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齐海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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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诏旨快马昼夜驰入齐地。
    齐王赵霆接诏。
    中枢定策，北疆太子赵俊压汉江以北，正面牵制联军主力。令齐地水师即刻整军，寻马韩沿岸薄弱口岸跨海登陆，开辟南线战场，南北夹击，破掉南岸整条汉江防线。
    齐地水师早已不是仓促拼凑的队伍。
    经年整训，七万水师建制完整。三万皆是近海征召的渔民子弟，世代逐海为生，熟稔黄海风浪、潮汐深浅、暗礁航路，是天然的海兵基底。余下三万精锐步卒，本就是中原百战老兵，陆上冲杀无可匹敌，经年登船演训，日日适应船身颠簸、海上作息，早已褪去陆兵水土不适的短板，只待跨海一战。
    兵甲、战船、粮秣、水手无一短缺。
    朝野皆以为，水师可即刻扬帆出海。
    唯独赵霆按兵不动。
    大军跨海远征，最忌凭臆度用兵。海面无遮掩，滩头无退路，一旦登陆地点出错，数万将士困于礁石浅滩，便是任人屠戮的死局。
    他第一时间传出将令。
    调拨十余艘极速快船，尽选最老练的舵手、最精锐的斥候，分批次、分航线出海。单船错峰南下，沿半岛海岸全线探查。
    斥候使命极简。
    丈量水深、标记暗礁、勘辨滩涂、记录港湾宽窄。清点沿岸烽火台数量、巡船频次、戍守兵力。收买近海土著渔人，打探内陆布防、部族动向。凡所见地形、防务、通路，一一详实记录，归营汇总重绘滨海全舆。
    数十路哨船逐段排查，马韩整条海岸线的真实样貌，尽数传回齐地军帐。
    半岛南部经多年兼并，早已无旧时三韩分立格局。弁韩彻底消亡，辰韩全境被马韩吞并，整片南疆土地，尽归马韩统辖。如今汉江以南，三方势力盘根扎根。马韩本土部族兵守乡土、熟地形；倭兵客居协防、凶悍好斗；田嵩麾下一万七千稷下武士坐镇要害、统筹防务。三方合兵，看似扎根稳固，却也处处留有防御侧重的破绽。
    斥候探报层层汇总，海岸登陆利弊，一目了然。
    其一，西北锦江入海口大滩。
    此处是整条南岸最优良的登陆场。大河冲积出千里平滩，地势开阔平坦，大船可趁涨潮抵近岸边，数万兵马能平铺上岸，阵型不挤、兵势可展。登陆之后直通内陆平原，无高山阻隔，粮草转运、大军推进皆无阻碍，是兵家首选的完美口岸。
    但利弊相生，此处亦是联军防御最重之地。
    田嵩早已预判中原水师必经此处，沿岸连筑多层烽火台，十里一哨、五里一烽，昼夜有人守望。近海常设马韩巡船往来梭查，岸上屯驻重兵，马韩主力大部集结于此。
    斥候定论：此地可登陆，可铺大军，却无偷袭可能。一旦兵船抵岸，便是正面强攻，奇袭之势尽失，南北夹击的战术先机彻底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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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东南原辰韩岩湾小港。
    与西北河口截然相反。此处群山逼岸，海湾狭小，两侧礁石林立，水下暗礁密布，大船无法深入，仅能容少量小舟贴近滩涂。港湾隐蔽，远离汉江主战场，联军主力全数北调，此地仅有少量部族乡勇戍守，防务最为空虚。
    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守备薄弱。
    缺陷同样致命。港湾口径极窄，一次仅能通行数艘小船，三万主力大军无法批量登陆，只能分批断续上岸。岸边唯有山间小径，无开阔官道，大军无法结阵推进，粮草辎重难以转运。一旦消息传开，北岸援军驰至，登陆将士会被堵死在山谷滩头，进退无据，极易被分段围歼。
    斥候定论：可做偏师偷袭、细作渗透，绝不可作为主力登陆战场。
    其三，沿岸零星隐秘小澳。
    皆是山崖夹缝形成的微型滩口，多为沙石质地，无河口淤泥陷阱，平日里无人驻守、无烽哨瞭望，极为隐蔽。
    但这类小澳体量极小，无停泊港湾，大战船只能停在外海，靠小艇往复接驳运兵。岸上尽是崎岖山地，沟壑纵横，大军展开无路、屯驻无地、补给无源。
    仅适合斥候潜行、密探入境，数万主力在此落脚，只会自陷死地。
    三份探报摆于案前，完美登陆口岸，竟是一处皆无。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的试探对峙，从未停止。
    田嵩久居齐地，深谙中原造船水准与海路战术。自退守南岸伊始，他便断定，赵俊北线僵持不下，朝廷必定出动齐地水师，跨海抄掠后方。
    故而他早做防备。
    马韩近海常年布置巡船，不分昼夜往来游弋。沿岸村落渔人尽数编组为眼线，望见陌生船影即刻传讯。西北重点口岸重兵严防，东南散漫海岸层层布哨，整段海岸线看似松弛，实则密不透风。
    齐地哨船探查途中，多次与马韩巡船偶遇。
    双方皆是斥候，不求厮杀，只做窥探。马韩船见齐地快船便远远迂回，举烽示警；齐地哨船借风浪掩护，远观地形，不敢深入近海带久留。彼此试探、彼此提防，海面暗流汹涌，未战已然紧绷。
    齐地军帐之内，赵霆对着全新滨海舆图，反复审视权衡。
    最优之地，重兵死守。
    最虚之地，容不下大军。
    零散险地，只可暗探不可强攻。
    海路出征的大势已定，却迟迟寻不到破局的切入点。
    赵霆抬手按住舆图，目光沉凝。
    南北夹击的战略没错，跨海破敌的谋划没错。
    如今僵局唯一解法，便是在无数险地之中，强行择出一线生机，从无破绽的海岸，杀出一处登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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