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试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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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兰斯特城后山绵延起伏，林木不算密，却极陡，裸露的岩脊像巨兽弓起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凌烽站在山脚一块凸起的黑石上，手里拿着块老式怀表。怀表没有链子，表盖早掉了，只剩下光裸的铜壳，被他用指腹一下下摩挲着。
    比恩带着两队人已经摸进山里。红蓝双方各五十人，都换上了没有标识的作训服，脸上抹了泥。枪里装的是空包弹，可凌烽事先说过，谁要敢抱着“反正是演习”的心思，就滚出选拔名单。
    这场演习，不设导演，不搞预设。凌烽只给了各自一个目标点，谁能先拿下，谁就赢。至于怎么打，怎么藏，怎么诱，全看他们自己。
    尤朵拉就站在凌烽侧后方，没说话。她看得出这场演训的分量。凌烽要的不只是一场热闹，他要在这片山里，把这些黄金战士逼到极限，再从中拣出真正能跟他进雨林的那一百个。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队？”尤朵拉忍不住低声问。
    凌烽没回头，只淡淡道：“谁先学会不把队友暴露给枪口，我就选谁。”
    山里陆续有了动静。先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西侧坡下掠过，接着便是一声被压住的鸟叫。红方在发暗号。凌烽侧耳听了几秒，朝尤朵拉做了个手势，两人沿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向高处走。那里有片凸出的平台，能望见大半个演训场。
    红蓝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的斥候。两队人散得极快，像被风吹开的灰。枪声断断续续响起来，空包弹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发出闷响。有人借着沟壑摸向侧翼，有人从坡后架住一条窄道。
    凌烽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他拿出一截炭笔，在随身的小本上飞快画了几笔。红方的一个三人小组冲得太前，跟后面脱了节；蓝方则在正面纠缠太久，两翼始终没张开。动作都对，可节奏不对，像背熟了拳谱的人第一次上擂台。
    “让他们停。”
    凌烽对身旁一个传令兵说。很快，一声长哨响彻山谷。两队人从藏身处现出，迅速回撤到山脚集结。一个个喘着气，脸上还淌着汗，眼里却带着点不服，像一群没咬到猎物的年轻豹子。
    凌烽走到队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红方一个高个青年身上：“你叫什么？”
    “图卡。”青年挺了挺胸。
    “刚才从东侧那道土坎往上冲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两次。你在看什么？”凌烽问。
    图卡一怔，随即说：“我、我在确认身后的人跟上来没有。”
    “你的眼睛该盯着前面。后面有没有人，是你队友的事。”凌烽说，“你在战场上回头，不是被对面打死，就是挡了后面兄弟的路。记住，各管一面。你的面，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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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卡红着脸点头。
    凌烽又看向蓝方几个刚才打得最凶的人：“你们几个，枪声很密，可我看你们的枪口，一半都抬高了。空包弹打得到树，打不到人。压枪，控呼吸。这里不是雨林，等到了真正的雨林，茂密的枝子会把你的枪线刮得乱七八糟。到时候，你们才会知道，现在这点风都不算。”
    没人说话。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像要把这些话都灌进他们骨头里。
    “休息十分钟。再来一场。这次，红方由我指挥，蓝方比恩指挥。我来给你们看，什么叫协作。”凌烽说。
    尤朵拉站在他身后，眼里有光。她清楚，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一群只有血勇的年轻人，一点点磨成刀。
    第二场演习在午后开始。凌烽带着红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把蓝方合围在一片凹地里。他没有炫技，没有激进。每一次移动都极稳，像给这些人拆解一套复杂动作。有人负了“伤”，他让人背；有人掉队，他让全队等。不是慢，是稳。稳到每一个点都像钉子，把整条线牢牢钉在了山脊上。
    结束时，比恩从凹地里站起来，冲凌烽竖起拇指。所有黄金战士看凌烽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敬仰，而是一种“我想成为那样的人”的灼热。
    凌烽把演训总结放在当晚。他让人升起篝火，所有参训战士围坐。他讲得不多，可每一句都准。谁在什么时候犯了什么错，哪个组本该在何处变向，都像刀刻一样清晰。没人不服。
    夜深时，凌烽和尤朵拉走回圣殿。尤朵拉忽然说：“你今天不像王，像位老师。”
    “我本来就是教官。”凌烽笑了一下。
    “那等我这些战士练好了，你就能少操心了。”尤朵拉说。
    凌烽抬头望了望天。月已西斜，像被山尖挑着。他“嗯”了一声，没多说。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考验不在山上，在那片连卫星都看不见的雨林深处。今日流的只是汗，到了那里，流的会是血。
    “明天，我要试最后一项。”他说。
    “什么？”
    “夜战。”凌烽说，“雨林里，白天不是最危险的时候。最危险的是夜。如果他们在夜里还能保持阵型，还能认方向，还能用刀，那我就带他们去。”
    尤朵拉没说话，只悄悄握住他的手。那手是温的，虎口上有厚厚的茧。她握得很轻，像怕把上面的力气碰散。
    凌烽没有抽回，只反手把她的手指拢住，说：“放心。你这些兵，比我当年带的那些新兵强多了。我会把人带回来。”
    夜风穿过城头，带着河水的潮湿。古兰斯特城在月光里静默如金，像把一切希望与不安都稳稳地盛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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