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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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严在阿瑜陀耶住了下来。
    纳莱王给他安排了一处宅子，就在王宫附近，不大但很清静。每天有人送米送菜，还有两个仆人伺候。乃严很不习惯——他在乡下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来王宫找阿普，有些不安地问：“陛下给我这么多东西，我该做什么？”
    阿普想了想，说：“什么都不用做。你是陛下的亲人，安心住着就行。”
    乃严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我总觉得……不踏实。”
    阿普拍拍他的肩膀。
    “慢慢就习惯了。”
    乃严的事渐渐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先王的后人，和公主一样尊贵；有人说他是冒牌货，来骗吃骗喝的；还有人说，先王的血脉原来不止一支，这下热闹了。
    琬帕听到这些话，心里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照常去王宫帮忙，照常去看望乃丁，照常等着阿普来找她。
    有一天，乃严主动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琬帕让他进来，给他倒了茶。
    “公主……”乃严开口。
    琬帕打断他：“叫我琬帕就行。我们都是先王的后人，不用这么客气。”
    乃严愣了一下，点点头。
    “琬帕……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没有和你争什么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我娘知道，她没有白等一辈子。”
    琬帕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乃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其实……我来之前，我娘给了我一样东西。她说，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先王的后人，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琬帕。
    琬帕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戒指，很旧，已经发黑。戒指上刻着一朵莲花，还有几个字，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
    乃严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娘说，这是当年那个救走昭拉公主的侍卫留下的。他一直戴在手上，临死前交给了昭拉公主，一代一代传下来。”
    琬帕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戒指，忽然发现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她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辨认：
    “忠魂不灭，血脉永存。”
    她心里一震。
    她把戒指拿去给阿普看。
    阿普看了很久，说：“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
    琬帕摇摇头。
    阿普想了想，说：“也许可以去查查旧档。宫里应该有记载。”
    他们去找纳莱王，说了这件事。纳莱王让人把宫里的旧档翻出来，一箱一箱地查。查了三天，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册子里找到一行记载：
    “策陀王十年，有侍卫名乃忠，护昭拉公主出宫，不知所踪。”
    乃忠。
    忠魂不灭。
    那个侍卫的名字，就叫乃忠。
    琬帕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做到了。他护着公主逃出去，让她活下来，让血脉传下来。”
    阿普握住她的手。
    “他做到了。”
    乃严知道这事后，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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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祖坟的方向。
    “乃忠老祖，您的心愿，完成了。”
    他站起来，看着琬帕和阿普，忽然笑了。
    “我现在知道，我来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宫的工程接近尾声，工匠们在做最后的修饰。纳莱王说，等王宫落成那天，就举行阿普和琬帕的婚礼。
    乃丁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还专门找了个小本本，每天在上面画一道。阿普问他画什么，他说：“数还有多少天你们成亲。”
    阿普笑了，摸摸他的头。
    琬帕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这天傍晚，阿普从外面回来，看见琬帕坐在菩提树下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琬帕看着远方，轻声说：
    “想我娘。”
    阿普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祖母告诉我，我娘死的时候，我才两岁。我不记得她的样子，只记得她抱着我的感觉。暖暖的，很安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枚铜戒指。
    “我有时候想，如果她还活着，看到现在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阿普说：“她会很高兴。”
    琬帕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的女儿。”阿普说，“哪个当娘的，不希望女儿过得好？”
    琬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月亮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乃丁跑过来，手里举着那个小本本。
    “姐姐！阿普哥哥！你们看，还有二十天了！”
    他把本本举到他们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画了二十多道，最后一页写着“成亲”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琬帕接过来看，笑了。
    “你写的字真难看。”
    乃丁不服气：“我才开始学，以后会写好的。”
    阿普说：“等你写好了，给我们写信。”
    乃丁眨眨眼睛：“写信？你们要去哪儿？”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都笑了。
    “哪儿也不去。”琬帕说，“就在这儿，陪着你。”
    乃丁高兴地跳起来。
    夜里，阿普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父亲、母亲、舅舅、琬帕、乃丁、纳莱王、乃严，还有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弟兄们。
    一路走来，死了很多人，也活下来很多人。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现在这样，很好。
    窗外传来湄南河的水声，永不停歇。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河边，冲他笑。他想跑过去，但父亲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得很远，很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笑了笑。
    “爹，您放心吧。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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