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结果没想到又遇到了熟人。
陶景言在蹲下来敲泥人儿的时候便总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于是趁着起身去另一个摊子看黄铜镜的功夫,将那黄铜镜举起来装模作样地往脸上照照。
“画棋。”
陶景言脸上笑容不改,“有人在身后跟着我们。”
画棋吓了一跳:“啊……”
“先别打草惊蛇。”陶景言拿着一根簪子往画棋脑袋上比量来比量去,朗声道,“画棋,这簪子可还喜欢?”
画棋对着镜子看看,嘟囔:“公子,这是姑娘家戴的发钗。”
“咳咳……”陶景言咳嗽两声,“你别说,这小丫头的东西就是好看,那就给我娘和我嫂嫂各来一只吧,小竹儿就算了,给小竹儿买发钗她怕不是得当飞镖使。”
那老板马上就把东西包好,动作麻利得很,陶景言接过包裹往前走去。
画棋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那小身板都快贴着他了。
“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
“自然是要在公子有危险的时候保护公子了!”
陶景言:“……”
别的不说,就画棋这个小身板如果真的有危险,他挡在他面前,估计他们两个会被敌人一剑串成人肉串。
可能是最近画棋也在很努力地跟别人学武功,给他造成了错误的认知,并且还有陶景言这个身板更脆的跟他对比着,此时放在现代还没中学毕业的画棋觉得他现在……孔武有力!
陶景言觉得他这样怪搞笑的,于是抬手搜了搜他的后脑勺,又在街边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付钱的空档对着屋檐上趴着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便“嗖”得一下不见了。
第89章扶大厦将倾
“哎呦!”
那小厮被一个高大的蒙面人扔进巷子里,整个人一头栽进了雪堆,摔得叫了一声直求饶:“大爷!大爷饶命!好汉饶命啊!”
甫一抬头,就瞧见巷子口逆光又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年纪小的那个手里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正香,仔细一看,不就是自己刚才一直跟着的陶家那个小公子吗?!
暗卫的手铁钳似的箍住他,让他动弹不得。陶景言微微弯腰,打量了他一阵,回答道:“是季府的人。”
“小公子……小公子饶命。”
“可是你家主子让你跟着我的?”陶景言说,“季同?他不是被赏了二百大板,怎么如今还能兴风作浪呢?”
“不是,不是……小公子饶命啊!奴才也是迫不得已的!再也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厮连忙叩首,陶景言听见他脑袋砰砰撞击地面,只觉得有点牙酸,于是给暗卫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拽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回小公子的话,我家公子……被打了二百大板,也是几乎要了命的,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小厮支支吾吾,看样子不太敢说话。
暗卫“锃”得一下把刀拔了出来。
“我说!我说我说!是小公子吩咐了,如果您有什么动向及时汇报给他,自从他那日被抬回来,便几乎失去了老爷的器重,也没有府兵可以使唤,便只能叫我来了……”
陶景言:“……”
都这个德行了,还一包坏心眼儿呢。
他叹了一口气,好像又觉得很无聊,摆摆手:“放了吧。”
那暗卫训练有素,一得到命令便松手,那小厮磕了几个头后一溜烟儿跑远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滩淡黄色的污秽。
陶景言不忍直视挪开眼睛,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把人吓成那个样子。
画棋懵懵懂懂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厮离开的方向,又扭头看了一眼陶景言:“公子为何把人放跑了?”
“嗯?”陶景言走着,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那你说应当如何?”
“话本子里都说,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啊。”画棋咬着糖葫芦,眼神里却泛起来天真的残忍,“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就算真是要斩草除根,除的也不应当是他。”陶景言说,“季同,季相……哪个不比他可恶?不过奉命行事,何必非要大开杀戒,更何况,季同现在已然是枚弃子,别说是那小厮了,就算是季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陶景言呵出一口气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吹出一片白雾,又迅速消融干净。
“有点冷了画棋,咱们快些回去吧。”
回到陶家的时候正是正午,陶景言回家了便直奔陶二哥的院子里,老远就听见了小孩儿清脆稚嫩的笑声,陶景言眼神一亮:这声音,可是小栾儿来了!
他一推开门,就眼见着一个淡黄色的小奶团子朝自己扑了过来,他直接往下一蹲,把孩子截胡搂在怀里,小栾儿还在他怀里嘿嘿乐着。
陶景言“哎呀”一声把人抱在怀里,又掂了掂:“嗯,栾儿最近重了些呢,可有好好吃饭呀?”
小栾儿一把搂住陶景言的脖子,叫道:“小舅舅~”
“栾儿……”陶景贤坐在廊下朝他招了招手,无奈道,“快下来,别缠着你小舅舅抱。”
小栾儿搂着陶景言的脖子:“我就要小舅舅抱。”
“罢了。”陶景言抱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小孩子家家,能有多重,左右小舅舅好久没有见到栾儿了,有没有想我呀?”
栾儿点点头:“想啦~”
陶景言抱着小外甥,稀罕得不行,根本就不想撒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问道:“栾儿怎么来了?可是三姐姐回来了?”
“可不是,她惦记着母亲和嫂嫂在府中寂寞,便抱着栾儿回来了,这不,把栾儿抱到我这里解闷,她陪着母亲她们说话呢。”
“雍王殿下没跟着一起?”
陶景贤摇头:“没有,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有。”陶景言回道,“我能有什么事,祁云昭那里的事也不用我操心。”
“怎么?这差事你不乐意做了?”陶景贤打趣他,“只可惜这差事只有你能做,别人都来不得。”
小栾儿拍着手叫道:“来不得!来不得!”
陶景言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将栾儿的手拢住,捏了捏他稚嫩的小手指。
“不过我才听人说,殿下在师父生辰宴上遇刺了,可出了什么事没有?殿下可有受伤?”陶景贤拧眉,“我这也是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陶景言叹了一口气:“他没事,这事才传出来吗?”
“可不是,我今日听人同我讲时都吓坏了,只知道那刺客是今年年初被抄家的那家派来的,皇上动了怒,为首的家主和公子赐死,家里男丁发配边疆,女子沦为娼妓。”
“嗯。”陶景言嗓音干涩,“不过被推出来了个替罪羔羊,这事便被这么轻而易举地翻过了。”
“怎会这样?”
陶景言使了个眼色,让画棋把孩子抱走,说:“怎么不会,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抄家兴许还能救一条命,但是真的胆敢刺杀皇子,可就不仅仅是掉脑袋这么简单了。”
“皇上不可能不想到这些,但是他还是默认了这些做法,就像当年默认先太子死于意外一样。”陶景言说,“所以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安全与否,他在乎的是在他活着的这里面,他屁股下的龙椅能否坐得安稳。”
“可是……”
“皇上虽然子嗣凋零,但是膝下的皇子们个个都不是草包,先太子没了还有宁王,宁王没了还有雍王,雍王没了还有瑞王……最后才能轮到祁云昭。”
是的,如果想让祁云昭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身边的兄弟得都死绝了,皇帝才能点这个头。
所以祁云昭最后根本就没给他点头的机会和权力,找了个“清君侧”的由头,把朝廷里盘根多年的毒刺一举扒光,顺便一脚把老皇帝从龙椅上踹下来了。
旁人只看到了男主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多么权势滔天,多么霸气侧漏。但是当他落笔的那一刻,心里只是泛起了丝丝密密的痛。
因为他觉得祁云昭这一路走过来真是辛苦了。
“可是当年,陛下那么伤神总不是假的。”陶景贤说,“毕竟渊渟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他怎么会不难过。”
陶景言面无表情道:“只肖在史官面前掉两滴马尿,便可以博得一个父慈子孝的好名声,日后他选的太子哪怕再昏庸无能,后世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去,因为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父亲罢了。”
“他若真的有心,便不会让先太子枉死那么多年了。”
可是毕竟那是一朝太子,他的死带来的麻烦只能说是一个接一个,老皇帝那个又懒又心窄的人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之所以让他轻轻揭过,那边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始作俑者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但是这个昏庸的君主,这个无能的父亲,对于自己儿子的死无动于衷,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让这个表面上稳固的朝廷有丝毫动荡,哪怕光鲜亮丽背后已经被蛀虫掏空了。
最起码,这片虚假的繁华不能在他还在位的时候坍塌。
第90章享灯火可亲
做皇帝能窝囊成这个样子也是真够可以的了。
陶景言一想起来都有点头疼,他怎么就写出来了这么一个窝窝囊囊的皇帝,当年夺嫡的时候是怎么打赢的?能安安稳稳坐这么多年龙椅,平日里在朝堂上就苟着,这辈子的脾气全都发在孩子身上了。
他甚至都怀疑,若是没有祁云昭后来的励精图治,这个王朝是不是都要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不是说了其他事你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好好歇着就可以了吗。”陶景贤说,“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操心啊,祁云昭被人期付成那个样子,日后如果没有我了他可怎么办呀?”
陶景贤想象了一下祁云昭被人期付了的场景,汗颜道:“阿言,你是不是对殿下有什么误解?”
“嗯?什么误解?”陶景言抬头来看他。
“你不知道……殿下如今独揽京城守备军大权,又与太尉大人往来甚密,六部的官员他拉拢了十之有三,国库里的银子只要他没点头就连皇上都不能随便动,如今除了你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哎?!”陶景言着实吃惊,“如今祁云昭这么厉害了吗?他甚至都没出去打仗,那要是出去再立一些军功回来那还了得?”
“确实了不得了,那时候殿下想要那东宫之位怕是如探囊取物,谁都阻拦不了他。”陶景贤说,“所以瑞王殿下才那么急着随着父亲他们前往边关,怕也是在打量这件事呢。”
陶景言轻笑一声:“他当真以为,得个军功是件什么容易的事了?”
“可总不能由着他在边境添乱,倘若真的耽误了大事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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