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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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孝先陷入沉思中，五年前的那一夜。
    当时宪章司抄家，临别时只记得父亲拉着他的手，当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姐姐的面，伤感说道：“这一别……爹怕是看不到你成年了，往后咱们一家人怕是也难以再团聚了。
    百善孝为先，这便是爹为你取名字的由来，是为了让你永远不要忘了你娘。
    所以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只有你活着，你娘才能在九泉下瞑目。
    你娘才能为你而感到……骄傲。”
    那一年，徐孝先十三岁。
    又不是以前痴痴傻傻的时候，已经是神智正常的少年了。
    可老爹并没有叮嘱自己其他啊。
    “老徐，咱们怎么查？
    整个楼州也不小，总不能挨个客栈找吧？”
    跟着过来的老狗问道。
    徐孝先回过神，看了看这次跟随自己进城的其他人。
    按魏军兵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部、五部一营。
    因而一营若是满编便有六百多近七百人。
    在战时一些特殊时期，甚至可以超编到近千人。
    不过如今别说超编了，满编营几乎都找不到了。
    也难怪朝廷不想跟乌褐蛮族继续打下去了。
    而今日他带来的，除了老狗所带的一什人外，便是骁骑营其他两个百夫长，各自带了一什人马跟自己进城。
    总共近四十人，都是他在骁骑营可以完全无条件信任的。
    “简单，既然从珂儿扮作商贾来楼州，很可能是要跟什么人做买卖。
    你去找州司仓问问看，这两日有没有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规模大的商旅，尤其是那些做布匹、茶叶生意的。
    老谢，你带人去北市转转，那里多是做盐铁生意的，问问看这两日有谁家接了大宗买卖。
    老王，你跟我去南市，那里多是从中原过来的商贾，喜各种玉石、皮子、草药等等，从珂儿他们要是带到了楼州，必然要在南市出货。”
    徐孝先简单明了的分派着。
    几人都没有二话，各自带人匆匆离去。
    徐孝先便带着另一百夫长王戟等人前往南市打听。
    夜幕降临，如今的楼州城也早已恢复了早年间的繁华与热闹。
    再次成为了西北边塞那颗璀璨耀眼的明珠。
    从广袤无垠的西域，甚至是更为遥远的西方通商而来的货物，都会在楼州与中原的商贾交易。
    数百年来，这里始终是东西方人文、经济交汇碰撞的枢纽地带。
    南市相比较北市也要更为繁华热闹，当徐孝先一行人策马出现时，并未引起沿路商家与路上行人的恐慌。
    人们早已经习惯大街上突然会涌现一股魏国骑兵，哪怕是蛮族骑兵突然出现，估计也不见得能吓到他们。
    打仗归打仗，但两方之间的贸易却是始终不曾断过。
    尤其是地下黑市生意。
    五年间，楼州刺史换了三任，据说前两任离任后，就各自在自己的家乡修建起了规模宏大的园子。
    大发战争财、国难财，除了商贾，也有权贵官员。
    王戟很快提着一男子来到徐孝先跟前放下。
    “今日有二十多个蛮族人，以贩卖玉石、皮子为名义住进了他们四海客栈，是不是从珂儿他们，我不敢确定，就把人提过来你问吧。”
    “大人，今日确实有……不是，是大概两个时辰前吧，确实有二十多个蛮族人住进了客栈。”
    不等徐孝先开口，那人便急忙如实说道。
    “你是四海掌柜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无论商贾还是百姓入住，都要查验信牌、符节。
    尤其是蛮族，更是需要严查，难道你们没查验？”
    徐孝先问道。
    “他们……他们给的多。”
    意料之中。
    商人为赚钱，哪管你那些。
    王戟呵呵笑着对徐孝先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人家，毕竟在他们看来，城门守军都把人放进来了，那身份肯定没问题。”
    徐孝先也笑了，道：“城门守军也是这样想的，认为客栈一定会照规矩严查他们的身份。
    一旦查验不对，客栈一定会报官的。
    到时候再抓人也不迟。”
    说话间，不远处响起马蹄声，老狗跟谢敬尧一同赶了过来。
    近前后，老狗率先说道：“这两日有好几家规模大的商贾来到了楼州，这是那些商队的名字，以及他们进城货物的名单，都在南市。”
    徐孝先接过，借着旁边商铺悬挂在门口的灯笼查看着。
    耳边则是谢敬尧的声音：“北市那边没有哪个商铺接过大单子，尤其是盐，超过五十斤的都没有。
    锅碗瓢盆倒是有一笔大单子，但好些日子了，当初付了定金后却是一直没来取货，商家认为买卖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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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赚了一笔定金。”
    把单子递给老狗，看了看谢敬尧、王戟跟老狗，道：“四海客栈有可疑的蛮族人，我猜一定就是从珂儿。”
    “为什么？”
    三人齐声问道。
    “蠢呗。”
    徐孝先调转马头，嘴里解释道：“忘了当年怎么抓的他了？”
    王戟一把提起客栈掌柜放在马背上，路过行人见怪不怪。
    “是了，咱们打散了他的部队，这家伙不想着带护卫赶紧跑，竟自作聪明地甩开护卫，一个人躲到山岗后面一动不动，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追击。
    哪知道咱们早就盯上他了。确实够蠢的。”
    “那这样看来，今日大摇大摆地入住客栈，还只带了二十来个人，也确实是从珂儿自作聪明的风格了？”
    老狗琢磨着说道。
    “也快两年没见了，从珂儿一部自从被敲诈了一万头牲畜后，估计这两年应该也缓过来了吧？”
    徐孝先随即摇头惋惜道：“不过可惜了，这次不能活捉他，要不然还可以再进账一万头牲畜。”
    “那样从珂儿自己都要肉疼了。”
    谢敬尧也笑着附和道。
    四海客栈前，数十人并未破门而入。
    徐孝先分了一拨人，让王戟带着把守前门，随后带着其他人从客栈后门而入。
    偌大的客栈后院静悄悄的，几盏昏黄的灯光在廊檐下随微风摇曳，客栈货场的值守伙计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几把雪亮锋利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
    掌柜颤抖着声音对值守伙计问道：“今日那几个蛮族人带来的货物在哪个仓库存着？”
    “没……没在仓库存着钱掌柜，还在他们带来的骆驼身上，有他们的几个人自己看管着，不让我们靠近。”
    “在哪里？”
    徐孝先扒拉开那钱掌柜，对值守伙计问道。
    “在那个角落。”
    值守伙计伸手指了指远处一黑漆漆的角落。
    “其他人呢？”
    徐孝先问完，看了一眼身后一脸木讷的男子，男子点点头，随即带了几个人悄悄往那角落摸了过去。
    “吃完饭就去了议事厅，正跟傍晚赶过来的买家议事。”
    值守伙计说道。
    徐孝先再次望向钱掌柜，钱掌柜急忙问道：“哪个议事厅？”
    “最大的那个。”
    “大人，我带您过去？不远，穿过前面的月亮门……。”
    “不必了。”
    徐孝先摆摆手，领着谢敬尧跟老狗，以及身后的十余人，穿过月亮门与连廊，很快便靠近了那议事厅。
    凑巧的是，当徐孝先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想要偷听里面到底说些什么时，议事厅大门正好打开。
    “你们……嗷……。”
    打开门的男子惊愕地看着徐孝先等人。
    而徐孝先身后的谢敬尧，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在那人的小腹处，砰的一声，推开门的男子就倒飞进了议事厅内，撞倒桌椅一大片。
    哗啦啦一声。
    随即耳边便是里面众人的惊呼声响起。
    厅内灯火通明，众人齐齐望向门口徐孝先众人。
    徐孝先一眼就看到了近两年没见的从珂儿，站在门口瞟了一眼身旁的谢敬尧，不满撇嘴道：“粗俗！”
    “谨防有诈，习惯了。”
    谢敬尧笑呵呵道。
    于是徐孝先也换上了笑脸，迈步走进议事厅，对着从珂儿笑容满面道：“老从，这么巧啊，没想到时隔两年，咱们又见面了啊。”
    “是你？”
    “是你！”
    除了从珂儿遥指着徐孝先惊呼出声，耳边还响起另外一道十分甜美清脆的声音。
    徐孝先诧异地望过去，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艳：“是你？”
    原本就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在徐孝先看到眼前的少女后，感觉一下子又亮堂了很多。
    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有着仿佛只存在于网文小说中美貌的少女。
    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前几日率部巡防时，曾敲诈……是收过少女所在商队的保护费。
    而后在进城时，又跟楼州司仓默契地“收了”少女所在商队一笔进城费。
    所以就难怪少女一眼认出了自己，还表现得那么……咬牙切齿。
    从珂儿看看美若天仙的少女，又看看“面目可憎”的徐孝先，惊骇道：“你……你们认识？”
    “不认识……。”
    “当然认识。”
    徐孝先跟少女异口同声道。
    “哼！”
    少女撇过头，不去看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