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徒手摘星辰

    穿梭，飞射，跃迁...
    战场遍布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数之不尽的身影以难以想象的密度充斥在每一片空间里，茫茫的虚空，脚下的星球，残破的卫星，纵横密布的陨石带，到处都是战火，到处都是光芒。
    呼啸的舰队阵列密密麻麻全力开火，歼星炮毁天灭地，不断湮灭的暗物质与暗能量无声无息的涌动着，一小片黑洞在战场的某一片区域成形，开始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以虚空为阵，以星河为棋，这片无边无际的浩大战场上，风轻舞的意识渺小而微弱，就像是天地间的一粒微尘，可就是这样一道渺小纤弱的身影，却在刹那之间穿越了整片战场，如入无人之境，漫天的光华不断盛放着凝聚，风轻舞的意识一路前冲，在身后留下了一颗又一颗散发着极度光热的太阳。
    绝对的破坏力与瞬息扭转的局势明白无误的彰显着中立阵营巅峰能量源强大的实力，在风轻舞却没有受到任何异阵营巅峰力量的拦截。
    欺诈：创世纪。
    这等于是在模拟真实的环境，在短暂的时间里将一切有利于己方的因素全部利用到极致，将一切不利于敌方的因素同样全部利用到极致，欺骗敌我双方对自身的认知，同样欺骗同层次的巅峰力量的感知。
    绝对短暂的时间里，即便是和风轻舞同层次的敌人，即便是她以如此高调的方式穿越战场，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以奇迹之城和其他地方的真实时间来看，创世纪存在的时间很短，大概不到十年的时间。
    但十年，已经足以决定这片局部战场的命运。
    可是只是决定这片战场的命运又有什么用？
    人族，以及所有中立生物的命运，早已注定，必然终结。
    或许整个中立阵营，也只有眼前这片浩浩荡荡的黑色汪洋还不肯放弃，还在拼尽全力，还在不顾一切，还在肆无忌惮的疯狂着。
    他或许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与结局，但他并不在乎。
    战神林轩辕。
    这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傻子，但却是最让人敬佩的那种疯子与傻子。
    风轻舞轻轻叹息。
    无尽的光芒从她身边收敛，她穿梭的身形猛然加速，如同一把撕裂了战场的利剑，带着徐徐消散的光芒，瞬间进入了战场中那片刚刚成形的黑洞。
    欺诈：无上自我。
    光影交错的战场直接出现了一道近乎至高无上的意志，冷冽，威严，不可抗拒。
    这道意志出现的瞬间直接对抗着无处不在的世界恶意，还在成形的黑洞在瞬息之间变成了虫洞，时空的规则在强烈的欺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风轻舞的身体没入了虫洞，眨眼之间去了不知道多少万光年之外的远方。
    她的身体进入黑洞的同一时间，无穷无尽的中立阵营大军从同一个虫洞中冲了出来，浩浩荡荡的加入了战场。
    这是真正的主宰。
    战场之上，主宰一切。
    那片刚刚成形的黑洞在风轻舞的谎言中直接变成了双向通道，同一个入口，但进出却没有丝毫违和，这样的欺诈同样只能持续短暂的几年的时间，但却也足以让中立阵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往这片战场再次投入数十亿的大军。
    漫天星河疯狂的闪烁后退。
    新生的虫洞在风轻舞的意识中无限延长，黑暗只是寂静了一瞬，距离已经穿越了上万光年。
    还是同样的景象，还是同样的战场，还是那片黑色的汪洋，还是战神林轩辕。
    这片由无尽剑意组成的黑色汪洋是战神林轩辕如今最真实的状态，也是他最原始的存在形式，在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这片汪洋从战神界涌入了时空回廊，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里，在无数个星域中浩浩荡荡，时空回廊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这个疯子可以说是继最初那位陛下之后人族最锐利的狂人，锋芒毕露，战争一直在持续着，即便是风轻舞都不知道林轩辕的剑气到底穿过了多少星域，又在与多少跟他同层次的敌人交手。
    风轻舞没有去看战场，再次穿梭。
    时间没有了意义，距离似乎也没有了意义。
    一次次的穿梭，当风轻舞的意识在虫洞之中穿行，突然感受到外界的一片磅礴力量直接打穿了虫洞，并且瞬间将她穿行的距离极限延长的时候，风轻舞的内心微微一松。
    她知道自己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这片磅礴的力量，是时空回廊战王的气息。
    下一秒钟，安静彻底消失，厮杀也没有在出现。
    风轻舞的眼前出现了一颗无比巨大的星球。
    这颗星球缓慢的转动着，几乎占据了风轻舞全部的意识。
    风轻舞恍惚了一瞬。
    在这颗星球面前，奇迹之城就好像是一栋摩天大楼前的一块儿童积木，强烈的反差让已经把全部心神放在奇迹之城的风轻舞也忍不住怔了怔。
    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时空回廊首都。
    旧日城都。
    风轻舞向前迈了一步，她的目的地极为明确，所以在迈步的同时直接欺诈了时空距离，混乱的陨石带与大气层瞬间变换，风轻舞的意识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内。
    古老的青铜宫殿有些斑驳陈旧，微弱的灯光在宫殿的各个角落里摇曳着，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清晰的沧桑而悠远的气息，宫殿之内，黑暗与光明同时绽放，同时泯灭，一切都安静无声。
    “轻舞何事？”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宫殿内部响了起来。
    宫殿最深处很突兀的亮起了一道无比柔和的金光。
    如同朝阳初升，金光在远方照射，近在眼前的光明与黑暗刹那间完全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那道光芒瞬间成了宫殿中的唯一。
    风轻舞沉默着向前漂浮了一段路程。
    越是向前，前方的金光就越亮，也愈发柔和，光芒洒在了宫殿中一根又一根青铜巨柱上，将青铜巨柱上无数斑驳的痕迹清晰的照耀了出来。
    风轻舞来到了宫殿尽头。
    柔和的金色光源从宫殿尽头散发着。
    那里有一架古老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本大概一人多高的厚重书籍正在缓缓翻动着。
    书桌与书籍后方没有身影。
    所有的光芒都在书桌和书籍的上方。
    那是一点不断变化的光源，时而变成神兵利剑，时而变成缥缈云雾。
    而本质上，这个渺小而变化着的光点，是一滴血。
    没有残尸，没有虚影。
    只是一滴血。
    风轻舞注视着眼前的这滴血，眼神平静的微微弯腰，轻声道：“见过陛下。”
    “何事？”
    金色的光点里，温润的声音清晰平缓。
    “我要万世图。”
    风轻舞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道，她的声音很坚定，不容置疑。
    金光中的陛下沉默了一秒钟。
    万世图。
    时空回廊最重要的兵器之一，也是整个中立阵营中最强大的四大神器之一。
    卫王，万世图，人皇塔，轩辕剑。
    四大神器中，万世图排名第二，无数次的轮回中，这个排名没有丝毫的变动过。
    如果说风轻舞是欺诈道路上的巅峰代表人物的话，那么眼前这位陛下，则是书法家和武者领域真正的巅峰，而万世图，则是陛下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里面记载的不止是他个人的书画，同样还有着时空回廊无数次轮回中每一位书法家的书画。
    万世图历经万世，每一幅画，都有一画开天的能力。
    而同样，万世图如今也是时空回廊中唯一可以容纳陛下这一滴鲜血的神器。
    没有了万世图，陛下的这一滴鲜血的活性就会慢慢消散，他的实力会越来越弱，最终陨落。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但遗憾的是时间没有意义，既然有了陨落的可能，那么陨落的事实也许就会出现在下一秒钟。
    也许是风轻舞的一万年，也许是陛下的一分钟...
    “可以。”
    一秒钟后，陛下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要哪一篇？”
    “创世篇。”
    风轻舞似乎有些吃惊，但还是飞快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书桌上，无比厚重的书籍翻动了几页，宫殿里响起了很清晰的撕裂声。
    一张薄薄的书页从书籍中脱离出来，落在了风轻舞手里，轻如飞羽。
    可书桌上那本厚重的书籍却极为清晰的变薄了大概十分之一。
    丝丝缕缕的气机飞出了宫殿，向着虚空蔓延，那是陛下的鲜血消散的活性。
    风轻舞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青铜宫殿里回荡着陛下的笑声，洒脱而从容。
    “为什么？”
    风轻舞忍不住问道。
    “嗯？”
    陛下似有些疑惑。
    “创世篇，对你也很重要。”
    风轻舞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创世篇里休息的，你血液的活性溢散到创世篇里，然后在回馈你自身，如果没有创世篇，你还能坚持多久？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你以时空回廊和人族的大局拒绝我的心理准备。”
    “人族的大局...”
    陛下轻轻自语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一开始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声，但却又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笑，这笑声清朗，平静，淡然，豁达，最终转变成了淡淡的疲惫：“人族...哪里还有什么大局？”
    风轻舞猛然一惊，下意识的开口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陛下平静道：“我给你创世篇，自然是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说说那位殿下的情况？”
    “她的情况很特殊。”
    有些心神不宁的风轻舞思索着陛下之前的话，下意识的开口道：“数次轮回中，即便有回归者，也没有他们两位这种层次的回归者，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不可复制的。我们总结的所谓经验，只是根据其他回归者，根据你我回归的过程去推测，事实上，无论你我，又或者其他人，都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我们无从推测他们的回归过程，而根据我如今观察到的，天澜陛下如今已经隐约接触到了天绝的部分能力，这也就意味着，陛下如果回归，至少可以达到第七级权限。这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天绝...”
    陛下沉吟了一声，轻轻叹息：“这一次，是从武道开始的吗？”
    “武道从来都不是弱者。”
    风轻舞淡然道：“这些年来，战王失去了一些竞争力，你又不曾出手，时空回廊无数人都认为武者的道路已经不复往日的荣光，但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陛下轻轻笑了起来：“这是人族的第一条道路，或许比起秩序与暗影，它有着先天的缺陷和不足，但我始终都相信，这条道路，代表的是真正的无敌。”
    “看看林轩辕，还有王复兴。”
    风轻舞说道。
    在陛下不曾出手的时候，来自于战神界和人皇宫的那两位，代表的就是如今中立阵营武道的最高峰，战神
    林轩辕更是站在武道的巅峰亲手斩杀过秩序阵营的末日，如今的战神就是为人族披荆斩棘的最强锋芒，武道这条最古老的道路在最混乱的危险局面里正在不断迸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所以风轻舞不认为李天澜的回归道路有什么问题。
    “那位殿下呢？”
    陛下缓缓问道。
    风轻舞明显的犹豫了下，轻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到目前为止，她似乎已经表现出了些许属于梦想的能力，但很微弱，正是因为这种能力，她接触到了陛下当年为了庇护她而留在她意识最深处的真实烙印。我想，这应该是如今正在休眠的那位殿下造成的，但我们无法探查她的情况，只能从现在的秦微白身上察觉到一些什么。”
    “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那位殿下当年能够存活，是凭借陛下当年在她意识深处留下的真实烙印造成的，也就是说，陛下的真实烙印，是在秦微白意识中的。而陛下如今却已经表现出了类似于天绝的能力，如果秦微白殿下可以进一步苏醒的话，造成她和李天澜陛下的意识同步，那么天澜陛下就有可能接触到自己的真实烙印，加快回归的步伐，那种情况下的天澜陛下回归之后，也许就不是天绝，而是...”
    风轻舞顿了顿：“杀神！”
    陛下轻轻出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带着期待和了然：“所以你想要万世图。”
    “是的。”
    风轻舞缓缓道：“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给了。”
    话题再一次绕了过来。
    陛下这一次没有回避，只是轻声道：“无所谓了，时空回廊，没有不能给他们的东西，大局...没有他们的时空回廊，所谓的大局，都是假象。”
    那道微弱的金光陡然之间开始变得明亮。
    陛下的声音变得淡然而坚决：“静极思动，也许我也应该出去走走了，免得风头全部被战神抢了过去。”
    “你...”
    内心些许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风轻舞的内心微微一沉。
    “你想的没有错。”
    陛下平静的开口，那道金光开始离开书桌，缓缓前行。
    “也许，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陛下的声音平和有力：“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我们即将又一次面对失败，属于我们的末日...要来了。”
    “我愧对于陛下和殿下。”
    陛下轻声开口道：“作为时空回廊的人皇，在漫长的岁月中，我始终都不曾真正完成过自己的使命。我们所有人，都愧对于陛下和殿下。”
    “人族从来都没有获得过生存的权力。”
    陛下自嘲的笑了起来：“是从来都没有过。”
    中立阵营。
    有战神张扬霸世。
    有人皇从容不迫。
    有四大神器稳定大局。
    漫长的岁月，无数次的轮回，在虚幻和真实中毁灭又重生。
    堂堂人族，犹若蝼蚁。
    他们一直都在为了生存而战，但却从来都没有获得过生存的权力。
    他们获得的，只是挣扎的权力。
    竭尽全力，拼尽一切，不惜一切，决不妥协的玩命挣扎着。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毁灭，被灭绝。
    一切，必有终结。
    “再次回归，我还是我，也不是我。”
    陛下看着风轻舞，声音轻柔：“你还是你，也不是你。”
    “再次回归，也许我就不是你妹妹了。”
    “随便是什么吧。”
    陛下轻轻笑了起来：“你也应该为自己安排好后路了。”
    “我的后路，在奇迹之城。”
    风轻舞轻声道，她已经有了发现，有了合适的人选，所以她没有面临末日的恐惧，那笑容甚至有些幸福：“我又可以做他的女儿了，唯一遗憾的，是要换一个母亲。”
    “那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陛下笑了起来，他看着远方，目光似乎落在了人皇宫那位同样被称之为人皇的人身上，落在了仍在慢慢虚空中挣扎的战神身上，落在了并肩王身上，落在了战王身上，落在了人族所有人身上。
    一切必有终结。
    对方已经来了。
    所以他会陨落。
    风轻舞会陨落。
    战神也会陨落。
    所有人的结局早已注定，必将终结。
    “走了。”
    陛下轻轻说了一句。
    青铜宫殿里，那道金光瞬间绽放出来，直射远方的虚空。
    风轻舞轻轻抬起了手掌。
    极为遥远的虚空里，一只充斥着暗能量与暗物质的大手瞬间成形。
    世界被谎言欺骗。
    谎言变幻的大手缓缓向下，最终笼罩住了一颗正处于巅峰时期的恒星。
    下一秒钟，大手消失了。
    恒星也消失了。
    无尽的光与热瞬间被寒冷的虚空取代。
    风轻舞的手中出现了一颗燃烧着温暖光芒的明珠。
    徒手摘星辰！
    风轻舞平静的拿着明珠，将它缓缓放进了另一只手的创世篇书页里。
    泛黄的书页瞬间变得温暖，并且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柔和的光芒轻轻波动着，风轻舞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青铜宫殿，一片安静，死寂而虚无，如同亘古存在着，没有任何的生气。
    风轻舞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线中，是酒店外的风雪。
    是床上静静抱着自己雪白双肩的秦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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