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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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微微一笑说了句殿下稍后，随即便转身朝旁边走去，那里有几个文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戴着面具，有的没戴。
    钱谦益走到一个没戴面具的中年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将人拉了过来。
    那人四十出头，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袍子上有墨渍，袖口磨得发白，手里还攥着一卷书，看起来不怎么华贵。
    他被钱谦益拉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钱谦益朝陆安一拱手，介绍道：“殿下，此人便是顾炎武。亭林先生，名绛，字宁人。学问之渊博，气节之坚贞，江南少有。而且他为我们抗清出了不少力，已不幸在清廷的通缉名单上了，最是合适去重庆。”
    陆安一惊。
    顾炎武！
    这个名字在后世如雷贯耳。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便是出自他口。
    其更是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之一，与王夫之、黄宗羲齐名。他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没想到眼前这位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看起来更是普普通通。
    陆安回过神来，当即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而热烈。
    “原来是顾先生！本王素闻先生大名，恨不能早日相见。孤的重庆百废待兴，最缺统筹全局的大才。还请先生一定要随孤去重庆，助本王一臂之力，也救万民于水火！”
    顾炎武愣住了。
    他这一年四十二岁，携第三位夫人戴氏迁居南京神烈山南麓。
    神烈山即钟山，明孝陵所在地。他选择住在那里，为的就是能时时望见孝陵，时刻不忘故国。
    而他“遍游沿江一带，以观旧都畿辅之盛”，表面上是在游历，实际上是在监视清军动向、暗地联络抗清义士。
    今年正月，张名振、张煌言率数百艘舰船自崇明入长江，他得知消息后“按捺不住兴奋”，暗中与抗清力量联络。
    这些日子，他频繁出入南京城内外，考察江防虚实，与江南遗民、潜伏的南明官员秘密往来，传递情报，为海上抗清力量提供支持，结果动作太大导致暴露，故而已被清政府列入通缉缉拿名单。
    他还写下了《孝陵图》《再谒孝陵》等诗篇，以“干戈逾六载，雨露接三春。患难形容改，艰危胆气真”这样的句子，表达故国之思与抗清决心。
    他以为自己的这些事，不过是尽一个读书人的本分。他以为定王殿下日理万机，不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声名不噪的“通缉犯”。
    所以他这次来仪真，不过是跟着钱谦益等人来见见世面、听听同为抗清圈子中的消息。
    却没想到，定王殿下不但知道他，还直言“素闻大名”。
    “殿下……”顾炎武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稳住情绪，“在下不过一介穷酸书生，何德何能……”
    陆安亲切握着他的手腕，“顾先生不必谦虚。本王在重庆，已请了王夫之先生主持义勇营。若再得先生相助，重庆之政、之教、之民生，本王便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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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炎武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然后郑重地拱手。
    “既然如此，在下愿随殿下返回重庆，待在下带上夫人家眷，收拾行装，便随殿下启程！”
    陆安大喜：“好！孤等着先生！”
    顾炎武站直了身子，忽然又想起一个人，连忙道：“殿下，若人手还不够，还有黄宗羲。他在浙东归隐，著书反思，但亦是心系大明，从未忘国，在下可以修书一封，请黄兄一同来助殿下！”
    陆安的心跳又快了半拍，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若是能齐聚重庆……
    美啊，美，他不敢往下想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兴奋，“先生若能请来黄梨洲，本王当亲自出城迎接！”
    归庄在旁边听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刚才他被钱谦益抢了那话头，他剩下的亲友都在江南，不便去太远的地方，故而他本来想推荐自己的子侄故交相识去，结果却被顾炎武占了先。
    但转念一想，他那些个子侄的确是比不上顾炎武和黄宗羲的，此时此刻都到这个档口了，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于是他赶紧拱手道：“殿下，在下也可联名去信一同相请，黄兄与我等皆是故交，若知我等与殿下相邀，必欣然前往。”
    旁边严栻、贺王盛等人也跟着道：“我等亦可联名！”
    陆安看着这群人，心中涌动，他当即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有劳诸位了。”
    他随即招手叫来冉平，低声吩咐了几句。
    冉平点头后来到顾炎武面前，拱手交接道：“顾先生，在下冉平，负责殿下身边事务，先生的家眷、行李，尽管交予我安排。”
    顾炎武点了点头，当即朝冉平拱了拱手。
    此刻张名振和张煌言从旁边走过来，他们刚才已和其他几个武将文人谈了许久，此时脸上皆是带着笑意。
    两人见了钱谦益和陆安，便走过来，张名振开口道：“殿下，这边谈完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一叙？”
    陆安点头，转身对归庄、贺王盛等人道：“诸位请自便，尽情享受这盛宴，本王与定西侯他们先去歇息片刻。”
    众人连忙拱手：“殿下请便。”
    “殿下辛苦了。”
    “我等不敢叨扰。”
    陆安与张名振、张煌言、钱谦益、柳如是几人走到帐角一处稍微安静些的地方，那里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几人落座，冉平立刻过去拿了几壶酒过来备上，随即又退到一旁。
    帐外，江风吹过，旗帜猎猎。帐内，烛火摇摇，笑语盈盈。
    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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