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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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宇站在粗木栏杆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稻草堆，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黄土路面微微发颤，甲叶碰撞的脆响已经清晰可闻。姬兰若按住腰间短刀，指尖悄悄碰了碰赵宇的后背，示意他立刻从缺口退出去。
    赵宇没有动，他盯着陈苏那张带着血痕的年轻脸庞，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问：“赵子安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苏攥着粗木栏杆，指节泛白，他扫了一眼赵宇身后的通道，又看了看赵宇沾着泥土的民夫装束，嘴唇动了动，突然开口：“赵先生，我等你很久了。”
    空气瞬间凝滞，腥臊混着霉味的风像是突然停了，赵宇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摸向腰后短刀的刀柄，指腹蹭过冰冷的青铜刀身。姬兰若已经悄无声息挪到他身侧，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通道入口，随时准备动手制住靠近的巡逻兵。
    陈苏没有异动，他只是松开手，让垂落的手臂轻轻晃动，脸上露出混杂着愧疚与解脱的神情：“赵先生，你别动手，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巡逻队过来我就喊了。我就是要等你过来，告诉你，这从头到尾都是章邯设的局。”
    “从头说来。”赵宇的声音平静无波，脚下悄悄挪了半步，堵住了牢房门口通往外面的半个通道，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挡住冲过来的卫兵。
    潮湿的风顺着栏杆缝隙钻进来，吹动陈苏破旧的衣襟，他肩头的伤口裂开一点，暗红的血渗出来，洇透了粗布。陈苏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出整个过程：“上个月玉璧失踪，我们几个同乡在镇里酒馆喝酒议论，说肯定是官府故意栽赃，想要借机搜捕咱们这些原六国的读书人。转头我就被黑冰台的人抓了，他们抓了我爹，说只要我配合他们演这出戏，就放了我爹，还能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回原籍种地。”
    “他们让我做什么？”赵宇问。
    “让我故意逃出去，找你们守藏的人告密，说我父亲藏了一套稷下抄本，被章邯抓了，关在监牢里，说赵子安要救我爹，结果因为内鬼引路，冲营的时候被抓了。”陈苏的声音发颤，他转头看向躺在稻草上昏迷的老人，老人咳嗽一声，胸口微微起伏，“他们说，只要把你们引过来救人，就放了我爹。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要引你出来，我只知道，子安哥之前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害他，可他们拿我爹的命逼我……”
    泪水顺着陈苏脸颊滑落，洗开脸上的泥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赵宇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理解这种被亲人性命要挟的无力，换做任何人，都很难做出第二种选择。他只是问：“赵子安现在在哪里？”
    “被他们转移到中军帐后面的死牢了，那里全是重兵把守，就是等着你们过去救人。”陈苏的声音压得更低，“章邯把整个监牢区都围起来了，四周埋伏了五百锐士，大门那边也封死了，只要你们一动，立刻就合围。我刚才看你过来，就知道不能再瞒了，我欠子安哥一条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都死在这里。”
    空气中的腥臭味仿佛更浓了，赵宇指尖摩挲着短刀刀柄，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整个脉络。从最初玉璧失踪，到陈苏逃出来求助，再到荆云突围负伤送出来消息，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章邯算准了他们不会放弃赵子安，一定会派人潜入大营救人，正好把赵宇这个核心引出来，一网打尽，拔掉守藏组织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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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兰若的呼吸一下子变重，她往前站了一步，看向陈苏：“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就不怕章邯杀了你父亲？”
    “我已经卖了一次朋友，不能再卖第二次。”陈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章邯答应我，只要引你们进来，就放我和我爹走，可我昨天听见两个卫兵说，等抓了赵先生，就把我们爷俩都砍了，扔去乱葬岗，杀人灭口。横竖都是死，我不如拼这一次，至少对得起子安哥当初救我那一回。”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从栏杆缝隙递出来，“这是监牢区的布防图，我偷偷画的，哪儿有伏兵，哪儿巡逻间隙长，都标在上面了。你们从东边那个排水渠走，那里只有两个哨兵，章邯的人主要堵在北面和西面，那边缺口大。”
    赵宇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布面，还带着陈苏的体温。他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用木炭画的路线清晰，标注得明明白白，和荆云给的那张对比，多了伏兵的位置，确实是新画的。赵宇把布包揣进怀里，看向陈苏：“你和你父亲跟我们一起走吗？带上你们，我们一起突围。”
    陈苏摇了摇头，他退回去，扶了扶父亲的肩膀，老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我爹他伤得重，走不动了，带上我们，你们也跑不掉。你们快走吧，再晚一会，巡逻队转过来就发现了。只要你们能跑出去，杀了章邯，我爹死也瞑目，我也心甘情愿认这个罪。”
    姬兰若还想说什么，赵宇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对着陈苏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父亲出去，等突围出去，我们就派人过来接你们。”他说着，转身就要往缺口的方向走，脚下刚迈开一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先是远处一声低沉的号角，呜呜咽咽，顺着风飘过来，声音凄厉，打破了营区原本的寂静。
    赵宇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听着，紧接着，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从大营东门方向传过来，穿过层层帐篷，越来越清晰：“走水了！军械库走水了！快救火啊！”
    声音刚落，整个大营瞬间炸了锅。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人喊马嘶，水桶碰撞的叮当声，士兵奔跑的呼喝声，混在一起，震得监牢区的土墙都微微发颤。一股焦糊的烟火味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浓，钻进鼻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听见喊声，都纷纷扑到栏杆边，大喊着“放火了！快开门！”，整个监牢区瞬间乱作一团，原本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一下子乱了，所有卫兵都朝着军械库的方向跑，没人再顾得上看管牢房。
    赵宇回头看向陈苏，陈苏也是一脸错愕，显然没有料到会出这种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看见东边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大半个天际都变成了橘红色，热浪顺着风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几百步，都能感觉到温度。焦糊味里渐渐混进来火药燃烧的硝石味，越来越重，显然存放的箭矢和火药已经被引燃，正在不断爆炸。
    姬兰若抓住赵宇的手臂，拉着他往侧面躲，一块被爆炸气浪掀飞的碎木片擦着墙面落下来，砸在刚才赵宇站的地方，黄土飞溅，落在两人脚上。赵宇站稳身子，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火焰把半边大营都映得透亮，喊杀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整个章邯大营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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