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你配吗

    城堡顶层。
    在那间原本属于李天澜，但李天澜基本没怎么去过的豪华办公室里，远道而来的马思见到了一身红裙的秦微白。
    秦微白的精神状态很稳定，马思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跟韩新颜在一起处理办公室里堆积起来的文件。
    这些文件原本理论上是属于李天澜的工作，实际上是属于韩新颜的工作。
    但现在都成了秦微白要做的事情。
    曾经让李天澜看到就有些头皮发麻不舒服的文件在秦微白手中处理的很快，韩新颜总结性的汇报，对照文件资料，签字或者重审，整个流程轻描淡写又云淡风轻。
    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沉闷，但却有些怪异。
    韩新颜的脸色闷闷的，不敢直视秦微白的目光，说话小心翼翼，能简短的绝对不多说一个字，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煎熬。
    她确实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李天澜离开东皇宫。
    可问题是之前她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些。
    宫主的贴身秘书。
    这本就是一个可以掌握很多秘密的核心职务。
    而韩新颜摊上李天澜这样一个宫主，也不知道该说是捞到宝了还是倒了血霉，她在东皇宫几乎已经不是掌握太多秘密了，而是几乎掌握了东皇宫的所有秘密。
    李天澜这人，真的难处，有事他是真不管。
    三不管的原则在他身上可以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全都不管。
    如此一来，作为李天澜的贴身秘书，要忙碌到什么程度完全是可想而知。
    她坐的是贴身秘书的职务，干的几乎是宫主的活。
    不要看李天澜什么都不管，东皇宫在各方面的运作却从来都没有停过，内部的城市规划，甚至天南未来的行省发展，中洲方面大量的技术支持，资源支持，跟各方势力的君备交易，商业帝国的各种投资和无数报表，与黑暗世界各个势力的情报交流...
    李天澜不管这些，但绝对不代表这些事情是不存在的。
    而这些事项，也是韩新颜之前的主要工作内容。
    有些东西，她可以自己决定，而她自己决定不了李天澜又懒得管的，则是她和东皇宫的高层一起决定。
    所以她的手中现在有着大量的工作，李天澜能说走就走，韩新颜却做不到。
    她必须要留下来跟秦微白做一个具体的交接，这么多事情交接完毕，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
    事实上韩新颜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她不是讨厌东皇宫，纯粹是因为心虚，或者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秦微白。
    她是李天澜的贴身秘书，跟着李天澜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似乎都是应该的，这也可以证明她的忠诚。
    但韩新颜的动机不一样。
    这东西表面上看不出来，可韩新颜的内心却很清楚，她选择跟李天澜走跟忠心关系不大，她只是想要在李天澜身边占据一个位置，做她的女人。
    韩新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态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天澜和秦微白决裂了。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事实。
    而接受了这个事实的韩新颜内心，各种情绪却都有些不到位。
    开心？
    有一些，但也不算太开心。
    难过？
    有一些，但也不算太难过。
    担忧，惋惜，窃喜，甚至是渴望，这些情绪都有，但却很淡很淡。
    她的各种情绪仿佛都像是被压制了一样，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抑郁。
    这种时候她真的不太敢面对秦微白。
    她本来就被秦微白吃的死死的，如今带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跟秦微白相处，浑身上下更是难受。
    马思的到来让韩新颜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只不过她还没有找个借口离开，秦微白已经开口道：“你也留下，一起听一听。”
    韩新颜嘴角动了动，轻轻哦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马思看了秦微白一眼，迟疑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天澜已经离开东皇宫了。”
    秦微白说道：“东皇宫现在由我接管。”
    马思点了点头，顺势开口确定了称呼：“宫主。”
    东皇宫本就是秦微白和李天澜拼出来的王朝雏形，李天澜在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而且管事不多，可随着他的个人实力不断增强，他的存在本来就是对黑暗世界最大的威慑。
    这种威慑力能有多强？
    简单点说，如果李天澜离开了东皇宫之后没有选择去幽州，而是不带任何立场的闯荡黑暗世界的话，仅凭李天澜这个名字，最多半个月甚至一周的时间，黑暗世界中就可能会出现一个崭新的超级势力，一个完全围绕着李天澜运作的超级势力。
    一周的时间。
    这样的超级势力或许不如如今的东皇宫这般具备王朝的雏形，可绝对会比现在的东皇宫更加强势。
    这就是李天澜如今的影响力和威慑力。
    他真正站在巅峰之后，根本就不需要在做什么，也不需要参与任何管理，只要他在，哪怕天天睡大觉，很多敌对势力就不敢做什么。
    他的存在对于东皇宫发展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哪怕现在东皇宫的主体是曾经的轮回宫，但谁也没有办法否认李天澜的重要性。
    所以李天澜是宫主。
    而如今李天澜离开了东皇宫，离开了天南，秦微白就成了宫主的不二人选。
    超然境的精神力量加上秦微白本身留给黑暗世界的印象...
    这样的东皇宫，或许不如李天澜时期那般强势，但整体的运转方式必然会变得更加细腻。
    这可以说是好事，但也可以说是坏事。
    东皇宫今后风格的转变意味着他们整体行动方针的调整。
    事实非常明显。
    在失去了李天澜之后，东皇宫今后在黑暗世界的所作所为不可能再向之前那般毫无顾忌甚至是肆无忌惮。
    新任宫主考虑的会更多，高层，甚至是中层在行动时也会考虑的更多。
    李天澜在时，东皇宫做事可以肆无忌惮。
    没有了李天澜，东皇宫需要重新考虑自己在黑暗世界的位置。
    这难免会影响到东皇宫接下来的大好局面。
    秦微白或许可以掌握局面，但少了极端武力的情况下，东皇宫是必然需要丢掉一些东西的，而且肯定会拖慢东皇宫成为王朝的脚步。
    这是议会不愿意看到的。
    议会不希望黑暗世界出现一个完全由李天澜掌控的王朝。
    但议会却很希望出现一个可以由中洲整体掌控的王朝。
    马思的到来，完全可以分成两方面来看。
    一方面代表着议会终于抓住机会正式干涉东皇宫的发展，这自然是不受欢迎的。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马思加入东皇宫，也代表着中洲的意志，身为五大或者六大强者之首，霸主的威严一旦落实到东皇宫身上，完全可以变现成林林总总的无数资源，让东皇宫重新拥有足够的底气去打造新的王朝。
    所以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谁都不敢肯定。
    具体结果，要看秦微白和议会的博弈。
    而马思，只是双方博弈的一个道具。
    “说你的目的。”
    秦微白抬起头看着马思。
    她的双眼还有些红肿，但声音却无比稳定：“如果议会是想要追究李狂徒的死因的话，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天澜已经离开了东皇宫，这件事情和东皇宫没有关系。”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刚离开不久，如果要谈这件事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飞机，你的动作如果够快，也许可以追上他。”
    “这不是我的任务。”
    马思摇摇头：“我的任务，是跟宫主谈谈。”
    “谈什么？”
    秦微白淡淡道：“我和你不熟。”
    马思下意识的愣了愣。
    他总觉得今天的秦微白有些陌生，但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本能的微微摇头，深深呼吸，平静道：“宫主，我今天来带着议会的命令，这个，您可以先看一看。”
    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封信，用双手递给了秦微白。
    秦微白看了韩新颜一眼。
    韩新颜起身，把信封拿过来，交给了秦微白。
    在现代社会，信其实已经是很少见的东西了，很少有什么事是一个电话或者一个视频解决不了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马思依旧拿出了一封信，这足以说明议会对其中内容的重视。
    而信封上的盖章也说明了这一点。
    那不是议会的印章，但却是属于李华成办公室的印章。
    秦微白的目光在印章上停留了一瞬，随意的拆开了信封。
    信是李华成的亲笔，内容不长不短。
    与其说这是一份来自于议会的任命书，倒不如说这是一份来自于李华成的推荐信。
    因为现在天南跟中洲毫无关系，马思的调动也不能通过吏部。
    所以李华成在信中的措辞很温和，一些关键词汇上，用了例如推荐，建议，也许，希望等词汇。
    正封信的措辞都不算尖锐，但却又将他的意思表达的极为清晰。
    秦微白默默看完了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思就站在他对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心里却有点慌。
    今时今日，秦微白的态度甚至可以决定他今后的前途。
    他是李华成的秘书，本该前途无量，而且跟在李华成身边多年，这样的地位，跟其他理事的秘书完全就不是一个分量。
    毫不夸张的说，正常情况下，如果他离开李华成，不是来到东皇宫这种特殊的地方的话，他的未来绝对不止是一个封疆大吏这么简单。
    能不能成为理事且不说，但只要李华成支持他，他的未来至少可以成为议员。
    可他现在却来到了天南，面对秦微白。
    东皇宫第一副宫主这个位置太香了。
    可如果被秦微白否定的话，马思的未来等于是完了。
    秦微白的否定，关键在于否定。
    秦微白是谁其实不重要。
    今后东皇宫在中洲地位如何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被否定过。
    这足以成为他上升道路上最致命的绊脚石，他今后的对手也会时不时的提起这一点，这给马思造成的影响，完全是不可估量的。
    “信我看了。”
    秦微白把信丢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动作和语气都是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
    马思勉强的笑了笑，内心愈发紧张。
    秦微白接下来的几句话，足以决定他未来的人生到底是一帆风顺还是前途晦暗。
    不过他现在面对的是秦微白，这是唯一让他心安的地方。
    秦微白和李天澜终究是不同的。
    如果他现在面对李天澜，心里是真的一点都不放心，因为李天澜根本就不会去过多的考虑什么，他绝对强大的实力可以支撑他的任性，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但秦微白不同，她会考虑的更多，更加全面，拒绝和接受两个选项在她脑海中跳出来的一瞬间，她也许就已经想到了一系列的后果。
    所以结合现在的局势，面对秦微白...
    马思不觉得秦微白会拒绝议会。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发生某些意外。
    “议长推荐你担任东皇宫的第一副宫主，天南行省的总督。”
    秦微白看着马思，静静的开口道。
    韩新颜猛地转头，看着马思，脸色有些愕然，还带着一丝愤怒。
    她虽然决定离开东皇宫，可对这里的感情却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下的。
    议会这是什么意思？
    明目张胆的插手东皇宫的发展？
    李天澜已经离开了东皇宫，议会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们怎么敢的？
    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是。”
    马思点点头，简单的应了一声。
    他不敢说太多，说的太多，他怕秦微白听到他语气中的颤抖。
    “你觉得你配吗？”
    秦微白动了动身体，单手拖着腮帮，她的语气随意而慵懒。
    “这是最好的选择。”
    马思没有避让秦微白的目光，沉声道：“当前的局面下，我来东皇宫，是最优解。”
    “呵...”
    秦微白笑了一声，意味难明：“给我一个理由，说服不了我的话，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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