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魔影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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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
    大将军用余光淡淡扫了李恪一眼。
    那目光看似意味深长，实则如刀，藏着不屑，也藏着杀意。
    半日前，他便接到一道密报。
    密报命他扮演某个人，借机教训一下这位所谓的大唐皇族、未来的圣人。
    密报中称，此人号称圣人，却不遵君子之道，手段下作，真乃闻名不如见面。
    朔西人心中的英雄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竟被这小白脸如此羞辱折辱，还暗送秋波、眉来眼去。
    若不是君宜泪身为君家贵女、君氏嫡脉，换作寻常不涉世事的小姑娘，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自家养了许久的白菜，白白被兽吃了？
    况且那小白脸还上了君宜泪的马车。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对方又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换作旁人，早已惹得闲言碎语满天飞。
    想到此处，他掌心一落，拍向一名伺候他三年的侍女。
    那侍女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这一掌看似狠辣，实则力道收得极巧——人昏死过去，脉息微弱如丝，外表却与真死无异。
    他做这一切时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只蚊虫，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李恪的反应。
    随后，他又将另一名侍女扔上床榻，疯癫撕扯，极尽虐待之态。
    那侍女亦配合着演完这场戏，惨叫、挣扎、求饶，样样不缺。
    直到这般假扮的愤怒发泄过后，他才像勉强压住了心中那股狂热与残暴，让面上的杀意稍稍收敛。
    而后，他便在岸边静静等候。
    他特意选在此处，便是算准了君宜泪与李恪下船时，正好能亲眼看见他方才那一幕残暴模样。
    否则这戏岂不是白演了？
    他倒要看看，李恪那小子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是惊怒？是隐忍？还是吓得腿软？
    那副神情，想必值得玩味。
    至于君宜泪这个小姑娘……
    第一眼，他便分辨出君宜泪仍是处子之身。
    这让他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毕竟，那是那位擎天柱视如亲子、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若是真被这头野兽拼了，鲜花插在牛粪上，他岂能不受责问？
    况且他待君宜泪也如亲孙女一般。如今见她毫无损伤，全了他做爷爷的一份心，自然舒服了不少。
    第二眼，他看向那个小白脸。
    年轻俊朗，一副勾引世家贵女的踌躇书生、孟浪浪子模样。
    若是寻常身份，犯下此等过错，早就该狠狠教训。
    如今虽贵为皇族，教训亦不可轻。
    但他面上，仍对君宜泪装出一副慈祥模样。
    只是那慈祥，他故意让李恪看出了破绽——
    他看君宜泪时，眼底的慈爱是真实的，那是一个爷爷看孙女的心疼与疼爱，发自肺腑，做不得假。
    而他转头看李恪时，面上的慈祥便成了面具。那笑容背后透出的，是赤裸裸的杀意与残忍的愤怒，仿佛在对李恪说：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
    李恪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寒意。
    他看得很清楚——大将军对君宜泪的慈爱是真心，而对自己的“慈祥“，不过是裹着杀意的伪装。
    这时。
    王正道传音李恪：“这个大将军，是太尉宗师级高手。“
    “而且功力不浅，手段极其残忍，必有阴谋。“
    “看年纪，应当是从前隋或者太祖时代活下来的老人，不可轻敌。“
    “可奇怪的是……“
    王正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老夫自己，也是从前隋时代活下来的人。“
    “前隋高手，老夫极为熟悉，几乎无一不识。“
    “但此人这般身材模样，老夫脑子里竟半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呢？“
    王正道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对前隋高手的了解，岂会不认识这等人物？但大将军的样貌，与他心中那些高手怎么都对不上号。
    难道是功法如此，改变了容貌？
    还是说那个时候他并不是太尉宗师，所以未曾谋面？
    亦或者……还有别的可能？
    大将军之名，在朔西其实并非秘密。
    名号在外，人人皆知；只是其人极少露面，行踪难测，才令人愈发捉摸不透。
    可眼前此人，当真便是那位大将军么？
    还是说，此大将军，非彼大将军？
    王正道心中疑云渐生，却并未对李恪明言，只暗暗记在心中。
    这时。
    小船靠岸。
    君宜泪欢快地跳下船，轻盈走到大将军面前行礼：“泪儿见过大将军，见过伯伯！“
    “我好想你啊！“
    “哈哈哈……“
    大将军笑得脸皮皱作一团，那双浑浊目光看似慈祥，深处却时时掠过一抹精锐寒光。
    可当那目光落在君宜泪身上时，竟真透出几分老人对孙女的慈爱与疼惜。
    “泪儿辛苦了。“
    “远道而来，快坐下歇歇，吃点东西。“
    “别累着了。“
    大将军目光微转，掠过李恪以及身边的王正道。
    那张慈祥的脸上，瞬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君宜泪也似在这种眼神交流中懂了些什么，轻声道：“大将军伯伯，这位是我父亲那边的人，今日一同前来。“
    大将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恪身上，似笑非笑：“这位小友，便是泪儿所说的那位王正道引荐的人？“
    李恪神色平静，拱手一礼：“正是。草民李二狗，承王正道小友引荐，特来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目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并未深究。
    王正道在一旁沉默不语，神色如常。
    知其情，已知其情；问而漏此，不得复防。
    大将军又看了王正道一眼，并未多问，转而看向君宜泪，面上的慈祥再度柔和下来：“泪儿，伯伯知道你要来，早已备好你喜欢的饭菜。“
    “带你朋友一同进去吧。“
    “远道而来，也累了。坐下歇歇，吃点东西，喝杯酒，好好休息。“
    大将军看着李恪的眼睛，让李恪想起神龙山那条黑蛟龙，亦或者九转金蛟——
    阴险，凶残，强大。
    不多时，大将军引着众人穿过几重弯绕，来到山谷深处。
    那里立着一间最大的石屋。
    大将军推门而入，引众人入内。
    顿时，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李恪还闻到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仿佛方才此处曾发生过什么暴戾之事。
    他眸色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仍随君宜泪步入石屋。
    屋内陈设简陋，全无将军府邸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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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桌两椅。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又新拼出几张小木凳。
    除此之外，厅中只有第三件物件——
    一个盖着木板的大水缸。
    水缸看着有些陈旧，缸沿上还扣着一只舀水用的陶壶，像是平日取水饮用之物，却在这般简陋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因为屋里实在空荡，除了这口大水缸与桌上饭菜，便再无多少显眼物件。
    就在那一瞬，李恪眼前仿佛一晃。
    他似乎看见一个被突厥残部伤害折辱的小女孩，手脚筋脉皆被挑断，奄奄一息地蜷缩在缸中。
    而那女孩，正是因这位所谓大将军的耽误，才受了那般苦楚。
    那个小女孩，便是后来被景教长老救走的高廷，也是他如今的大管家。
    他唇角微扬，淡淡一笑。
    笑意很浅，深处却藏着无边寒意。
    他几乎想上前问上一句：那时你为何没有出手？为何因你一误，便让一个女孩受尽此等折磨？
    忽然——
    “砰！“
    水缸盖子猛然一跳，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水缸。
    可当李恪再凝神看去时，方才那一幕又似只是心头幻影。
    大将军微眯老眼，面上仍挂着慈祥笑意，缓缓道：“本将军许久未曾请人共进晚膳。今日杜康之酒不会少，诸位且共饮一杯。吃好喝好，莫要累着。“
    这时。
    “报——“
    一名探子随声入屋，单膝跪地：“启禀大将军，郭破虏城主携其姐郭破军前来，欲与将军深谈合作。“
    大将军眸光微动，眼底深处似有幽光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目光缓缓转向李恪，定定看了片刻。
    那张原本慈祥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阴鸷。
    笑声也陡然变了调——
    从方才的“哈哈哈“，转成了“桀桀桀“。
    他操弄着这副并不熟练的阴冷笑声，显得格外滑稽。
    嘴角咧开，露出所剩无几的几颗焦黄老牙，说话漏风：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老夫在这深山中住了许久，难得与人共饮一餐、痛饮一场。“
    “而今，我想念的人，都到齐了。“
    “快请他们姐弟进来，与我等共饮此杯，好好聊聊，也解解我这老头子的馋。“
    “是。“
    探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郭家姐弟引至席间。
    大将军方才落座，便缓缓开口：“诸位，那便等一等郭家姐弟。稍后一边用饭，一边商讨如何讨救君老之策。“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
    “毕竟君老乃是我朔西碎叶城、天山山脉山中军的重要创始者之一。“
    “若不施救，岂不寒了军心民心？亦不遵君子之道。“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并无异议，纷纷点头称是。
    不久后。
    郭破虏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石屋门口。
    她步履急促，却又不失章法，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门风度。
    身后跟着其姐郭破军，一袭红衣似火，英姿飒爽，眉宇间尽是凌厉之气。
    二人入内时，与守卫的大将军及彼此之间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意味深长，似有默契，仿佛共有所谋。
    郭破虏目光扫过那只大水缸，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缸前，伸手舀起一瓢冷水，仰头饮下。
    而其姐郭破军，美目中似已看透什么，眸光骤然一寒，上前一步，朗声道：
    “大将军伯伯，我等鲁莽而来，是有一事相问。“
    “请伯伯解答。“
    “此事关乎君老，亦解我心中之疑。“
    “若有冒犯，还望伯伯恕罪。“
    “破军小姑娘，你请问。“
    大将军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容：“我作为你等的长辈，倒也担得起你一声伯伯。有何话皆可问，我都可为你解答，不要如此拘束。“
    郭破军眼神掠过李恪，意味深长。
    她鼓起勇气问道：“几年前，我妹妹因伯伯你的疏忽而失踪后，你在我朔西碎叶城选的两位侍女如今在何处？我等想与她们聊聊，见见聊聊天。丧妹之痛未消，加之她们家中父母有所生病，我想带其回去尽孝。侍完之后再带回来，请伯伯批准。“
    大将军咧开他那不多的牙，笑得十分猥琐，极其反派。
    “桀桀桀桀……“
    他像开玩笑一样，只一指桌中肉菜：
    “其中一个，已做成人，已做成此中菜。你等可敢吃？亦敢共饮？“
    “而另一个嘛……“
    大将军抚着胡须，面上仍是一片慈祥，眼底却透着残暴：“小破军，你如此聪明之辈，在何处，你应该能够猜得出来嘛，还需要老夫解答吗？“
    郭破军、郭破虏姐弟脸色大变，情绪反被极大冲击。
    “你……伯伯，你疯了！你彻底疯了！你岂能如此毫无人性呢？“
    大将军缓缓起身，十分配合地居高临下，贪婪地盯着郭破军、郭破虏此姐弟，但目光更多落在其姐姐身上，满眼淫光。
    “我没疯。你等不过是我养在朔西的傀儡，你等之命在我手中。我为刀俎，你等如鱼肉。而今竟敢与事主侃侃相谈，如同犬吠，简直不知死活！看我如何治你等！“
    “本将军养你等十几年，而因外人所说，竟等质问我！今我便擒下你姐弟以儆效尤——发配边疆前阵顶抗大石，过者领功免罪，败者充入青楼以报国事！“
    “至于泪儿，竟然敢背叛本将军，而找其小白脸，不知廉耻！而今我将她的心挖出来，食其心，啖其肉，看她是否是个纯纯的白眼狼！“
    君宜泪花容失色，极尽失态，宛如未经世事的深闺少女，仿佛被惊得魂飞魄散。
    她颤声道：“伯伯，你何以至此？食同类之肉，此等行径，与禽兽妖邪何异？你还算是人吗？“
    “王爷李恪说的都是真的，没错没错，我的赌约输了。“
    君宜泪身形一软，似乎十分柔弱，直接晕了过去，倒地不醒。
    而这时——
    “桀桀桀桀！“
    大将军身形一动，反派姿态极其巍峨，如同鬼影般掠过郭破军、郭破虏面前。两只枯瘦的手如同鹰爪，直接抓住姐弟两者的胸口，仿佛要掏开他们两者的心。
    太尉宗师强者出手，两姐弟毫无反抗之力。
    两人都绝望了。
    郭破军在绝望中对李恪喊道：“完了。王爷，你逃吧，不要在此丢命，为我等报仇！“
    她绝望地看了李恪最后一眼。
    永别了。
    希望你，王爷，能以正破邪，邪不压正，除掉此等祸患。
    说罢，她也似乎晕了过去，满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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