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洞里绑着一个人

    李秀秀没说话。
    她当然想给。
    那孩子才多大？看着不到四岁，瘦得下巴都尖了，烧得脸通红，连哭都没力气哭。
    可药不是她的，是陈小穗留下来的。
    陈小穗走的时候把药包留下了，哪包治什么，都写清楚了。
    退烧的药不多，用一包少一包。
    「我去问问江树。」李秀秀擦了擦手，走到江树那边。
    江树正蹲在洞口，手里端着弩，面朝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李秀秀蹲下来，压低声音，「那个孩子，烧得不轻。咱们有药。」
    江树沉默了一会儿。
    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刘大江还蹲在火堆边，把湿柴一根一根架在火旁烤，刘晓月和刘晓星在喂孩子喝野菜汤，谭桂花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给吧。」江树说。
    李秀秀看着他。
    「我去说。」江树站起来，把弩靠在洞壁上，走过去。
    刘大江看见他走过来，站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刚才在洞外那样，掌心朝外。
    江树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我们有退烧药。」
    刘大江愣住了。
    江树道：「治风寒的，退烧。你的孩子是风寒，目前看是。但大夫不在，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刘大江的嘴唇在抖。
    江树继续说：「药可以给你们，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有什么后果，不能找我们。」
    谭桂花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拉住江树的袖子，眼泪糊了一脸。
    「用！我们用！求求你们了，孩子烧了一天了，眼瞅着就要......」
    「你先别急。」
    江树把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看着她男人，「你考虑清楚。」
    刘大江站在那儿，手还在抖。
    他看了江树他们一眼，又看了角落里那个还在烧着的小儿子。他的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些人，有药，有孩子，能在这深山里活下来，不是一般人。
    他们的药，应该不是假的。
    他声音尽量稳住：
    「你们怎么确定这是治孩子的？我不是不信你们，可这药，万一......」
    江树往孩子那边指了指。
    刘大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江家和张家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烤火，有男有女，大大小小，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两三岁。
    其中一个蹲在火堆边，手里捧着一碗粥，喝得很香。
    「我们这儿也有很多孩子。」江树把目光收回来。
    「大夫走的时候，特意留了药。就是怕她不在的时候，孩子有个头疼脑热。」
    刘大江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几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媳妇。
    谭桂花还站在那儿，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刘大江转过头，看着江树:「用。谢谢你们。」
    江树点了点头，朝李秀秀使了个眼色。
    李秀秀转身回去，从陈小穗留下的药包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拿出一剂药，递给谭桂花。
    「三碗水，煮成一碗水。温了给他喝。」
    谭桂花接过纸包，「谢谢……」
    李秀秀点了下头，转过身，走回自己那边。
    刘晓月已经把锅架回火上了。
    锅里是三碗水，纸包里的药已经放进去了，很快褐色的水在锅里翻滚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在洞里散开。
    刘晓星坐在弟弟旁边，手里攥着那条湿帕子，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
    刘大江蹲在火堆另一边，他一会儿看看那口锅，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洞口那边端着弩的江树。
    药熬好了。
    谭桂花把锅从火上端下来，用木勺搅了搅，舀出一碗，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先抿了一小口，不烫了，就用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喂。
    孩子咽不下去，药水从嘴角淌出来，刘晓星把弟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头仰着，这样好咽一些。
    谭桂花就这样一勺又一勺的将药给喂了下去。
    过了一会看，孩子的脸还是红的，但嘴唇没那么紫了，呼吸也匀了一些。
    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也没那么烫了。
    刘大江站起来，走到江树旁边：「兄弟，谢谢。」
    江树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洞外：「别谢。三天后你们得走。」
    刘大江点了点头，「我知道，三天够了。」
    他站起来，走回属于他们的角落，在火堆边坐下。
    第二天一早，刘晓月端着小锅去小河边舀水。
    天刚亮，洞里还暗着，但是也能看清楚。
    她走过去，蹲在水潭边舀水。
    舀完水后，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洞壁深处，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棉袄里，看不清。
    脚上也绑着绳子，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刘晓月的手抖了一下，锅都差点掉河里。
    她蹲在那儿，盯着那个人看了几息，然后端着锅站起来，快步走回自己那边。
    她把锅放在地上，凑近刘大江耳朵边，把声音压得很低，「爹，那边角落里绑着一个人。」
    刘大江手顿了一下，「你看清了？」
    「看清了。」刘晓月点头，「两只手都绑着，脚也绑着，系在石头上。」
    谭桂花正抱着小宝，听见这话，身子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江，又看了看洞里逐渐醒来各自忙活的人：
    煮饭丶添柴丶抱孩子丶收拾东西......
    一切都井井有条，安安静静。
    可她现在看着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谭桂花小声问：「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丶他们会不会是那种人？」
    刘大江没说话。
    洞里绑着一个人，藏在角落里，不让别人看见。
    什么人会被绑着？犯人？俘虏？还是……粮食？
    他想起逃难路上听过和看过的那些事。
    有的人在山里占了洞，专门骗路过的人进去，然后……
    他不愿意往下想。
    「我看错人了？」他低声像是在跟自己说。
    刘大江看了一眼刘晓月。
    女儿蹲在火堆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眼睛一直往洞深处瞟，瞟一眼就收回来，再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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