    沈清辞在Y国租住的公寓离皇家艺术学院不远。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直到将青青安稳地哄睡,确认她呼吸均匀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一路延伸到楼下的街道。
    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沈清辞身上残留的薄汗,却吹不散他眼底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前面有家咖啡馆,”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林知夏,声音还有些没完全平复的沙哑,“去坐坐?”
    林知夏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发乱的额发,轻轻点了点头:“好。”
    推开咖啡馆的木门,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咖啡豆醇香交织在一起,让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端上桌。
    林知夏双手捧着温热的马克杯,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水汽,安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半年不见,沈清辞似乎变了一些,又似乎一点都没变。
    他的眉眼依旧深邃沉静,只是下颌线似乎比记忆中更锋利了些,整个人透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内敛与疲惫。
    “说说吧,”林知夏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沈清辞握着杯子的手上,“青青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Y国?”
    沈清辞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林知夏的眼睛里。
    “我来Y国……”沈清辞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布诺斯学院的留学名额,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想来Y大进修,也想……给青青一个更好的环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皇家艺术学院的附属特教班对听障儿童很友好,我今天就是去给她办入学手续的。只是中间出了点岔子,等我办完手续回头,发现她不在原地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了沈清辞的手背上。
    “没关系,至少没有出意外。你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铅笔灰,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林知夏的脸上。
    “你呢?”他反手握住了林知夏的手指,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你怎么会在这里?来考试的吗?”
    林知夏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抽回手。
    他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嗯,我转学来这里了。刚考完素描。成绩应该还不错。”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知夏,”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还行。画画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沈清辞点了点头,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咖啡馆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次第亮起,把玻璃窗映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两个靠窗而坐的身影,肩膀挨着肩膀,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122章打破规则的人
    咖啡已经见底,天色也暗了下来。
    林知夏:“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沈清辞眼神中藏着很多情绪,但他最后还是摇摇头,“嗯,我给你打车。”
    秉持着礼貌,林知夏还是没有接受这份好意,“我家很近,我先走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朝着沈清辞露出一个笑,随后走出了咖啡馆。
    推开咖啡馆的木门,风铃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将店里低缓的爵士乐和那股暖烘烘的咖啡香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林知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沉闷的情绪压下去。
    “知夏。”
    身后突然传来沈清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温度。
    “……路上小心。”沈清辞的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传过来,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那个身影。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朝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下,又一下。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辞还站在原地,像一棵沉默的树,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方向。
    ……
    回到家中,林知夏因为遇见沈清辞再次陷入了沉思。
    林知夏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他能察觉到身边的好意和恶意,当然也能知道别人对他的情感。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单方面承受的人。
    可是……
    林知夏覆上自己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掌心下逐渐清晰的跳动。
    他总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过得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几乎每一天他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修改着作品集。
    直到那个飘着微雨的清晨。
    “叮——”
    手机屏幕亮起,一封来自皇家艺术学院招生办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上赫然写着:【录取通知书】。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考上了。
    几乎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下一秒,林知夏就收到来自沈津玄的贺喜。
    【沈津玄:今天是发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你肯定考上了吧!】
    【林知夏:嗯,考上了。】
    【沈津玄:那以后真的是你的学长了。】
    【林知夏:嗯。】
    ……
    皇家艺术学院的空气里,似乎永远弥漫着松节油与旧木材混合的独特气息。
    林知夏在这里的日子,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色的油画,明亮且鲜活。
    他交到了一个很好的女性朋友,叫苏柚。
    她是个留着利落短发、性格爽朗的姑娘,主攻雕塑方向。
    第一次见面是在画室的公共区,林知夏正对着一块画布发愁,苏柚端着一杯冰美式路过,随口点评了一句:“你的色彩很温柔,但构图太拘谨了,像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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