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五天，我彻底的弄丢了你

    沈杰的鞋底碾过国家森林公园里松脆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身旁的季钰走得慢，指尖偶尔擦过路边的绿植，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过来，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点淡淡的倦意。两人逛了快三个小时，从晨光初露走到日头偏晌，这片国家级森林公园的绿化好得不像话，目之所及全是浓绿，可再好的景致，也经不住这般长时间的消磨。
    青云早早就被落在了后头，沈杰的注意力本就大半在季钰身上，此刻更是连周遭的风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正想跟季钰说找个地方歇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医院”两个字，让他心头一紧。
    是单位的紧急电话，那边的语气急冲冲的，说有份关键的科研数据需要他立刻处理，晚了怕是要出纰漏。沈杰皱着眉应下，挂了电话后点开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终于在河对岸找到一处标着星巴克的位置——那是这片区域里唯一能保证网络稳定的地方，也是离他们最近的落脚点。
    “得去趟河对岸的星巴克，单位有急事要处理。”沈杰转头跟季钰说，指腹点了点地图上的三座桥，“过河就三条路，机动车桥不让行人走，行人桥只有楼梯，太高了，咱走那座电动车和行人共用的吧，那边顺路还有步行街和商场。”
    他说这话时，心里藏着点隐秘的期待，盼着季钰能跟他一起去星巴克，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玩会儿手机，或者搭把手帮着理理数据也好。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季钰总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再小的事，只要他开口，季钰从来不会推辞。
    可这次，季钰的眼神亮了亮，脱口而出：“方楚也在那边的商场，我想去找她逛会儿。”
    那语气里的雀跃，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了沈杰心上。他愣了愣，心里瞬间冒起一股无名火，不是气季钰想逛商场，是气她的毫不犹豫，气她丝毫没想着问问他的工作急不急，气她眼里那点对逛街的渴望，盖过了所有关于他的顾虑。
    可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说了句“那你去吧，我忙完找你”。他留不住她，也没理由留，只是看着季钰转身往桥的方向走，背影轻快，连回头都没回头一下，沈杰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独自往星巴克走，推门进去时，空调的冷气裹着咖啡的醇香涌过来，却没让他心里的烦躁减分毫。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总忍不住分神，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盼着能看到季钰的身影。
    可这一忙，就忙了大半天。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终于整理完毕，沈杰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季钰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很吵，能听到商场里的音乐和人声，可只有他在不停说话，问她逛到哪了，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东西，问她方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季钰的回应却只有寥寥几声“嗯”“还好”“再逛逛”，那敷衍的语气，像一盆冷水，从沈杰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忙得焦头烂额，心里记挂着她，可她倒好，连跟他好好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他挂了电话，压着脾气，隔了十分钟，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直接挂断了。
    沈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震惊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他和季钰不是没闹过矛盾，不是没吵过架，可季钰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如此干脆利落地挂他的电话，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慌意像潮水般涌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近的季钰，总爱跟他翻旧账，说他大男子主义，说他性格太硬，说他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她的感受，说他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她吵架，从来不会低头认错，还总让她帮忙做科研，占了她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难道，她是真的在跟自己算旧账？
    沈杰不敢深想，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按下拨号键，一遍，两遍，三遍……电话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他又试着发微信，消息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怎么不理我了？前一刻我们还好好的，到底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沈杰坐在星巴克的位置上，周围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传不进他的耳朵里，只有无边的慌乱和不安，在他的心底肆意蔓延。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季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人劫持了？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沈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抓起电脑，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继续给季钰打电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报警。
    不知打了多少遍，就在他几乎要拨通报警电话时，电话终于被接起了。
    “为什么不理我？”沈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慌乱，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快担心死了。”
    他顿了顿，又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季钰的声音，那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彻底浇灭了沈杰心底所有的期待：“你不尊重我，咱先别联系了。我没被绑架，你报警也没用，我就是不想理你。”
    沈杰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商场的广播声，游客的交谈声，还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他知道，季钰还在逛街，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而已。
    那股冰冷的失望，顺着听筒钻进他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求她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哽咽的气音。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季钰面前，他一直是那个强势的、不肯低头的沈杰，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季钰，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再次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沈杰站在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过，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前一刻，他们还在森林公园里并肩走着，哪怕没说多少话，可那份安稳和甜蜜，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可怎么就突然之间，走到了这一步？
    他疯了一样想找到季钰，想当面问清楚，想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他掏出手机，翻出方楚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按下拨号键，他知道，季钰和方楚在一起，只要方楚肯帮忙，他总能见到季钰。
    电话通了，方楚的语气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沈杰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哀求着说：“方楚，麻烦你帮我跟季钰说句话，让她接我个电话，我真的很想她，我想跟她解释清楚。”
    可方楚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沈杰，你还好意思说？季钰跟我说了多少你的事？你大男子主义，凡事都要听你的，你总跟她吵架，从来不会让着她，你还总让她帮你做科研，把她的时间都占了，她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你从来都没真正尊重过她，现在才想起找她，早干嘛去了？”
    方楚的数落，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进沈杰的耳朵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方楚说的，都是真的。他性子硬，不懂得温柔，不懂得怎么去关心人，总觉得只要自己心里有季钰就够了，却忽略了季钰的感受，忽略了她也需要被尊重，被理解，被呵护。
    “我知道错了，方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沈杰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致，“我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
    “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别来找我。”方楚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挂了电话，留下沈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一刻，沈杰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他不知道季钰在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街头乱转，一遍又一遍地给季钰和方楚打电话，可得到的，始终是忙音。
    时间在慌乱和焦虑中流逝，一转眼，五天过去了。
    沈杰回到了上海，医院的工作依旧繁忙，可他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他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想着季钰，吃饭的时候想，工作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那些和季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想保住工作，这是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可他更怕，怕这五天的时间里，季钰会遇到一个比他好的人，一个懂得珍惜她，懂得尊重她，懂得呵护她的人。如果真的那样，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寝食难安。这五天里，他无数次这样想，无数次被恐惧包裹。季钰把他屏蔽得彻彻底底，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他用自己的手机打，永远是忙音，他托朋友帮忙打，季钰好像能认出他的声音，只要一听到是找她的，便立刻挂断。
    沈杰像着了魔一样，翻遍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方式，最后，他找到了一个不用的旧手机，插上电话卡，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
    那边一片安静，没有声音，沈杰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季钰，你过得怎么样？”
    他不敢说太多，怕一开口，就被她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季钰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杰的脑海里炸开：“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沈杰喃喃自语，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卑微，“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走过了那么多路，怎么就结束了？”
    他的话，像石沉大海，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沈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鼓起所有的勇气，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找到其他男朋友了？”
    这句话，几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他甚至不敢去听答案，怕听到的结果，会让自己彻底崩溃。
    可电话那头的回答，还是如期而至，清晰而坚定：“我已经找到了。我们别联系了吧。”
    轰的一声。
    沈杰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季钰的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我已经找到了。我们别联系了吧。”
    他身边有过这样的例子，那些女生，一旦找到了更好的归宿，对前任便会变得冷血无情，无论前任怎么哀求，怎么挽回，都无动于衷。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他和季钰之间。
    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感情，都投在了季钰身上。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他会努力工作，给她更好的生活，他会学着改变自己的性子，学着温柔，学着关心她，可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一切，季钰就已经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再次响起，可沈杰却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都与他无关。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疼。
    他想起了和季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季钰穿着白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想起了他们一起去旅行，在海边看日出，季钰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想就这样一辈子；想起了他加班到深夜，季钰总会熬好粥，等他回家；想起了他们吵架，季钰红着眼睛，却还是会默默为他收拾好行李；想起了无论他走多远，季钰总会等着他，无论他多久回来，季钰的身边，永远有他的位置。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男子主义，想起了自己的固执，想起了自己总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她吵架，想起了自己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她的感受，想起了自己总让她帮忙做科研，占了她太多的时间。
    他想起了季钰无数次的委屈，无数次的难过，无数次的失望，而他，却始终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
    原来，所有的离开，都不是突如其来的。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那些被忽略的感受，那些没有被尊重的瞬间，早已在季钰的心底，攒够了离开的理由。
    他以为，季钰会一直包容他，一直陪着他，可他忘了，人心都是会凉的，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消耗和辜负。
    沈杰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撕心裂肺。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才知道，季钰在他的生命里，有多重要。
    他想起了自己在森林公园里，看着季钰轻快的背影，心里的那点火气；想起了自己在星巴克，一遍遍给季钰打电话，心里的那点慌乱；想起了自己站在街头，哀求方楚帮忙，心里的那点卑微；想起了这五天里，无数次的胡思乱想，无数次的恐惧。
    可这一切，都晚了。
    季钰走了，带着她的温柔，带着她的爱意，带着她对未来的期待，走进了别人的生活。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这个世界上，努力了这么久，从一无所有，到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立足的地方，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步步变好，会和季钰一起，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现在，季钰走了，他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季钰身上，季钰走了，他的感情，也跟着空了。
    那一刻，沈杰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极端的念头——自杀。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了季钰，他的生活，只剩下一片荒芜。那些努力，那些坚持，那些期待，在季钰说出“我们已经结束了”的那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灯火璀璨。这个城市很繁华，可却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感受到温暖；这个世界很热闹，可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牵肠挂肚。
    他想起了季钰说的，他不尊重她。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她。他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却忘了，季钰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多么优渥的生活，只是一份被尊重，被理解，被呵护的感情。
    而这份感情，他终究是给不了。
    沈杰的手，扶在冰冷的窗沿上，指腹摩挲着玻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望着远方，目光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风吹进来，卷起窗帘，也卷起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温度。
    他和季钰，终究是走到了陌路。
    那些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那些一起拥有的甜蜜时光，终究成了回忆，散落在时光的长河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现在只能在无尽的后悔和痛苦里，一遍遍回忆，一遍遍痛苦，一遍遍想着，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温柔，多一点理解，多一点尊重。
    他就是在这样极端的悲痛中被惊醒的！！
    于北京，早上4：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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