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风暴酝酿（下）

“强子，我知道你担心啥！担心这一步迈出去，便回不了头了，这也是你，为何情愿混在货堆上，也没去跟着帮会人混的原因。
 但你想过没有，这世道，对我们这些人而言，不拿命去拼一把、赌一把，难道真要窝在那码头，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甚至想安稳过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那机会，伤病累倒的，惹人犯事儿，被弄残弄死扔江里的，你见过的还少吗？”
 赵迎安耐心又带几分蛊惑的开了口，当然，他说的也没错，就这操蛋的世道，一个力工脚夫死去，可能连水花都溅不起。
 甚至像他们这般，无牵无挂但也没个亲人的，死了可能连个坟包都没有，了无牵挂，何惧搏一把？
 “相信我，我会带你闯出一条道来的！”赵迎安注视着其双眼，坚决且自信的开了口。
 李永强闻言，不知下意识还是晕晕乎乎，便点了头，不过最终并没有出言后悔，可能他心中也不甘于此呢！
 “老杜，你呢？你怎么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赵迎安看向精壮汉子，出言询问。
 杜陈闻言，挠头考虑了下，开口道：“抢那些人，我没意见，但事后去投奔那些人，真的靠谱吗？”
 一旁的李永强也点头，插话说道：“安哥你说，他们应该就是抢钱的人，虽然能耐不小，但终归只是一帮匪徒，去投奔他们，真有什么好出路吗？”
 赵迎安环视四下，这才压低声音道：“他们不会是什么匪帮之类，大概率是政府方面的人，只是因某些原因，才装作匪帮的人行事。”
 说完，赵迎安从身上掏出了另一本，沾染了些许油渍的册子，指着背封书角的数字，轻声开了口。
 “这个我去打听过，是书印刷的编号，你看最后几位，是个位数，说明印刷出来的前几册。
 我问过，这种一般都是留着做检查，或当样书的，不会卖出来，那怎么会在他们手上？说明这教开车的书，大概率是他们弄的，至少与他们关系匪浅。
 这册子，再结合之前的劫案，这明显是在鼓动其他人，也去抢劫那些倒卖大洋的人，一伙悍匪，他们会干这种事吗？”
 两人接过册子看了看，又拿出他们自己去买的，确实如此，二人心里总算踏实不少。
 “这些事情，我虽然不敢万分确定，但把握还是有九成的，他们递来这个册子，意思也是先学车，后续应该还会联系我们。
 是与否，到时便清楚了，再说我们现在只是先学车而已，若我猜的不对，到时是否动手，也可以再商量。
 就算先动了手，对方身份与我们想的不一样，也完全可以带着钱去往其他地方讨生活，这总比在码头上干一辈子苦力活好吧？”
 赵迎安最后又言语开导一番，二人算是消除了顾虑，心思开始放到车上，东摸摸、西碰碰，再比对着册子熟悉起车子，不时还上手有模有样的摆弄一番。
 摆弄中，赵迎安与杜陈，没有半点退缩束手之意，杜陈的话，他是习武之人，有真能耐在身，不会因面对一辆车，便束手束脚。
 说白了，就是有倚仗在身，不惧做此尝试，至于赵迎安，则是经历得多，开过眼界，心思也活泛，有见识当倚仗，也有这胆色。
 赵迎安来自关中，自小也学过一些把式，跟人走过货、押过镖，闯荡过一番，最终因一些事儿，才来到天津，混迹于码头。
 虽然有野心，不甘于现状，但也有他的一份傲气与底线，瞧不上那些欺软怕硬，甚至投敌卖国的帮会之流，不然不难混出头。
 至于李永强，表现稍差几分，有点普通人，面对这些事物时，所夹杂的胆怯之意，好在有两位胆大的在侧，倒也没有畏缩，只是有些放不在手脚。
 他确实来自山区，少时曾随父辈在山上讨生活，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采药人，应该算赶山吧！既采药卖钱，也随时节采山货，也有一定打猎自保的能耐，而且那边的山区多陡峭难行，也确实少不了攀山登崖，与王守飞的判断出入不大。
 至于为何离开？是因他家乡山区出现疫病，父母染病，病情颇为严重，山里讨生活本就艰难，他当时年纪又稍小，是家中幼子。
 哥姐们已经成家，但生活也困苦异常，遭此一劫，他父母哪怕挺过来，怕也养育不了他，留下怕是很不容易。
 所以，其父母把他托付给了去收药材山货的货商，其父曾帮过对方大忙，关系很不错，便请对方带他离开讨生活。
 当然，也有因他没成家，让他离开疫区，说不准能免一难，也是为家里留根苗。
 那货商，没带着他四处奔走，而是留在了合作的药材商铺子里，当了个小工，反正他也认识一些药材。
 后来，因时局动荡，这两位都出了一些事儿，也顾不上他，他便自己出来闯荡，在码头讨生活。
 因出身与经历原因，李永强性格稍有点谨慎，而且经历虽不少，但总归年轻很多，眼界也略低，面对眼前的车子，还是下意识的放不开手脚。
 好在赵迎安很细心，也很有耐心，用心指点、鼓励，并没有让他落下来，算是跟紧了两人的步子。
 他的问题，主要是在心理上，动手能力可不差，像是攀登卸货这些，对臂力要求不小，对力度掌握也一样，方向感、方位感、手脚并用这些也是基础。
 方向感不用多说，往大了讲，这是在山中辨别方位这些，不迷路的必要手段，日积月累下，总会有所得。
 而往小了讲，像是爬在崖上、陡坡上，视野是有限的，你得依靠记忆，并准确判断方向方位这些，去寻找能落脚、能助力的石缝、草木丛，或是找寻目标物所在等等。
 方位感如上，而且可再往小，像是某个能助力的石缝、树桩，距离你的高低远近，只有做出准确判断，才能知晓其是否真有用，像你踩在某个木桩上，结果碰不到下一处助力的，那不白瞎吗？
 至于手脚并用，肯定是必须具备的，又不是修好了山道让你走，在野外，穿行寻常山林，都需要揪着草、拽着树枝树藤，手脚并用的才行。
 方向感，自然是开车时辨认方向这些有利，这时候可没导航，连方向都无法辨，那你只能抓瞎。
 方位感，也可辅助确认自身位置这些，但更主要的，是确认行人车辆等障碍物与已车距离这些，辅助判断。
 更小的，像抓握盘、油门杆、变速杆及一些按键开关之类，以及踩刹车、油门等等，你方位感强，稍加熟悉，便能很容易不看都找到其位置。
 手脚并用更不用说，开车，本就是手脚眼脑协作进行的工作，初学者，往往会犯顾手不顾脚之类的错误。
 李永强具备的这些东西，可以说是潜移默化形成的，需要时，也会潜移默化的产生影响。
 几人熟悉了一个多小时后，买了点汽油，又请老板指点并开车带他们转了一圈，几人这才上手，从打火起动开始，一点一点练。
 车行门前这条路，这时段没什么人，他们也缓缓开动车子，用龟速练习起来。
 刚开始，可能是有点放不开手脚，李永强表现最差，但练习了几次后，却是进展神速，把赵迎安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不过，赵迎安夸的同时，也不敢过于激进，依旧慢速行驶，且趁没什么人时练习。
 ……
 “这些人，胆子可真大，这时候还敢这般大张旗鼓倒卖银元，也不怕被人杀人越货。”
 一处路口，看着对面钱庄的门口，一大帮会人员，气焰嚣张的将钱箱搬上汽车，路这头刚被驱赶过来的车夫，嘴上说着风凉话。
 “这么多人，前呼后拥的来，不就为押送大洋嘛！谁抢得走？”旁边一人插话反驳。
 “有啥抢不走的？之前百八十号人押，还不是被人全干死，直接将几十万大洋抢了个干净！就他们这些小狗烂儿，人多顶个屁用！”
 “瞧你这话说的，刚刚谁被狗烂儿像狗一样撵？”那名车夫看不惯，直接揭人伤疤讥讽。
 “…你…”被撵车夫气得够呛，眼冒火星子的瞪了两眼，但最后没发作，拉起车跑远了。
 这一幕小插前，对面的帮会人员，完全不在意，不过他们注意不到这里，但注意着他们的目光却是不少，可能看个热闹，可能也仅是被吸引了目光，但也可能……
 ……
 稍显肮脏破败杂乱的棚户房，一间东西堆房得乱七八遭的铺子，只有那几乎与铺子等宽的柜台柜，看得稍顺眼点儿。
 柜台前，一个遮捂的很严实的汉子，正俯身凑近枱台内矮瘦中年男子的身侧，两人正低声交流着些什么。
 “兄弟，真不是不愿卖，我跟你实话说，短家伙儿，上面才刚刚发了话，不准卖给身份不明的人。”
 瘦老板一脸无奈的开口，说完停顿片刻，不知想到了啥，又着急慌开了口。
 “兄弟，我懂规矩，真不是有意打听你身份，这真是上面放话下来的，这样要求的，我只是想说，枪是没法卖您了。
 兄弟放心，您来的事儿，不会有一个字儿，从我嘴里出去，也请您多多包涵，我这有家有口的，不敢冒这个险啊！”
 “我只是买来防身，但不想让人知道我有枪而已。”遮捂严实的这男子，出声解释了一嘴。
 “我知道，来我这买的，都是防身用的，不愿透露身份，那也是不愿招惹麻烦。”老板意会，立即将平日说辞道了出来。
 来者遮捂严实，也不知回答是否满意，虽然点了头，却并未就此离开，不知意欲为何？
 “老板，枪不敢卖，子弹应该没问题吧？”估计是考虑了好一番，来者才开了口。
 “…子弹没问题…”店老板立马应了声，凑近些低声道：“我手上有陆续收的零散子弹，查不到来源，可以给您。”
 “有些什么子弹？”来者依旧过了片刻，才点头询问。
 “勃朗宁的、驳壳枪的都有，还混了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不过最多的，还是驳壳枪用的。”
 “质量怎么样？”可能是下定了决心，来者这次开口很快。
 “好坏都有，国外原产，国内仿造都有，不过您放心，肯定不存规格不符这种问题，只是不清楚内部如何，可能会有臭蛋。”
 店老板实话实说，这是他招揽顾客的手段，也是免得将来有人找上门，毕竟他这有家有业的。
 当然，店老板清楚，这很可能把交易给搅黄，于是又凑近了压低声音开口。
 “我手上，有手动复装弹药的一套工具，最近刚搞来的，还有一批火帽跟发射药，到时可以换新的，弹头也有，收集着弹壳，到时还可再复装。”
 来人来了兴趣，示意其将东西拿出来看看，店老板先让来人将门口的布帘拉上，他也很快，从隐蔽处将东西搬上柜台。
 复装器，被放在一个皮箱内，打开，先拿出一个木底坐，再拿出一个弯曲成弧形的曲臂，在底坐上装好。
 接着取出一个圆柱状金属件，内部有弹簧、钢芯等部件，装在曲壁上方，又取出个木柄，装入金属件一侧的环上。
 再取出箱中一个小箱，打开取出一较大铁件，固定在木座上，接着选取对应弹药的固定件，装到铁件上方，又取出一个铁头，装在上方的钢芯头上。
 老板拿出一枚用过的旧弹壳，先为其演示取下旧火帽，接着又给钢芯换铁头，给弹壳装新火帽，又取戥子，称量发药药，用小漏头装入已固定在底座的弹壳，接着换铁头压实，再换铁头，将弹头压入。
 老板拿出了一包火帽，让来者选出一粒，他先装入弹壳，再拿东西稍用力一戳，便燃了，火药也差不多，让来者弄了一小勺，他用燃着的香一点，迅速燃烧，以此向对方展示质量。
 “你这配的可够齐的，看了下，常见的手枪步枪的子弹，里面都有相应的配件啊！”
 店老板闻言，神秘一笑，开口回道：“这您别打听，我有自己的路子，东西没问题，我也不会自己找事往外说，再说，您也不需要带着它在外面，藏好便啥事没有。”
 来人点头，没再多言，买走了店老板攒的零散弹药，还买了一袋火帽及几袋发射药，弹头及用过的弹壳也买了一些。
 “我这有后，出去没几步，便有七八个路口。”
 待来者付清了钱，店老板也提醒了句，来者没多说，整理了下身上装束，穿过铺子从后门离去。
 “…要乱喽…”店老板微微的摇头，嘀咕了句，这已经是店里，第三次上演类似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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