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歃血盟誓
六月十五,南方的天比长安亮的早很多,昼长夜短,休息时间不多。
车达走在死人堆里,津津有味地啃着手里坚硬的胡饼。
「营主,好多回收的箭都废了。」
川西小年轻人董宗嗣从死人脸上拔出带脓的箭矢,向车达汇报导。
「废了的就算了,待会我跟射生军司马说,别拔那破箭了,先吃饭,没力气怎么守城?」
车达朝董宗嗣招呼道,拉起老实的年轻人让他简单清理一下去进食。
活着的刀斧手们接连坐起身,默默啃着胡饼。
「营主,额滴军功可记清楚了,我昨天斩首是十三级不是十一……」孟择不忘提醒道。
「哼!」豆卢波冷哼一声,道:「有屁用!留着去冥界找颅骨之主(恐虐)讨赏吗?」
「怕死可以滚,谁稀罕你似的?」董宗嗣当场喷道。
豆卢波自然不会受着,反击道:「我怕死?昨晚爷爷斩首十八级,你他娘除了会说漂亮话,还不如老头杀得多。」
「都别给老子废话,谁再说破坏士气的话,别怪军法无情!」车达肃声警告。
围城久了,内部就会难以避免出现各种矛盾,本质是人性的焦虑,客观上军械与物资的消耗加剧了这份焦虑。
车达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冷漠丶高效且坚韧。
……
「父亲,我不会和你走的,这场战争不是让出姚州就能结束的,今日放弃姚州,明日昆州就是前线。」
堂中张嗣源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表明绝不后撤。
「你小子太倔了,南疆的天塌了是你一个人能扛起来的吗?你以为自己是擎天上柱国吗?」
张保宁也生气了,也不管儿子官做得多大,反问道。
他没想到儿子能做到如此大的官,他们家数代先人从军征伐百年也没出过独领一军的将军,亲眼相见前都不敢相信。
不过见面后,他还没来得及为儿子开心,就被气了个半死,傻儿子打算孤城镇姚州。
张嗣源压住脾气,缓和语气道:「阿爷,怎么不让三哥来?」
他离家几年后,长兄就病逝了,三哥补缺从军,书信里说府兵改募兵后,三哥也做到了戍主。
「老三留在澄川寨看家,他也是个死脑筋,来了指不定被你忽悠一起犯浑,老夫寻思还得亲自出马,便向守捉使讨要了这份差事。」
张保宁从开元年间修筑澄川寨起就从云南郡被调拨至滇池边,守捉使都换了好几茬,他也是老资历了。
不过他在守捉使那未必有这么大的话语权,若不是这种苦差事,也轮不到他。
但张嗣源并没有戳穿老父亲想在儿子眼前维持的体面,还有些感动老头冒险前来。
「五郎,你现在出息了,见识比爹还多了,可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南诏五世余烈不是你们靠勇气就能战胜的……」
他老生常谈南诏几代先君创业之旅,讲起罗苴子的善战,谈到象兵的凶猛,还有神秘的南诏祭司。
「能对抗王国的只有更强大的帝国,退往澄川寨与安宁守望互助,联合岭南从长计议方才稳妥。」
张保宁直发肺腑之言,不是自家娃,他才懒得说这么多。
战争中匹配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双方陷入鏖战拼的就是后勤。
岭南节度使何履光收到张嗣源的求援信也就象徵性地调拨了物资给澄川寨一并送来。
姚州虽有他送来的辎重,但杯水车薪,和他们消耗的是南诏一个国家。
「阿爷,姚州乃南中锁钥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再说我将令既出,岂能为一时安稳而后撤?」
张嗣源坚决道,人们印象中的唐朝只要重整旗鼓就一定能平定小小南诏,但先知的视觉让知道天宝战争的结局。
丢失姚州以后,唐军就陷入了被动,蜀中与岭南被切割成两个作战单元。
后来即使何履光从安南调兵配合剑南南北夹击,效果都不好。
此次他能拿下姚州全凭南诏的收缩战术,主动放弃了姚州,可以说扭转南疆乾坤的机会只有一次。
为此他严加治军,誓与弄栋城共存亡,堵上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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