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五点零四分，出发

    第九百七十八章五点零四分，出发(第1/2页)
    2026年5月4日，清晨五点零四分。
    天才露出一点亮光，村口樟树叶上挂着露水，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贴着地面吹过田埂。
    沈杰推着一辆半旧的雅迪电动车，这车是季钰爸爸从她三舅那借来的。他站在季钰家门前的水泥地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车把手，仪表盘立马亮起淡蓝色的光，电量是满的，就跟他此刻藏不住的开心劲儿一样。
    五一假期第二天一大早，他背着书包一路赶，到南京南站跟季钰汇合，一起回她高淳老家。
    “我弄好了，等很久了吧？”
    季钰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件浅灰色卫衣，黑色束脚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等到从韩村的小吃摊前再次向这辆旧车走去，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装着麻球、咸饭团、鸡蛋灌饼、韭菜饼和刚出锅的油田。
    “没等多长时间。”沈杰接过袋子，挂在车中间的挂杆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村里人，“就等你坐上来，今天咱们把石臼湖周边的村子全都逛一遍。”
    季钰点点头，很熟练地跨坐在电动车后座，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车轮压在凉凉的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村子零零星星亮了几盏灯，鸡叫声从某户人家院墙后面传出来，非但不吵，反倒让这个清晨显得更安静了。
    “现在几点了？”季钰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背上。
    “刚过五点。”沈杰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在北京，我这个点要么在看文献，要么在准备汇报，脑子一刻都闲不下来，待久了特别憋得慌。”
    “我知道。”季钰轻声说，“你视频里都跟我说过，一个人在那边，放假也没法安心休息。”
    “可不是嘛。”沈杰苦笑了一下，“一起的同事前一天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我的一室户里待着，越待越闷。这次回来，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电动车开出村口，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东边的天空慢慢染上橙色，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云朵边上镶着一层亮光，远处的水田、小山丘，都笼罩在薄雾里。
    “太阳要出来了。”季钰抬起手，任由风吹过指尖。
    “正好。”沈杰放慢车速，“咱们慢慢骑，一路看看风景。”
    风吹在耳边，带着泥土、青草和油菜荚的味道。油菜花已经谢了，看不到大片的黄花，可田里绿油油的油菜秆长得笔直，沉甸甸的菜荚看着就喜人。
    “这是油菜。”季钰指着路边说，“我小时候，外公家就种这个，榨出来的菜籽油特别香，不管是炸东西还是炒菜，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我知道。”沈杰应着，“我老家也种过，每到榨油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飘着香味。”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可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他俩异地，不在一起的时候全靠视频、语音联系。
    俩人在医院工作都忙，她上夜班，他就加班；她查房，他就参加培训，经常是一个人有空了，另一个人又要忙工作。两地隔着一千多公里，太远了。
    可现在，风就在身边，她就坐在身后，这种感觉不要太好啊。
    电动车沿着乡间的柏油路往前开，路不宽，刚好能容两辆车错开。路两边的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枝交错在一起，在头顶搭成了一条绿色的走廊。
    “你看这路，骑着太舒服了。”沈杰忍不住感叹。
    “你之前在北京不是说，想找地方练车吗？”季钰想起他之前说的话，“这里就特别合适，早上四五点，路上几乎没车，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沈杰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早上车少人少，视线又好，租辆车，从早练到晚，比在城里安全多了。”
    “租车贵不贵啊？”
    “一天几百块，油费另外算，不过能把车练熟，花这点钱也值。我现在上路还是有点慌，低速开还行，高速根本不敢开。”
    “慢慢来，有人带着你，很快就能学会。”季钰安慰他，“你本来就聪明，学东西快。”
    沈杰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读书，在上海出门就是地铁，压根用不着开车。
    往前骑了一段，雾气更浓了，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水面的光。
    “是石臼湖。”季钰声音放轻了些。
    这时候湖水和天空连在一起，雾气飘来飘去，看着特别好看。今天运气好，雾不大不小，既能有朦胧的感觉，又不耽误看风景。
    “你看左边。”沈杰抬手指了指，“湖对面肯定也有人在看风景，说不定跟咱们一样，一大早骑车出来逛。”
    “有可能。”季钰笑了，“这么好看的风景，谁舍得睡懒觉啊。”
    风变得更凉了，季钰悄悄收紧手臂，往他身上靠得更近了点。
    “冷不冷？”沈杰立马就察觉到了，“我包里带了件薄外套，要不你披上？”
    “还好，不冷。”季钰摇摇头，“走动着就不冷了，就是刚出门的时候有点凉。”
    “都立夏了，风还这么冷。”沈杰念叨着，“等太阳再升高点就暖和了。”
    路边的民宅一栋栋往后退，有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也有翻新的小别墅，门口堆着农具，晾着衣服，偶尔有土狗趴在门口，看到电动车路过，抬眼看一下，又懒洋洋地趴回去睡觉。
    “你看那只狗。”沈杰示意她看，“腿好像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还特别瘦。”
    季钰看过去，心里有点难受：“看着挺可怜的，乡下好多狗都这样，随便喂点剩菜剩饭，能活下去就行。”
    “我在家养猫，都不敢喂剩菜，只能喂猫粮，就怕忽然间去世。”沈杰说，“其实老家的猫吃剩饭，长得反而更壮，啥营养都不缺。”
    说话的功夫，前面出现了岔路口，一条是沿湖的大路，一条通向村子里。
    “咱们走村里。”沈杰想都没想就转动车把，“沿湖大路看腻了，村里逛着才有意思。”
    电动车拐进小道，路面瞬间变窄了，路两边的竹子、灌木丛长得密密麻麻，把路围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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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烟从一户人家屋顶慢慢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味，沈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我小时候，我爷爷也用这种锅烧热水。”季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回忆，“就在屋里烧，那时候不懂，不知道会中毒，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害怕。”
    沈杰心里一紧：“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太危险了。”
    “可不是嘛，现在都用电、用燃气，很少有人这么烧火了。”
    人一回老家，闻到熟悉的味道，走在熟悉的路上，小时候的事儿就全都想起来了。那时候不懂害怕，天天无忧无虑，还有长辈护着，现在想想都觉得开心。
    他们骑进第一个村子，安静得能听到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有村民在门口整理农具，有人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还有老人坐在小凳子上抽烟，目光一直跟着他们两个陌生的骑车人。
    “你看那个老爷爷，一直盯着咱们看。”沈杰压低声音说。
    季钰忍着笑：“他说不定在想，这俩人一大早骑个车，绕来绕去的，到底在干嘛。”
    “搞不好还觉得咱们俩不像好人呢。”沈杰开玩笑，“雌雄大盗进村了！”
    季钰一下子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你别乱说，被人家听到多不好。”
    电动车在村里绕来绕去，有些路明明刚走过，不知道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条路咱们刚才来过。”季钰提醒他，“你看那棵树，还有那个竹架子，就是咱们刚才见过的。”
    “真的假的？”沈杰仔细一看，还真是，“我还以为是新路线呢。没事，绕就绕了，随便逛，说不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乡下最不缺的就是风景。这家门口的竹架子上爬满了豆角藤，旁边的水塘里飘着莲蓬，墙角开着不知名的小紫花，屋檐下还挂着晒干的菜干。
    “我妈说，这边以后要通高铁，直接到杭州，特别方便，不用再绕到南京南站坐车了。”季钰忽然说。
    “真的吗？”沈杰特别惊喜，“那太好了！高淳离杭州本来就近，就是交通不方便，通了高铁，最多一小时就到，跟去市区一样方便。”
    “我也觉得，以后出行方便多了。”季钰点点头。
    沈杰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他借调结束，回上海工作稳定了，节假日就带着季钰到处去玩。
    “对了，你侄女考研结果怎么样了？”沈杰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家事。
    “没考上。”季钰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跟她回老家备考有关系，在家根本学不进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抱着手机玩一天就过去了。”
    “这我太能理解了。”沈杰深有同感，“我在北京一个人都没法专心学习，更别说在家里了，学习环境太重要了。”
    “她学习水平其实还可以，就是太浮躁了。”季钰说。
    “你看前面。”季钰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服，“那个是不是祠堂？”
    沈杰抬眼望去，是一间老旧的小房子，门敞开着，墙面都旧了，一看就有很多年了。
    “看着像是供奉神像的地方。”沈杰说，“我老家也有这种小屋子，人心里有点敬畏，不是坏事，不会做亏心事。”
    “嗯，人还是要有点敬畏心的。”季钰轻声应着。
    电动车慢慢开过这间小屋，没有停下，也没有打扰里面。
    骑到开阔的地方，风一下子变大了。季钰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有点冷了，风太大，骑快了更冷。”
    “我也冷，都快冻透了。”沈杰老实说，“谁能想到立夏了还这么凉，我以为夏天了，太阳一出来就热了。”
    “你出门太着急了。”季钰就怪他，“我本来想给你拿件外套，你一直催着出发。”
    “等下找个太阳大的地方停下来，跑两步活动活动就暖和了。”
    可一路上风景实在太美，他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就想多骑一会儿，多看几处不一样的风景，一直没舍得停下。
    “你看这河水，多平静。”沈杰指着路边的大水塘，“安安静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天天住在这种地方，心情都能变好。”季钰说。
    “比去远方旅游都舒服。”沈杰看着风景，眼神里全是开心，“以后不用跑那么远旅游，直接来这儿就挺好。”
    “你要是能常来，那就更好了。”季钰笑着靠在他背上。
    电动车继续往前骑，不知不觉已经骑出很远，路牌上隐约出现了“溧水”的字样。
    “咱们是不是快到溧水了？”沈杰有点惊讶，“这一骑也太远了，从高淳直接骑到溧水边界了。”
    “差不多，再往前说不定就到溧水城区了。”季钰看了看四周说。
    “电动车电量还够吗？”沈杰低头看了眼仪表盘，“才用了五分之一的电，这么耐用？”
    “满电出发的，肯定耐用啊。”季钰笑了，“真要一直骑，说不定能骑到南京市中心。”
    “那也太厉害了。”沈杰来玩笑道，“那我直接带你骑到紫峰大厦底下。”
    乡间的路，一会宽一会窄，上坡的时候电动车稍微用点力，沈杰稳稳扶着车把；下坡的时候不用拧油门，车子自己往前滑，风从耳边吹过，特别畅快。
    “你闻到没，油菜荚的香味，特别浓。”沈杰忽然说。
    季钰深吸一口气：“嗯，清香味，还有油菜秆的味道，就算花谢了，也很好闻。”
    “这就是老家的味道。”沈杰轻声说，也跟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以后咱们常来。”
    “好啊！”季钰甜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多久，他们遇到了第一条断头路。路修得又宽又平整，看着能一直往前开，结果开到头，被一辆车堵住了，根本走不通。
    沈杰无奈地刹住车：“走到头了，只能往回走，修这么好的路，怎么不通呢。”
    “我就说这条路看着眼熟。”季钰叹了口气，“咱们刚才好像走过。”
    “来过吗？”沈杰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来过坳。”
    俩人没办法，只能原路退回去，转弯换了另一条小道继续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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