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谢云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我只是外门弟子,还算不上真正的清虚门弟子。”
谢无妄心里微动。
来了。
他没有急着套话,只请店小二添了壶茶,又把桌边位置让出来:“姑娘若不急,不如坐一会儿。刚才那几位看起来像是你的同门?”
谢云裳犹豫片刻,还是坐下了。
她大概很久没遇到愿意好好说话的人,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茶后,话慢慢多了。
谢无妄很会听。
他不急着问重点,只顺着她的话点头,偶尔补一句“外门弟子确实不易”“炼丹房火候最磨人”。没多久,谢云裳便把近况说了个大概。
谢家出事后,她靠着早年测出的灵根,勉强拜入清虚门外门。
可替嫁丑闻早就在修真界传开。
人人都知道谢家曾把庶子男扮女装送去魔界,又知道真正该嫁的谢家嫡女逃了。清虚门表面收她,实际没人看得起她。
“他们觉得我是贪生怕死的人。”谢云裳握着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可当初我若不逃,也会死。”
谢无妄垂眼喝茶,没有接这句话。
会死,不代表能把别人推去死。
他不会替原主原谅她。
但现在,他需要谢云裳。
谢无妄抬头时,神色仍旧温和:“人在绝境里,总会想活下去。”
谢云裳眼眶微红:“陈道友,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谢无妄心里冷得很,面上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和谢云裳又聊了些外门事,顺势问到万灵林。
“我听说清虚门五日后开放万灵林外围,散修能进去吗?”
谢云裳摇头:“一般不行。但若是外门弟子邀请帮忙采药的熟识散修,可以登记随行。只是名额有限,管事也要看人。”
谢无妄露出几分向往:“我一直想见识万灵林。听说里面灵气很盛,对炼丹也有帮助。”
谢云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无妄不逼她。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显得目的太强。
午后,谢云裳要回清虚门,谢无妄送她到客栈门口。刚走到街角,就见上午那两名外门女弟子又迎面过来。
其中一人抱着丹炉,脸色难看:“谢云裳,你跑哪里去了?让你看火,你倒好,害得这炉补气丹快废了!”
谢云裳脸色一白:“我没有,我离开前火候是稳的。”
“还敢顶嘴?”那女弟子把丹炉往她怀里一塞,“半炷香内救不回来,你这个月的灵石别想领。”
谢云裳接住丹炉,手都在抖。
丹炉内灵气乱窜,炉底火力被人故意调得过猛。以她的修为,根本压不住。
谢无妄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就明白了。
这是刁难。
若他不管,谢云裳会更惨。可若帮得太明显,又容易惹眼。
他指尖藏在袖中,一缕纯净灵力悄无声息探出,顺着丹炉裂隙钻进去,先压住即将炸开的药性,再轻轻调顺里面乱成一团的灵气。
谢云裳原本已经慌了,突然感觉丹炉一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只给了她一个很轻的眼神。
别说。
谢云裳咬住唇,立刻照着丹炉内稳定下来的火候继续控灵。片刻后,一股淡淡药香飘出。
那女弟子脸色变了:“怎么可能?”
丹炉打开,里面竟真成了七枚补气丹。
品质不高,但够交差。
围观的几名散修低声议论。
“这姑娘控火还行啊。”
“刚才那人不还说要炸炉?”
“八成是故意吓她。”
那两名女弟子脸色挂不住,冷哼一声,拿了丹炉转身就走。
谢云裳站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她快步走到谢无妄面前,眼底满是感激:“陈道友,刚才是你帮我,对不对?”
谢无妄没有承认,只道:“你自己稳住了。”
谢云裳却更确定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许久没得到善意后的急切:“你是我在清虚门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谢无妄看着她攥住自己的手,笑意温和。
心里却冷冷想。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还会这么说吗?
识海里,系统光幕弹出。
【日常任务:与谢云裳维持友好关系至万灵林开放日。奖励:15积分。】
第140章有人盯上我了
谢无妄看着那行系统提示,差点笑出声。
十五积分。
系统是真会挑时候,连他利用谢云裳这点关系都要明码标价。
谢云裳还握着他的手,他不动声色抽回来,温声道:“谢姑娘不必这么说。外门里人多口杂,你以后还是小心些。”
谢云裳点头,眼里多了几分信任:“五日后的万灵林采集,我可以替你问问管事。若你愿意帮我采几味灵草,应该能把你带进去。”
谢无妄等的就是这句话,却没有立刻答应得太急。
他露出一点迟疑:“会不会连累你?”
谢云裳摇头:“我本来就没人愿意组队。你若能帮我炼药,他们反倒不会多管。”
谢无妄这才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接下来五天,谢无妄把陈安这个身份做得很稳。
他常去清虚门外门弟子聚集的茶棚,买些便宜糕点分给旁人,又偶尔帮人看低阶丹方。散修会炼丹并不奇怪,他故意只表现出中等水准,既有用,又不至于惹人忌惮。
外门弟子起初对他冷淡,后来见他出手大方,脾气也好,态度慢慢缓和。
“陈道友,你这补气丹火候不错啊。”
“哪里,比不上清虚门正经丹房。”谢无妄笑得谦虚,“我就是走野路子的。”
“野路子能炼成这样也不错了。五日后万灵林采集,你跟着谢云裳?”
“嗯,她缺人帮忙,我也想见识见识。”
那弟子压低声音:“万灵林灵气是好,不过别乱跑。内围可不是外门能进的地方,阵法厉害得很。”
谢无妄认真点头:“多谢提醒。”
转头他就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
阵法厉害,说明方向没错。
第五日清晨,清虚门山脚聚了三十多名外门弟子。
谢无妄换上更朴素的灰青衣衫,背着灵剑站在谢云裳身侧。登记的外门管事扫了他一眼:“散修陈安?”
谢无妄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身份玉牌:“是。”
管事用探灵符照了照。
沧溟的幻术稳稳罩住他,探灵符只显出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没有半点魔气。
管事没多看,在名册上一划:“进去后不得擅闯内围,不得私藏禁药。跟紧队伍,日落前必须出来。”
谢无妄拱手:“明白。”
万灵林入口在清虚门后山。
穿过一道石门时,谢无妄明显感觉到周围灵气变浓。进入林中后,那股灵气几乎扑面而来,清透得像能直接钻进经脉。
他的灵脉一下子活跃起来。
在魔界时,灵力总像隔着一层厚布。到了这里,却像终于回到水里的鱼。每一寸经脉都在主动吸收周围灵气,灵视也被推得格外清晰。
谢无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世界已经变了。
树木不再只是树木。
每一根枝条里都有灵气流动,每一片叶子都像缀着细小光点。地底下,灵脉如河流般蜿蜒,向万灵林深处汇聚。
而最深处,有一团浓郁到近乎刺目的木绿色光芒。
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木。
哪怕隔着层层林叶和阵法,谢无妄仍能看见它扎根地脉,树冠撑凯一片灵气云影。
木灵石就在根部。
谢无妄心口微微发紧。
终于找到了。
队伍进入外围后,外门管事开始分派区域。谢云裳被分到东侧采集青露草,谢无妄顺理成章跟着她过去。
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很规矩。
该采药就采药,该避让就避让。遇到有弟子问他丹药,他也耐心回答。半个时辰后,众人渐渐分散,管事也不再盯得那么紧。
谢云裳蹲在溪边采草,小声道:“陈道友,你要的紫纹藤在更里面一点。我陪你去找?”
谢无妄看了眼林深处,摇头:“不用,你先采青露草。我去前面看看,很快回来。”
谢云裳有些担心:“别走太远。”
“放心。”谢无妄笑了笑,“我胆子小。”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林子。
走出谢云裳视线后,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灵视铺开,万灵林的阵法脉络呈现在他眼前。
外围阵法松散,主要是防野兽和低阶弟子误闯。真正麻烦的是核心区外围的三层防护阵。
第一层是迷踪阵,以灵气流向混淆方向。
第二层是禁足阵,擅闯者会被灵压锁在原地。
第三层最麻烦,像是与万年古木根系相连,一旦强破,整座清虚门都会有感应。
谢无妄不打算强破。
他是灵脉觉醒体质,灵力足够纯净,又能看见阵法流动。只要找到阵法运转中的缝隙,就能像水一样顺着空处渗进去。
他避开两队巡查弟子,沿着地脉薄弱处往深处走。
越靠近核心,灵气越浓。
谢无妄体内灵力运转得太快,连指尖都泛起细微暖意。他不得不压住气息,免得幻术表层出现波动。
很快,第一层阵法到了。
前方看似只有一片普通树林,灵视中却有无数淡青色灵线交织成网。每隔十息,阵纹会有一次微小偏移,东南角便会露出半人宽的空隙。
谢无妄等了三轮,确认规律无误,才抬脚踏入。
脚尖刚碰到阵法边缘,他腕上的黑色丝线却微微发烫。
谢无妄动作一顿。
这是夜塍留给他的预警。
不是致命危险,却说明附近有东西,或者有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头。
他垂着眼,像在观察脚边灵草,实则灵视往四周扫去。
林间灵气太盛,遮住了许多气息。可树冠上方,有一道极稳的灵力波动,正停在那里。
谢无妄缓缓抬头。
万灵林高大的树冠之间,站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清虚门内门弟子服,衣摆绣着银色云纹,眉眼冷淡,腰间挂着一枚玉质令牌。
令牌上刻着四个字。
真传弟子。
那青年俯视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第141章再往前,废你!
谢无妄抬头的那一刻,树冠上的青年也垂眼看了下来。
那人没有立刻动手。
可周围的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枝叶停止晃动,连林间细小虫鸣都被压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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