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环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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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城当日，李煜一行得以立足于东市。
    第二日......
    “校尉令，卯时四刻起炊，晨炊截止于辰时一刻以前！”
    “诸队率务必于午时以前，将坊间尸鬼绞杀殆尽！”
    “午时一刻以前，各部无论成败与否，必须收队退回市口街垒，违者后果自负！”
    所谓后果，倒也不是要打杀威棒，而是尸鬼仍有可能复起再战。
    这座坊市内的情况，可还远远谈不上安全二字。
    传令兵将李煜的命令通达各部。
    其意也就是晨炊以后，李煜给他们留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继续去搜索坊间残尸，默许其借机另发死人财。
    “喏，卑等领命！”
    众人欣然受命，只要运气好能找到几块粗盐，那就是大赚特赚。
    昨天李煜的态度已经表明，只要大家听话，跟着他吃肉喝汤都是应该的。
    ......
    待刘牧野麾下三百兵众四散而出。
    李煜则命旅贲近卒于东市街道中央的市口筑起简易的四面环形街垒，紧掐此交通要害，设下必要工事。
    说是街垒，其实就是从街市阴阳铺面里拖出来的桌椅板凳，混着路边垮塌的木梁、砖石堆放成一团。
    垒及胸高，仅单层，中央留有三人宽的缺口进出。
    李煜也不指望这些粗陋的工事能有多牢靠。
    无非是给弩手身前制造一个阻尸缓冲，而且刀牌手也能腾出手来换持长兵、弩机，配合枪兵把四面阵线铺得更长更稳。
    有如此布置，即便千户刘牧野麾下三百兵众违令不归，乃至在尸鬼面前一触即溃，李煜也能依靠本部人马坚守不失。
    自己的命运，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李煜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日午时......
    不，准确的说是巳时四刻开始，就已经有不少队官选择带着兵卒有意无意地向市口将旗回拢。
    “这些人怎么都聚在附近街巷闲游？”
    李煜身边甲士来往不断，仍在拖拽杂物加固垒墙。
    可他发现有些士卒不断在街垒外，街市上已经搜剿过的铺面和街巷来回打转。
    他从身边点了一名甲士。
    “过去问问，他们在那里搞什么鬼？”
    “喏！”
    被点中的家丁李泽抱了抱拳，转身从街垒缺口跑了过去。
    看着李泽过来，那些兵丁就像看见鹰隼的鸡仔，只顾着小心躲藏，还有的跪地假装在废墟中翻找，只用余光小心注意着。
    李泽也是被气笑了，他大喝道，“你们队正或者百户呢？出来答话！”
    声音刚落，旁边一条窄巷就转出一道人影。
    一名百户武官脸上赔笑，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他不认识李泽，但李泽背后的‘李’氏队旗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这位乃是景昭校尉的亲随......
    李泽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
    “校尉大人问，距午时一刻尚有接近半个时辰，你部为何久踞此处？”
    百户继续赔笑道。
    “大人不知，我部往南搜剿民居数十，在地窖里发现不少好东西。”
    “卑职就私想着街市上的铺面会不会有所遗漏，特来为校尉大人再仔细搜查一番！”
    他义正言辞道，“就是挖地三尺，卑职也定将城中奸商囤积奇货找出来，献与校尉大人当面！”
    李泽直直看着他双眼数息，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复命。
    这番话，李泽心知真假掺半，但他只管原话带回......没必要与之当场纠缠。
    见李泽走远，百户身边随即围拢过来几名什长和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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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户，你这么胡扯，校尉他能信吗？”
    百户瞪了那人一眼，叱骂道。
    “那老子能怎么说！说咱们怕死？就在这儿等着进垒躲尸？”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那话是能说的吗？！”
    “也是，”受了叱骂，众人不怒反而嬉笑，“还是百户口舌伶俐，要不咱们这十里八乡就你能当得上百户呢！”
    ......
    李泽把原话带了回去，逐字陈述，确无遗漏。
    末了，他抱拳请示道，“校尉，您看？”
    “就这样，起码说得过去。”
    李煜抬手轻轻摇了摇，轻轻嗤笑。
    “好在其心可嘉，倒也不是坏事。”
    世上的事情多是这样，他们想留出更多的保命余地，也是人之常情。
    此刻，李煜在市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街面上都能看得到类似的身影徘徊。
    有道是法不责众。
    李煜又问，“几时了？”
    李泽扫了眼晷盘，老实答道。
    “仍是巳时，不过已经转到六刻初了。”
    李煜抬手，“鸣金，告各部收军。”
    他这也算是借坡下驴，没必要非等到午时一刻前才火急火燎的安排。
    ‘铛铛铛——’
    锣声一响，街垒四周躲在街巷角落数蚂蚁的士卒们就来了精神。
    “鸣金了！快回去！”
    大伙儿也不是傻的，就凭李煜挂在渔港营寨门口的那具人彘在先，昨日尸鬼沉眠在后。
    他们多多少少也能判断出尸鬼的一点儿休眠习性。
    一天当中日头越盛，它们就越是活跃。
    眼瞅着要到午时，他们也不敢继续远离大部队搜找尸鬼，怕被它们醒来缠上。
    散出去的三百人不约而同地提前折返回来，只是有的早有的晚。
    鸣金敲锣不过盏茶功夫，街垒四面街市上就呼呼啦啦的冒出来一大群人。
    他们排着队往街垒中间的口子进。
    进来以后，市口四角被街垒围进来的四个大铺面都敞开着大门，有甲士引他们入内歇息。
    后院厨灶还熬着炊食，香味都在往外溢。
    就这待遇，任谁也没法说李煜苛待他们。
    君不见，人家堂堂校尉，此刻还领着两百多亲军在市口顶着日晒，在外面调度街垒封口。
    随着散出去的人马全数撤回，四面街垒正中留的缺口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李煜干脆命人用杂物都堵上，也不求挡得牢，只要能在尸鬼过来的时候绊它一脚就成。
    偌大的东市经他们这两日折腾，想必尸鬼就算剩下也剩不了太多。
    “把更鼓架起来！”
    李煜招呼一队士卒从坊间鼓楼上把一面更鼓抬了下来。
    东市有钟楼与鼓楼正对，不过铜钟过沉，倒不如更鼓轻便。
    “自午时一刻起，至未时以前，晷盘每走一刻便鸣鼓一通，给我把全城尸鬼都从藏身角落往外勾一勾。”
    “对了，四面坊门和东城门都合上了吗？”
    李煜不放心，随即多问一句。
    百户李松、李翼相继答道，“校尉放心，都已布置妥当！”
    “城门已经推来城中塞门刀车封堵，而且留有人手躲在瓮城内接应。”
    “东市四面坊门皆已落下木闩、铜锁封死，外坊尸鬼轻易不得进！”
    当然，要是它们把坊门整个推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煜点点头，“那就准备起来，午时固守市口，各部依令行事！”
    市口四角铺面的二层和楼顶高处，也都布有弩手。
    他脚下防线虽不敢称固若金汤，但凭此拖到今日城中尸鬼重眠，李煜还是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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