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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8章 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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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228章整军(第1/2页)
    参将府的议事堂,门窗紧闭,气氛比之外面的秋风更为肃杀凝滞。
    韩阳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摞刚刚由书记官整理好的、今日点阅初步核验出的兵额缺漏名册。魏护按刀立于其身后,目光如电,扫视着堂下分坐两侧的东路主要军官。除了桃花堡的董其昌、刘把总、赵哨官,还有从附近几个百户所、屯堡匆匆赶来的几名试百户、总旗。这些人官职不高,但都是地头蛇,是东路防务网络上的一个个节点。
    董其昌等人面色灰败,如坐针毡。点阅场上韩阳那一番组合拳,打得他们晕头转向,更在数千军卒面前,将他们历年吃空饷、喝兵血的行径几乎摊在了阳光下。如今被“请”到这议事堂,谁都明白,这是要算总账了。
    韩阳没有立刻发难,他端起亲兵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急不缓的动作,却带给堂下众人更大的心理压力。
    “今日点阅,情形诸位都看到了。”韩阳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兵额虚耗近半,器械朽坏不堪,士卒面有菜色。如此防务,莫说抵御虏骑入寇,便是寻常马贼响马,恐怕也难应付。长此以往,我宣大东路,岂非形同虚设?届时虏骑长驱直入,荼毒生灵,朝廷怪罪下来,在座诸位,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董其昌脸上略作停留:“董防守,你久镇桃花堡,熟悉情弊。依你看,这局面,因何至此?又当如何整顿?”
    皮球被踢了回来。董其昌心中暗骂,知道这是逼他表态,甚至可能要他“戴罪立功”,去咬出更多人。他硬着头皮,拱手道:“大人明鉴,此确为历年积弊。边镇苦寒,粮饷转运艰难,常有拖欠。士卒无饷,则思逃亡;军官无粮,则难约束。加之虏患频仍,征战损伤,逃亡更甚。此乃恶性循环,非一人一地之过。至于整顿……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急切之间,恐生变乱。”他还是老调重弹,把责任推给大环境和历史,强调“不能急”。
    “从长计议?徐徐图之?”韩阳轻笑一声,带着冷意,“董防守,本将可以等,朝廷或许也可以等,但关外的皇太极,他麾下的八旗铁骑,他们会等吗?据可靠消息,虏酋对去岁入寇受挫,耿耿于怀,今秋明春,必有大举。到时候,你是打算用今日校场上那些老弱病残,去‘徐徐’抵挡吗?”
    提到清军可能的大举入寇,堂下几个军官脸色都白了白。他们可以欺上瞒下,可以捞钱,但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谁都怕死。
    “那……依大人之见,该当如何?”董其昌语气软了下来。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韩阳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东路防区图前,“第一,兵额必须做实。以此次点阅为基准,所有在册却无实人的空额,一律勾销。相关饷银、粮秣,即刻停发。节省下来的钱粮,用于供养实兵,以及招募新勇。”
    “这……”刘把总急了,勾销空额,就是断了他们最大的财路,“大人,空额勾销容易,可兵部、户部那边,核销手续繁杂,且骤然减少兵额,恐朝廷以为我东路防务松弛,反为不美啊!”
    “兵部、户部那边,本将自会上疏陈情,一切责任,由我承担。”韩阳斩钉截铁,“至于防务松弛?有实数五千敢战之兵,胜过虚数一万乌合之众!这个道理,卢象升卢督师想必是明白的。”他又一次抬出了即将到任的卢象升,既是威慑,也是表明自己并非毫无跟脚。
    卢象升的名头,显然比韩阳自己更有分量。提到这位以刚直严厉闻名、又深得帝心的新任总督,连最油滑的赵哨官也不敢再吱声。
    “第二,”韩阳继续道,手指点在地图上桃花堡、以及东路另外两处要隘,“汰弱留强之后,实兵需重新编练。本将意,仿戚少保‘蓟镇练兵’法,结合东路实情,编练新军。以桃花堡为核心,设‘振武营’,暂定员额两千,分火器、步战、骑射诸队,集中操练,专司机动应援。其余各堡、屯,视地理位置、户口多寡,编练‘守御营’,负责本堡本屯防务及屯田。所有营兵,需重新登记造册,定期点验,严格训练。军官择优任用,有功者赏,无能者汰!”
    这是要彻底打破原有的卫所和营兵混杂的旧体系,建立直接听命于参将衙门的新军了!董其昌等人心往下沉,这意味着他们手中的权力将被大幅削弱,那些靠着世袭、关系上位的军官,位置岌岌可危。
    “第三,粮饷器械,乃建军根本。”韩阳转过身,目光如刀,“自即日起,东路所有粮饷收支、军械制造修缮,统归参将府直辖。设立‘饷司’、‘械司’,选派清廉干练之人掌管。每月饷银发放,需兵丁本人画押按手印领取,参将府随时抽查。军械打造修缮,亦需登记在案,定期查验。以往种种‘漂没’、‘折损’、‘火耗’,一概禁绝!凡有伸手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无论官职高低,背景如何,本将必请尚方剑,斩之!”
    “斩之”二字,如同冰锥,刺得众人心底发寒。他们看得出,韩阳是认真的,而且他有这个底气——新官上任的锐气,阵斩数百鞑子的凶名,即将到任的卢象升的潜在支持,都让他有资本推行这种铁血整顿。
    “当然,”韩阳语气稍缓,“水至清则无鱼。以往之事,若涉不深,能主动交代,退还赃款赃物,本将可酌情从轻发落,给予戴罪立功之机。若冥顽不灵,试图隐瞒对抗,乃至串联闹事……”他冷笑一声,“那就休怪本将刀下无情!魏护!”
    “末将在!”魏护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自今日起,亲兵队分作三组,一组护卫参将府并监管饷、械二司;一组巡视桃花堡及周边,整肃军纪,弹压不法;另一组,由你亲自带领,持我手令,巡查东路各堡,核查兵额、粮饷、军械实情,有抗命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得令!”魏护大声应诺,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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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众军官,包括董其昌在内,额角都已见汗。韩阳这是军政、财务、司法一把抓,用绝对的实力(亲兵队)和毫不留情的铁腕,来强行推行他的整顿方案。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在雷鸣堡杀得鞑子人头滚滚的“韩阎王”,说到真会做到。
    “诸位,”韩阳坐回主位,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放缓,却更显深沉,“我知变革不易,触动利益,更难。但诸位置身此间,皆为大明臣子,受国恩俸禄。当此国家危难,边疆多事之秋,是继续醉生梦死,坐视防线崩坏,最终与堡同焚,身败名裂;还是勠力同心,整顿武备,建一番功业,保境安民,青史留名?何去何从,诸位可自行斟酌。”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淡淡道:“今日就议到这里。三日之内,本将要看到各堡重新核实的兵员、粮饷、军械清册。五日之内,桃花堡‘振武营’需搭起架子,开始招募选拔。至于各位是去是留,是功是过,就看这三五日的表现了。散了吧。”
    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没有拍桌子的恐吓,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韩阳给了他们选择,但选择的空间被压缩得极小,而且充满了风险。
    众军官神情各异地行礼退出。董其昌脚步有些虚浮,刘把总脸色铁青,赵哨官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那几个小堡来的军官,则有些惶恐,又有些莫名的期待——或许,这位强势的新参将,真能改变东路死气沉沉的局面?
    众人离去后,议事堂重归寂静。魏护忍不住道:“大人,这帮人,尤其是董其昌那几个,肯定不会老实,说不定会暗中搞鬼,甚至……”
    “甚至勾结外敌,或者煽动兵变?”韩阳接口道,眼中寒光一闪,“我料到了。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要狠。在他们串联起来,或者狗急跳墙之前,先打掉几个为首的,把‘振武营’的架子牢牢立起来,握住一支绝对听命的军队。有了枪杆子,就不怕他们翻出浪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整顿东路,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同僚的排挤,还有清军实实在在的刀剑。每一步,都不能错。”
    魏护重重抱拳:“大人放心!俺魏护和三百弟兄,还有雷鸣堡跟来的老兄弟,唯大人马首是瞻!谁敢跟大人作对,先问问俺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韩阳拍了拍魏护坚实的肩膀,没有说话。乱世之中,有这样的袍泽弟兄,是幸运,也是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桃花堡乃至整个宣大东路,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中。
    参将府的命令被雷厉风行地执行。空额被迅速勾销,相关的账目被冻结。在魏护带着亲兵队的“陪同”下,各堡的兵员、粮饷、军械清册,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核实、造册,送到了韩阳案头。虽然其中必然还有隐瞒,但比起之前那一笔糊涂账,已是清晰了太多。
    桃花堡内,“振武营”的招募告示贴出。韩阳开出了颇具诱惑的条件:足额饷银,每日饱饭,表现优异者另有赏银,伤残战死者抚恤从优。告示明确表示,唯才是举,不同出身,但需通过严格的体能、技艺考核。
    起初,应者寥寥。多年的欺骗和压榨,让军户、民壮对官府告示充满了不信任。但很快,参将府兑现了部分诺言——点阅后留下的部分军士,真的领到了当月足饷的七成,虽然不多,但已是多年未见。而且,参将府的亲兵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与以往兵痞截然不同。
    观望几天后,开始有胆大的、实在活不下去的流民青壮,或者原军中还有些血性的汉子,前来应募。考核由魏护亲自负责,极为严格,但过程公开。一旦通过,立即登记入册,发放号衣,安排食宿,饷银预支少许。这种高效和诚信,迅速传开。
    与此同时,韩阳也开始了对东路军官队伍的“手术”。刘把总因在核查屯田账目时被查出巨大亏空,且态度嚣张,试图贿赂魏护,被韩阳当众拿下,以“贪墨军饷、侵占屯田”的罪名,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充公,本人被枷号示众三日,然后押送州城,听候卢象升发落。这一下,震慑效果极强。赵哨官吓得魂不附体,连夜将自己历年贪墨所得的大半,悄悄退缴,并主动交代了一些董其昌等人的不法之事,被韩阳暂且留用,以观后效。
    董其昌则变得异常“老实”,对韩阳的命令无不遵从,让交账就交账,让配合整军就配合,甚至主动将自己麾下几个还算得力的家丁,推荐进入了“振武营”军官的选拔名单。但韩阳和魏护都知道,这条地头蛇绝不会甘心,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时机,或者……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韩阳对此心知肚明。他一面加速“振武营”的组建和训练,一面通过魏护和暗中发展的眼线,紧紧盯着董其昌及其他不安分军官的动向。同时,他几乎每隔几日,便有一封详细汇报东路整顿情形的书信,发往宣大总督衙门所在地,向尚未正式到任的卢象升陈情,既表忠心,也寻求支持。
    在整顿内部的同时,韩阳一刻也未放松对外部的警惕。他加派了夜不收向北出塞侦察,密切注意草原动向。杨东被他派往更远的地方,试图联系漠南蒙古中与后金有隙的部落。雷鸣堡的李志祥,也带着几个工匠徒弟和韩阳绘制的燧发机、铳剑草图,来到了桃花堡,在韩阳划出的区域,挂起了“东路参将府军工坊”的牌子,开始搜集材料,尝试打造。
    桃花堡的秋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躁动、希望与危机交织的复杂氛围中,缓缓流逝。韩阳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落下一颗又一颗棋子。整军,只是他宏大布局的第一步。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就在这个冬天,或许就在明年春天,必将降临。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将手中可用的力量,凝聚成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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