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1章突击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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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蕰藻浜南岸，棉田。
    桂军第四十八军的第一波冲锋部队打残了，第二波紧跟着上去了。第二波打残了，第三波又上去了。没有溃兵，只有死兵。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来，排成密集队形，在棉田里往前跑。日军的炮火像犁地一样犁过来，把冲锋队形一段一段地削掉。
    一个连长蹲在弹坑里，清点人数，全连一百多人，还剩二十多个。他对剩下的士兵说：“继续冲，反正大家今天也活不了。”
    士兵们从弹坑里爬出来，继续往前冲。冲到日军阵地前面五十米的时候，日军的机枪从战壕里扫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冲锋队形。桂军的士兵成片倒下，尸体在棉田里层层堆叠。
    一个士兵趴在泥水里，对身边的战友说：“我不冲了。冲上去也是死。”
    战友说：“不冲也是死。日军的炮火覆盖了整片棉田，趴在这里也是挨炮。”
    士兵说：“那怎么办？”
    战友说：“往前冲。冲到日军阵地前面，跟他们拼刺刀。拼刺刀还有活路，趴在这里等炮，没有活路。”
    士兵从泥水里爬起来，端着枪往北冲。冲了十几步，一颗手榴弹爆炸，他倒下去，没有再爬起来。
    晚上十点，蕰藻浜南岸，棉田。
    桂军第五波冲锋部队从战壕里跃出来。这波部队是新上来的，还没打过仗，士兵们端着枪，猫着腰，在棉田里往前跑。跑了几步，看见前面退下来的溃兵，浑身是泥，满脸是血，眼睛直愣愣的，像是丢了魂。
    一个溃兵对新上来的士兵说：“别上去了。上去就是送死。日军的炮火太猛了，整片棉田都是炮弹，没有地方躲。”
    新上来的士兵愣住了。他旁边的班长踹了溃兵一脚，说：“滚后面去！别在这儿动摇军心！”
    溃兵踉踉跄跄地往后跑了。新上来的士兵蹲在弹坑里，手在发抖。班长蹲在他旁边，说：“别听他的。我们人多，冲上去就能赢。”
    士兵说：“班长，日军的炮火真的那么猛吗？”
    班长说：“我们人多。冲上去，跟日军搅在一起，他们的炮火就打不着我们了。”
    士兵点了点头，从弹坑里爬出来，继续往前冲。冲到棉田中间的时候，日军的炮火覆盖过来了。炮弹落在冲锋队形里，炸出一片片火光。班长被弹片削中了胸口，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冲……”
    晚上十一点，蕰藻浜南岸，棉田。
    桂军的冲锋已经持续了三个钟头。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冲锋部队全部打残了，第六波冲锋部队正在集结。棉田里到处都是尸体，层层堆叠，有的地方堆了三四层。伤员躺在尸体堆里，呻吟声越来越弱。
    一个士兵趴在弹坑里，反复检查枪栓。枪栓没有问题，他还是拉了一遍又一遍。旁边的战友问他：“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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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枪栓卡了。”
    战友说：“你拉了好几遍了。”
    他说：“卡了。我拉不动。”
    战友把他的枪拿过去，拉了一下枪栓，很顺滑。“没卡。你歇一会儿。”
    他靠在弹坑壁上，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念叨着什么。战友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大概是家乡的什么神。
    晚上十一点半，蕰藻浜南岸，陈家行。
    白崇禧在指挥所里接到了前线的战报。战报上说，桂军冲锋部队伤亡过半，营长、连长成片阵亡，基层指挥体系开始崩溃。他把战报看完，放在桌上，对廖磊说：“继续冲。不能停。停了，日军就会反击。我们的人多，冲上去，跟日军搅在一起，他们的炮火就打不着我们了。”
    廖磊说：“总长，部队伤亡太大了。再冲下去，就要打光了。”
    白崇禧说：“打光了也要冲。我们是最后一支完整战略预备队。退，则大场必失。大场一失，淞沪必崩。告诉各师，继续冲。”
    蕰藻浜南岸，日军第九师团阵地。
    师团长吉住良辅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面的棉田。棉田里到处都是火光，炮弹落下来，炸出一片片泥土。他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冲了三个钟头，冲不动了。他们的突击力已经枯竭。告诉各联队，准备反击。凌晨两点，全线反击。”
    参谋长说：“师团长，中国军队还在冲锋。”
    吉住良辅说：“让他们冲。他们冲不动了。等他们停下来，我们就反击。炮兵延伸弹幕，切断他们的退路。战车前出，碾压棉田里的残兵。侧翼迂回，切割他们的突击部队和主阵地的联系。”
    凌晨两点，蕰藻浜南岸，棉田。
    日军的全线反击开始了。第九师团、第三师团的前沿部队同时发起反向突击。小队级波浪冲锋，交替掩护。战车前出，碾过棉田里的残兵。炮兵延伸弹幕，切断国军退路。侧翼迂回，切割桂军突击部队与陈家行主阵地的联系。
    桂军的残部被困在棉田里。前方是日军的反击部队，后方是日军的炮火弹幕。退路被切断了，弹药也快打光了。一个营长蹲在弹坑里，对剩下的士兵说：“往南撤。退回陈家行。”
    士兵们从弹坑里爬出来，往南跑。跑到棉田边缘的时候，被日军的炮火弹幕拦住了。炮弹落在撤退队形里，炸出一片片火光。桂军的士兵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跑。跑到陈家行的战壕边上，跳进战壕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凌晨三点，蕰藻浜南岸。
    白崇禧在指挥所里接到了前线的战报。战报上说，日军全线反击，桂军突击部队被切割包围，残部退回陈家行。一夜之间，桂军伤亡一万余人，一线营连干部几乎全歼，突击体系彻底打崩。
    他把战报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廖磊说：“撤。退回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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