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我和药剂师女友被困在空园里

    “年轻就是好，三月的寒雨，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季钰看着她们的背影，感慨道，“想起我们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会，也是这样，精力旺盛，下了班还能逛遍半个上海，现在凑个周末出来走几步，就觉得脚酸。”
    “我们也年轻过，只是现在，更懂得惜命了。”沈杰拉着她上了桥，脚步放慢，“在医院待久了，见多了生老病死，才知道身体最重要，知道冷了要添衣，知道累了要休息。不过偶尔，也可以像她们一样，任性一点。”
    “怎么任性？”季钰挑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比如，就算冷，也要陪你逛完大明湖，就算累，也要陪你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沈杰的目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是做科研，还是过日子，我都想陪在你身边，从一而终。反正我只求安稳就好。”
    季钰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油嘴滑舌，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来在北京待了俩多月，不光科研能力长进了，嘴皮子也练出来了。”
    过了桥，是一个三岔路口。左侧的路空无一人，路面的积水映着灯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右侧的路上，两男一女正走着，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和身边的两个男生聊着天，声音清脆，打破了这街头的冷清。
    季钰看着两条路，拉了拉沈杰的手：“往哪走？听你的，你是科研人员，方向感比我好。难得3月的周末，你说去哪就去哪。”
    “往湖边走，那边能看到芦苇荡，我想带你看看。”沈杰牵着她的手，朝着湖边的方向走去，“虽然现在芦苇都枯了，但也有一番景致。而且那边人少，安静，适合想想事情，说不定我的课题思路，就在这湖边想出来了。”
    “那可太好了，要是真能想出来，这趟济南没白来，就算挨冻也值了。”季钰笑着，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指尖紧紧勾着他的手指。
    湖边的芦苇荡，已经枯黄了。成片的芦苇杆弯着腰，被寒风刮得左右摇晃，顶部的芦花飘在空中，像细碎的雪，落在水面上，落在岸边的石头上。可就在这枯黄的芦苇丛里，靠近湖面半米来深的地方，新的芦苇正顶着寒风生长，嫩生生的绿，泛着水润的光，在枯黄的底色里，格外扎眼。
    季钰指着那片新绿，声音里满是惊叹：“你看那新长的芦苇，在枯黄的芦苇丛里，太显眼了。这就是你说的，不管外界多恶劣，总会有生机。像极了我们培养的细胞，就算培养基的条件差一点，也总能有几株活下来。”
    “是啊，一点新绿，就能让整片萧瑟的芦苇荡，多了希望。”沈杰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七分，距离3月14日午后走到大明湖，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湖边的灯全都亮了，一盏盏沿着湖岸排开，照亮了湖面的角角落落，“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到傍晚了。这周末能和你这样走走聊聊，比在北京待俩多月都舒心。”
    “那是因为你在北京，天天忙实验，连打电话都只能说几句就挂。”季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轻轻皱了皱眉，“平时在上海，天天坐在药剂科的椅子上，很少走这么多路，今天从早逛到晚，脚踝都酸了。昨晚赶车也没睡好，现在又冷又累。”
    “辛苦你了。”沈杰立刻蹲下来，轻轻揉着她的脚踝，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了她，“早知道就带个折叠凳出来，让你随时歇会。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我这身体，在实验室里搬试剂瓶练出来了，背你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用，还能走，就是有点酸。”季钰拉着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别蹲在这，地上凉，小心冻着膝盖。你这膝盖，上次做实验熬通宵，冻着了，还没好利索。”
    远处，济南的最高楼亮着灯光广告，碧蓝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却因为空气里的雨雾，始终看不清楼体上的字，只留一片朦胧的光，在远处的天际，像一个模糊的梦。湖边的烂泥滩上，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清脆又孤单，在这空旷的湖畔，传得很远。风刮过湖面，带着湖水的湿气，刮在脸上，冷得人打颤。
    季钰拽了拽沈杰的衣角，往里面的建筑区指了指，声音里带着一点央求：“这湖畔也太空旷了，风也大，我们往里面走走吧，里面有建筑，能挡挡风。再吹下去，我怕我们俩都要感冒，回去还得自己配药，多麻烦。好不容易的周末，可别病了。”
    “好，听你的。”沈杰牵着她的手，转身往里面走，远离了湖边的寒风，走进了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区。建筑区的边缘，有一丛竹林，竹林长得郁郁葱葱，在寒雨里依旧挺拔。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里传来啾啾的鸟声，叽叽喳喳的，倒添了几分生气。路边的灯光只有半米来高，昏黄的光透过雨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湿漉漉的路面，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这里也太安静了，除了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季钰的声音放轻，仿佛怕打破这静谧的氛围，“像世外桃源一样。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舒服多了。”
    “是啊，和外面的冷清不一样，这里的安静，让人心里很平和。”沈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放得极慢，“工作忙的时候，总想着找一个这样安静的地方，待上几天，什么都不想，就只是走走，看看风景。不用盯着实验数据，不用改课题报告，不用配药剂，不用写分析单。我们的日子虽然安稳，但也真的挺忙的。”
    “等你借调结束回上海，我们找个周末，去周边的古镇住上两天，好不好？”季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古镇，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牵着手上街逛逛，吃点当地的小吃，晚上坐在河边，看看星星。把实验和药剂，都抛在脑后。反正我们的房子够住，薪资也够花，不用拼了命往前赶。”
    “好，都听你的。”沈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等我北京的借调结束，回去就陪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难得的周末，本就该用来好好陪你。”
    远处，一个小男孩追着几个人跑，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世界”，声音奶声奶气的，“妈妈，我的世界里的村民都不会说话，为什么啊？”他的母亲跟在后面，笑着应着，脚步慢悠悠的，一看就是来旅游的。那点孩童的喧闹，在这冷清的夜色里，格外温暖。
    季钰笑着看过去，嘴角扬着温柔的弧度：“你听那小孩，奶声奶气的，太可爱了。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可爱，这么缠人？会不会也问我们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像我问你药剂配比，你问我实验数据一样。”
    沈杰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季钰，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会的，一定会的。既可爱，又缠人，像你一样。”
    季钰的脸颊泛红，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嗔怪道：“谁缠人了，我才不缠人。我那是关心你，怕你在实验室里熬坏了身体。”
    “你就缠人，每天下班要我接，周末要我陪，吃零食要我买，做药剂累了还要我揉肩，这还不缠人？”沈杰故意逗她，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不过我就喜欢你缠我，这辈子，就想被你缠着，缠一辈子。有你缠着，才有意思。”
    “油嘴滑舌。”季钰噘着嘴，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十指紧紧扣着他的手，“那我就缠你一辈子，看你往哪跑。你做科研到什么时候，我就缠你到什么时候。”
    两人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聊着天，笑着，3月13日晚一路赶车的疲惫和连日工作的压力，仿佛都消散。靠近湖边的老建筑旁，两个男人站在一块，看着墙上的字。沈杰和季钰走过去，也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红漆字写着：“总要来看看夏雨荷吧。”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欢迎来到集三楼茶社。”不远处的牌匾上，刻着“集善楼”三个字，苍劲有力。
    季钰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墙上的漆字：“总要来看看夏雨荷吧，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心坎里。来大明湖，谁不是冲着夏雨荷来的，谁不想看看，那个藏着浪漫与遗憾的地方。就像我们，兜兜转转，从大学实验室相识，到一起在上海工作，再到你去北京借调，好不容易凑3月的周末在济南汇合。”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的浪漫。”沈杰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了点感慨，“就像这大明湖，有相遇的美好，也有别离的遗憾。”
    “我感觉我们平淡的过日子最好了。”季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还要去外地借调多久，我们都要好好的，一直在一起。守着我们的房子，过着安稳的日子，就够了。”
    “好，我们不要遗憾，只做圆满的浪漫。”沈杰回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辈子都在一起，从青涩的大学时光，到白发苍苍的晚年，不管是科研路上，还是人生路上，我都陪你一起走。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相伴。”
    一个女人站在字前，看着“夏雨荷”三个字，忽然笑了起来，身旁的男人揽着她的腰，也跟着笑，眼里满是宠溺。沈杰看着他们，对季钰说：“你看他们，就算在这三月的寒雨里，也能笑得这么开心，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吧。不用求什么功成名就，不用求什么家财万贯，身边有爱的人，就够了。”
    季钰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比在实验室里做出成功的实验，比配出完美的药剂，还要幸福。”
    小男孩依旧在旁边念叨着他的我的世界，母亲温柔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沈杰和季钰往远处走了走，前方能看到“平平香白茶”的招牌，再往前走，是一座石桥，桥身被灯光映着，朦朦胧胧的，像架在湖面的一道彩虹，通向湖心亭。
    季钰看着那座石桥，轻轻摇了摇头：“那座桥通向湖心亭，要不要去看看？算了吧，太远了，而且风太大，走过去太累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热乎的，或者回酒店捂被窝。好不容易的周末，可别把自己累着了。”
    “好，那我们就不往前走了，找路回去，带你去吃热汤面。”沈杰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准备往回走，可走了半天，竟发现四周都是围墙，红砖墙，青瓦顶，老式的建筑上刻着“虹桥”的标识，连一个出口的影子都看不到。
    季钰轻轻拽了拽沈杰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沈杰，我们好像迷路了。这四周都是墙，看不到出口。你这做科研的，方向感也不怎么样嘛，难得3月的周末，竟把我拐到迷路了。”
    沈杰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地图，地图上只显示大明湖景区，却没标清这处的小路，他失笑，挠了挠头：“好像真的迷路了。刚才只顾着看风景，聊聊天，没注意路。没想到我一个天天在实验室里认标本、找位置的人，竟然在大明湖迷路了，说出去都让人笑。”
    “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季钰笑，眼里的无奈散了不少，拉着他的胳膊，“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绕圈子吧？难不成要在这大明湖的亭台楼阁里，熬一夜？那明天怕是要直接进济南的医院了，那这周末可就泡汤了。”
    “前方有个园子，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从园子里出去。”沈杰牵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指了指前方的朱红矮墙，“走，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惊喜。就算出不去，里面有亭子，也能避避雨，总比在风里吹着强。”
    季钰被他牵着，脚步跟着他走，落在了后面一点，嘴里却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的见闻，声音软软的，在雨夜里格外好听：“下午还有那泉水泡的茶，味道真不错，比我们医院里的菊花茶香多了。”
    沈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嘴角始终扬着笑：“昨晚在酒店，看你累得倒头就睡，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说话。不过你今天吃的可真多！”
    “那不是因为太好吃了嘛。”季钰噘着嘴，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出来旅游，就是要吃好吃的。现在日子稍微安稳了，就应该过的快乐一些。”
    “行。”沈杰笑着求饶，“出来玩，就是要开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是药剂师，你说了算。”
    两人聊着天，刚才因为迷路而生出的焦躁，竟消散得无影无踪。走到园子门口，才发现这里没有门，只有一道矮墙，里面能看到几座建筑，其中一座的牌匾上，写着“山东省图书馆”几个字。园子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枯叶，被雨水打湿，贴在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沈杰心里忽然犯了嘀咕，拉着季钰停住了脚步，皱了皱眉：“这好像是人家的园子，四周都围起来了，会不会走不出去啊？别再是私人宅院，我们闯进去了。”
    季钰看了看四周，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往园子里走了两步：“来都来了，就算走不出去，也看看呗。再说，总要来看看夏雨荷吧，好歹到了大明湖，不能连夏雨荷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回去。”
    “你倒想得开。”沈杰失笑，捏了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好，那就听你的。”
    园子里的柳树挂着许多红灯笼，灯笼映着柳枝，红的红，绿的绿，在夜色里，格外好看。灯笼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两人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两人慢慢往前走，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小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灯光里，各有各的美。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映着湖水的波光，像一幅流动的古画。
    季钰看着眼前的景致，眼里满是惊艳，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这里的景色真的太美了，要是白天来，肯定更好看。”
    沈杰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座小亭里，扶着她坐在石凳上，“走了这么久，坐下来歇会儿吧，脚肯定更酸了。我给你揉揉，很快就不酸了。”
    两人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沈杰依旧握着她的手，替她暖着。亭外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可亭子里，却格外温暖。
    远处，那个小男孩忽然扯着母亲的衣角，大声喊着：“妈妈，我要去酒店，我累了，我想喝热水。”母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快了，找到出口就去酒店。”那点孩童的娇憨，让这冷清的园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焦急，又带着一点温柔：“你把你的伞给他，他老是不打伞，我怕他感冒。我把这个伞给你，他老是脱离我的伞，你自己打一把，别跟着他淋雨了。”是一个母亲在叮嘱孩子，声音里的关切，透过风雨传过来，格外温暖。
    沈杰抬头看了看天，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可心里却没有了最初的那份寒冷，那份茫然。他转头看向季钰，她的脸在灯光里，格外温柔，眼里映着灯笼的光，像盛着一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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