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储位悬空
第44章储位悬空(第1/2页)
大朝会。
这是懿文太子朱标大殓之后的第一次朝会。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没有花纹的粗布素服。
这位开国皇帝的头发全白了。
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鹰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暴戾。
“太子走了。”
朱元璋开口,声音嘶哑。
仅仅四个字。
阶下的文武百官立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恸哭声。
文官们用宽大的袖子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凉国公蓝玉跪在地上,哭得最大声。
他是太子的亲娘舅。
太子一死,他最大的靠山塌了。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殿下啊!您怎么就扔下老臣们走了啊!”
蓝玉的哭喊声在大殿内回荡。
朱元璋冷眼看着底下的群臣。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蓝玉。
老朱的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对这位老将的共情。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太子不在了。
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没人能拴得住了。
左侧第三排,盘龙红柱旁边。
林默穿着素色的麻布丧服,双膝跪地。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
不仅没有眼泪,他连装模作样的干嚎都发不出来。
他整张脸完全僵硬,面无表情,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不是不想哭。
他是被吓得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只要一闭上眼睛,林默的脑海里全都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
太子薨逝。
这意味着老朱最后的理智彻底崩塌。
那把原本准备留给太子立威的屠刀,现在要由老朱亲自挥下了。
蓝玉、冯胜、傅友德。
这些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一个都活不成。
一万五千颗人头!
那是足足一万五千条人命啊!
应天府的街道很快就会被血水淹没,护城河里的水会变成暗红色。
锦衣卫的诏狱会塞满官员的家属。
真是被吓得都哭不出来了。
林默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是真正的地狱,前面那些案子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拼命地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应付差事。
但是极度的恐惧让他的泪腺彻底罢工了。
龙椅上。
朱元璋的目光从蓝玉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哭得呼天抢地的文官。
老朱很清楚,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真心为太子流泪的?
多半是为了在他这个皇帝面前表忠心,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
一群虚伪的蠢材。
突然。
朱元璋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到了躲在柱子旁边的林默。
在这满殿痛哭流涕的官员中,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一下的脸,显得尤为突兀。
“户部右侍郎,林默。”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大殿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殿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员们纷纷转过头,看向林默。
当他们看到林默那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的脸时,不少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太子大丧。
你堂堂正三品大员,竟然连装都不装一下?
这是大不敬之罪!
皇上现在正愁找不到人发泄怒火,你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林默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缓慢地直起身板,将双手平伏在身前。
“微臣在。”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满朝文武皆在为太子哀痛。”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刺骨,“你...为何不哭?是觉得太子不值得你掉眼泪?”
致命的诛心之问。
只要林默的回答有半个字不对,立刻就会被拖出午门凌迟。
林默把头深深地贴在金砖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
“回陛下。”
林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干哑。
“微臣悲痛欲绝,哭不出来。”
这句话一出。
百官愣住了。
礼部尚书在心里冷笑。
这种糊弄三岁小孩的说辞,也敢拿来敷衍正在暴怒中的皇上?
蓝玉更是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懂规矩的文官。
然而。
龙椅上的朱元璋,却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盯着林默的后背。(林默是趴跪着的,朱元璋可以看见他后背。)
“悲痛欲绝,哭不出来。”
朱元璋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别人听来这是狡辩。
但在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朱听来,这八个字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储位悬空(第2/2页)
真正的极致悲痛,哪里还有眼泪可流?
眼泪,那是哭给别人看的。
只有心彻底碎了,才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麻木。
就像他自己。
马皇后死后,他还能嚎啕大哭。
可现在,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心已经干涸了。
朱元璋看着林默。
他觉得,这满朝文武,只有这个死板的纯臣,说出了一句真话。
那些哭得最响的,往往是心肠最冷的。
只有林谨之这种不懂人情世故的石头,才会大悲无泪。
“大悲无泪。”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训斥林默,而是将目光扫向满殿群臣。
“听见了吗?”
朱元璋指着阶下的官员。
“这才是真话!你们这群只会用眼泪来邀宠的蠢物!
你们当朕看不出你们是在做戏吗!”
百官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
蓝玉更是浑身一颤,停止了抽泣。
“退朝。”
朱元璋一挥宽大的袍袖。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后殿走去。
“恭送陛下。”
百官齐声高呼。
百官如释重负,纷纷倒退着退出殿门。
林默混在人流中往外走。
刚走下白玉石阶,身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留步。”
一个清朗有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正五品的青色官袍。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明与锐利。
齐泰。
林默的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
未来的建文帝削藩核心谋臣,大明朝即将登场的新一代政治核心。
“齐大人。”林默微微拱手,面无表情。
齐泰快步走到林默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递了过来。
“正好遇上林大人,兵部有几笔军饷的账,户部那边压了半个月还没下文。”
齐泰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云南那边平定叛乱,前线等着银子发饷。
底下的兵都闹到兵部门口来了。
还请林大人通融一二,尽快用印。”
林默没有接那本册子。
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册子的封皮。
“云南的军饷,那是洪武二十二年的尾款。”
林默的声音干硬刻板,“按察使司的印信不全,度支司已经退回去三次了。”
齐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默对这笔陈年旧账记得如此清楚。
他苦笑了一声,将册子往前递了递。
“林大人,你退回去三次,地方上补了三次。
底下的文书跑断了腿,银子还在户部的库房里躺着。
将士们在前线卖命流血,总不能让他们连买糙米的钱都没有。”
齐泰看着林默,试图用前线将士的苦劳来打动这位户部一把手。
林默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齐泰。
“齐大人,三十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默的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度支司退回去,不是为了卡你们兵部,是为了对账。”
“洪武二十二年那笔军饷,兵部核定的数目,和云南报上来的实发数目,差了整整四千两。”
林默竖起四根手指,“四千两对不上。没有地方三司的联合画押说明,户部盖不了这个章。”
齐泰皱了皱眉。
“这四千两是沿途民夫的口粮折耗,加上转运时的水脚钱。地方上做账难免有微小出入。”
齐泰压低了声音,“四千两对不上,你们户部就不能先……”
“不能先发。”
林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先发了,这四千两的窟窿谁来补?将来都察院的御史查起来,是你齐郎中担责,还是我林默担责?”
齐泰被噎住了。
他盯着林默看了几秒。
他原以为这位靠着皇恩勉强代管户部的侍郎是个可以商量的软柿子。
“林大人。”
齐泰忽然笑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探究,
“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把我们兵部的人都当贼防着。”
林默不接茬,将双手重新拢回宽大的袖子里。
“这四千两,让云南那边写个说明。
附上经手人的画押,送到户部来。
度支司核完了,银子立刻拨。”
林默说完,微微欠身,“本官衙门里还有事,告辞。”
齐泰看着林默的背影,叹了口气。
“行,按林大人的规矩来。”
齐泰拱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林大人,改天请你喝酒。”
“本官滴酒不沾。”
林默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大步向宫外走去。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