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永不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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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深渊时报》编辑部。
    当艾莎贝尔推开大门时，整个编辑部里还弥漫着深夜工作的沉闷气息。除了几位通宵改稿的编辑，其他人都已经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有漂浮的魔晶灯闪烁着昏黄的光晕，照着他们手边忽明忽暗的采访稿。
    不出意外，鲁鲁也在这里。
    那个身子滚圆的史莱姆夫人此刻一边慢吞吞地看着文件，一边晃动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她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
    “艾莎贝尔那家伙，这下怕是输惨了，呵呵呵……明天怎么使唤她好呢……”
    就在鲁鲁愉快地想着如何让艾莎贝尔在全报社面前认输的时候，一阵高跟鞋踩过地板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跨进了办公室，同时也映入了她的眼睑。
    鲁鲁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艾莎贝尔。
    只见她的步伐轻盈，嘴角挂着带着几分得意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本采访笔记本。
    毋庸置疑——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一瞬间，整个编辑部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咕噜。
    鲁鲁的史莱姆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文件“啪”地一下掉到了桌上。
    她瞪大了那双半透明的史莱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你你你……成功了？！这怎么可能！！”
    艾莎贝尔优雅地扬了扬眉毛，微微一笑，一副信手捏来的姿态说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鲁鲁女士，看来这场赌约是我赢了。”
    鲁鲁的表情先是惊愕，随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瞬间切换成了另一副狗腿的笑脸。
    “哎呀哎呀！艾莎贝尔大人！我的好姐妹！您真是我们报社的福星！”
    鲁鲁一溜烟地滑到艾莎贝尔面前，滑溜溜的手灵活地拍着她的肩膀，继续阿谀奉承道。
    “你竟然真的采访到了魔王大人？！魔神在上，我早就知道您不是一般的恶魔，我果然没有看错！”
    她根本不怀疑艾莎贝尔可能说谎，毕竟这么做的后果可要比扫厕所严重多了。
    艾莎贝尔微微扬起了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谄媚的鲁鲁，嘴角微微上翘，揶揄说道。
    “哦？那打扫办公室是为了考验我？”
    鲁鲁表情瞬间尴尬，咳嗽着说道。
    “那，呃……那只是一个玩笑，且不说这点小事对您来说是不过是手到擒来，就算您没有完成赌约，我也不可能真的忍心让我亲爱的艾莎贝尔小姐娇嫩的小手——”
    “少来！”看着顺着自己胳膊游走到手上的黏糊糊触手，艾莎贝尔嫌弃地打了个寒颤，触电似的将手抽回，瞪着一双美眸说道，“我可不会当玩笑，办公室，专栏！还有助理！一个都不能少！”
    “是是是，那是当然！都是你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鲁鲁的嘴里不敢有一个不字，右手一伸迅速拉开了自己的座椅。
    “尊敬的女王陛下，现在这把椅子是您的了！请您稍作休息，小的这就帮您将我的——咳，将您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维奇！快滚去把那间刚装修好的办公室腾出来！”
    “是，是！”一只毛茸茸的魔人惊叫了一声，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办公室里，没多久传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
    艾莎贝尔嘴角上翘，优雅的坐在了鲁鲁让出的椅子上。
    鲁鲁带着谄媚的笑声，搓着手靠近她的身后，弹钢琴一般的活动着手指，随后轻轻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热情的按摩了起来。
    “专栏和助理的事情都好商量……我的意思是，明天我们就招聘新的助理，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由您亲自挑选！另外，那个新的专栏，就用您的采访稿来做第一期内容好了！魔都的政治新星，帕德里奇家族的新盟友，整个魔都最有权势的年轻人，咯咯咯……《魔都日报》会被我们远远的甩在身后！”
    “那是自然。”艾莎贝尔轻轻甩了甩金色的秀发，朱唇轻启，“他的‘迷人之处’不在于他的权势，还有他对长久以来被忽视的群体的关注。相信我，不只是魔都的市民们会喜欢上他，那些原本不舍得将钱花在报纸上的人也会敞开腰包。我已经想好了，头条的位置为我的专栏放置一个醒目的标题，然后将内容放在第3页……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简直是个天才！咯咯咯……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我的宝贝。”
    那亲昵的声音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鲁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继续说道。
    “说起来艾莎贝尔大人，您到底是怎么……呃，是如何让魔王大人注意到您的呢？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感到好奇。”
    不只是鲁鲁好奇这件事情，编辑部里的所有人都向这边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虽然深渊时报不是撰写花边新闻的报纸，但身在媒体这个小众的圈子里，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了一些上流社会的事情，只是不适合写在报纸上而已。
    比如，在帕德里奇小姐的宴会上，那位尊敬的罗炎先生可是获得了不少贵族小姐夫人的青睐，以至于据不可靠的传言，帕德里奇夫人差点和女儿吵起来……
    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艾莎贝尔不禁飘飘然，完全沉醉在了史莱姆的按摩里，嘴巴也渐渐的把不住门了。
    “这个嘛……确实挺不容易的，想要撬开那位先生的嘴可不容易呢。你知道的，那样的大人我从来不会说实话，你和他说东，他就说西，除非你凝视着他的眼睛，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嗯……真不容易，别光按肩膀，我的腰有点酸，帮我也按按。”
    “遵命！女王陛下！”鲁鲁迅速的将手挪到了她的腰上，十指灵活的揉捏，就像掐面团一样。
    办公室里的气氛则是一片沸腾，原本昏昏欲睡的编辑和记者们都精神了起来，小声窃窃私语的八卦。
    “腰？！”
    “为什么会是腰酸……”
    “果然……”
    感受着总编大人的讨好，艾莎贝尔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时不时的发出一声轻哼。
    魔王的滋味……真不错啊！
    真让人上瘾！
    不过，与其说那是魔王的滋味，倒不如说是权力的滋味。
    她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也不用做，一个眼神所有人都会聚拢在她的周围，并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虚荣之中的时候，一个犹如恶鬼一般的身影忽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脸上带着病娇一般的笑容。
    “……你对罗炎先生做了什么？”、“咯咯咯……原来是一只偷腥的杂鱼魅魔……”、“就让我从你的血液里亲自确认好了……一滴血我都会仔细品尝……”
    艾莎贝尔瞬间一个激灵，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陡然惊醒了过来。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些传言传到了薇薇安的耳朵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你们，别瞎说！我我我……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哈。”艾莎贝尔瞪着眼睛，警告那些窃窃私语的同事们不要乱讲话。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家伙非但没有如她所愿，反而将暧.昧的眼神投向了她。
    “啊……果然是这样。”
    “毕竟魔王大人也是男人嘛……经不住诱惑也是正常，何况还是魅魔。”
    “咯咯咯……”
    艾莎贝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急的都要哭了。
    鲁鲁温柔的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宠溺的语气说道。
    “没事的，亲爱的，我们还能把这种事情写到报纸上不成？大家只是在办公室里说说而已，不会传出去的……”
    说着，她眼神暧.昧的凑近过来，那表情就像个流.氓一样。
    “直说吧，爽不爽？是哪个姿势？当然，你知道的，我指的是我刚才的按摩——”
    “滚滚滚！”
    艾莎贝尔嘴角微微抽搐，一把拍开她的手：“别揉了！一点也不舒服，弄得我身上都是水。”
    看着如此反应的艾莎贝尔，鲁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咯咯笑着退开了。
    “原来如此……看来优雅的外表下藏着一只野兽，他是比较狂野的那种。”
    艾莎贝尔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够了！我说了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不听我说话？”
    她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人只是喝了杯茶而已，接受完采访之后，罗炎就绅士的将她送出了门外，随后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然而，她越是着急解释，周围的眼神就越是暧昧，已经完全不管她说什么了。
    “哦——？”鲁鲁挑着凝胶状的眉毛，咯咯笑着看着她，“我又没说你们发生了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哎呀……其实没什么啦，你可是魅魔，咋像人类的姑娘一样动不动就害臊。”
    艾莎贝尔痛苦的抱住了脑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
    越描越黑。
    这下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此时此刻的她无比后悔，自己贪恋一时的虚荣，没有在第一时间澄清。
    现在只能祈祷，尊敬的薇薇安小姐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个小角色。
    没过多久的时间，整个编辑部里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她的名字，时不时还伴随着眉来眼去的调笑。
    而鲁鲁看着她的表情，已经彻底认定她和魔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殷勤的像一条狗一样。
    不知又过了多久，冒冒失失的维奇小姐总算是收拾完了新装修好的办公室，而坐如针毡的艾莎贝尔也是蹭的一声离开了椅子，逃也似地冲进了办公室里，将门砰的一声关紧。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让这个话题尽快的过去！
    “呼——”
    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艾莎贝尔小姐长出了一口气，翻过了一眼自己未来的办公场所。
    这里的空间虽然不大，却相当的安静，窗外正好倒映着老旧城区充满历史底蕴的街景。
    鲁鲁夫人确实是个懂享受的史莱姆，这间办公室毫无疑问是她给自己预留的。
    艾莎贝尔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推着办公椅转了个圈。
    现在这片空间归她了！
    享受了一会儿安静的独处时光，她回到了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默声念动了咒语。
    一只鹅毛笔从她的包里飘了出来，静静的落在了她面前的稿纸上。
    艾莎贝尔思索许久，用工整娟秀的字迹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标题——
    《永不遗忘》
    这将会是一篇轰动整个魔都的报道，关于魔王，关于战士，关于真相……
    销量的奇迹已经毋庸置疑，明天的《深渊时报》会再次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当然，她得小心的撰写文章，避开议会，避开内阁，甚至避开前线，将矛盾聚焦于空中楼阁一般的阴谋，炙热而又无用的情绪，以及不可能从前线杀回来的赛贝斯将军。
    至于背后更深层次的博弈，那不是她一个小人物能参与的。
    这是魔王大人的建议。
    不要总想着搞个大新闻，首先得保护好自己，只有活人才配谈未来。
    再然后，就是她在采访中得到的那些讯息。
    至于新的专栏……
    艾莎贝尔抿嘴一笑，想了想，在稿纸的角落里写下了专栏的名称——
    《人物》。
    这是一个关于英雄，关于传奇，关于地狱中最值得被记录的恶魔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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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她想用魔物这个词，但考虑到这个单词带有歧义，于是便替换成了相对中立的“人物”。
    人物并不专指人类，也可以用来特指具有影响力的恶魔或者亡灵。
    艾莎贝尔轻轻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赢了赌约，赢得了办公室，赢得了自己的专栏，还有可以使唤的仆人……
    多亏了魔王大人所赐，她的事业蒸蒸日上。
    不过，这都比不上那些魔都最低层的恶魔们今晚得到的。
    他们得到了一个真正在乎他们的魔王……
    ……
    《深渊时报》的新闻如期发表。
    人物专栏的首篇报道不出意外的轰动了魔都，将雷鸣郡魔王在魔都民间的威望推向了新的高.潮。
    而与之相对的是，萨尔多港战役的指挥官赛贝斯将军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针对他的不满情绪正在酝酿……
    罗炎与德拉贡家族的博弈进入了新的阶段，愈发激烈的交锋已经让一些原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激荡到了水面之上。
    面对退无可退的局面，卡穆也是彻底豁出去了，将扎克罗长老向他敞开的政治资源毫无保留的用上。
    而与此相对的，罗炎也没有闲着，不是去神殿看望自己的养父以及和魔都的普通恶魔们展示自己亲民的一面，顺便近距离收割一些信仰之力，就是在黑风堡高调露面，协调魔晶炮工厂的生产，为他的新军备方案做铺垫。
    这是他承诺的一部分。
    他会解决魔晶炮的机动问题，笨重的战争机器在战场上动起来，并且具有不输给深渊战兽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除了身在博弈之中的德拉贡家族和罗炎本人，魔都的第三方势力也在蠢蠢欲动着……
    魔都，安克因府邸。
    这座府邸静默地矗立在魔都核心区域，四周弥漫着浓厚的暗影迷雾，如同吞噬光影的深渊。安克因家族自魔都建立以来，便是魔神最忠诚的拥趸，也是其意志在凡世的执行者。
    而这一届的安克因家主，不但是拥有着半神级实力的暗影恶魔，更是六人内阁中最具分量的首席大臣！
    在地狱，首席大臣这一职位就如同帝国的摄政王一样，地位甚至在后者之上。
    毕竟地狱没有地上的帝皇，高高在上的魔神巴耶力不会将双脚踏向地上。
    当然了，因为内阁的权利有六人分享，首席大臣的实际权力可能比不上帝国的摄政王。
    不过这其实都不重要。
    无论掌握权柄的是六人还是一人，安克因家族对于普通的恶魔来说都是宛如神明一样！
    此刻，府邸的书房，阿斯蒙·安克因正坐在雕刻着深渊符文的黑曜石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报纸。
    那是《深渊时报》最新一期的报纸，只见一行名为《永不遗忘》的标题印在报纸上。
    标题下方是艾莎贝尔的署名，以及一幅画师精心绘制的魔术插图——罗炎坐在红茶馆里，神色沉稳，目光深邃，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尽在掌握。而那茶杯上氤氲的雾气则像极了此刻他的命运，令人捉摸不透。
    阿斯蒙眯了眯眼睛，眉毛挑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
    这位雷鸣郡的魔王，已经不是第一次登上报纸了。
    自他在听证会上的反戈一击之后，魔都的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以及德拉贡家族的后续动作。而如今，他不仅在前线战士和底层民众中积累了声望，甚至在舆论场也占据了一席之地，将德拉贡家族手中的棋子变成了自己的政治资源。
    虽然舆论对于地狱来说并不重要，但关键的时候也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毕竟信仰说白了也是人心的一种。
    而真理部是在乎前者的。
    不止如此，哥力高·索伦应该也会感兴趣——这家伙是六人内阁之中的宗教大臣，也是内阁中唯一的亡灵，活了一千年的半神级巫妖，而且是脑子清醒的那种。
    “这小子……”阿斯蒙轻声笑了笑，把报纸摊开，语气玩味，“有意思。”
    站在一旁的秘书——一位低调沉稳的影魔轻声道。
    “大人，要对他采取行动吗？”
    “行动？我们干嘛要趟着浑水。”
    阿斯蒙轻轻笑了笑，随意地翻过报纸，淡淡说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德拉贡家族精心布下的这出戏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你得替我看着一点。虽然侍奉魔神陛下的我们不适合贸然参与，但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扎克罗那个老东西不是善茬。
    他甚至觉得，那家伙有点疯癫……不太正常。
    一个世纪前，他曾劝说那家伙将权力让渡给年轻人，至少在家族内保证血液的新鲜与权力的流动，然而那家伙却总想将一切牢牢抓紧在自己手里，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代代都是傀儡。
    现在他们果然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和帕德里奇家族看上的女婿斗了起来。
    真不觉得丢人吗？
    当然——
    也不排除雷鸣郡的迷宫里有什么令扎克罗看走眼了的东西，以至于他又改变主意，想将这个扔掉的包袱重新捡回来。
    阿斯蒙心中思忖着，而一旁的秘书则低头应声，默默的退回了阴影中。
    时间静静的流淌。
    这位半神级的影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停留在罗炎的画像上。
    一个拥有蛊惑人心力量，并且继承了“神秘遗产”的魔王……
    他嘴角轻笑，凝视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
    “或许议会得添一把椅子了。”
    ……
    魔都，梅卢西内府邸，下午茶时间。
    阳光透过镶嵌魔晶的玻璃窗，洒落在精致的茶具和丝绒桌布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蜂蜜茶香，优雅的琴声在房间内缓缓流淌。
    卡拉莫斯·梅卢西内——魅魔家族的家主，内阁的情报大臣，正坐在茶桌前。
    那五官精致的仿佛细经雕琢的艺术品，长发如同瀑布垂落在瘦削的肩膀。
    若非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误以为他是某位优雅的贵妇。然而他并非女子，只是魅魔的血脉赋予了他摄人心魄的瞳孔与让人无法忽视的独特气质。
    此时此刻，他那修长的手指正握着茶匙，轻轻搅拌着杯中的红茶，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帕德里奇家族的家主，费斯汀·帕德里奇。
    此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长袍，风度翩翩，举止如诗般优雅，正悠然地品着茶。
    卡拉莫斯放下茶匙，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你的女儿最近可好？”
    费斯汀随口回答。
    “她很好，最近刚过了二十岁生日。我给你递了邀请函，结果你不在魔都。”
    “没办法，梅卢西内家族的业务遍布地狱，偶尔我还得为了魔神陛下出使人类世界，没法像你们一样天天待在魔都享受。”
    卡拉莫斯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目光带着歉意看着费斯汀先生，悠悠说道，“我为我的失约感到抱歉，那是您的女儿，我就算是错过了我的孩子的生日，也不该错过她的。”
    那含情脉脉的目光让费斯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笑容不改的说道。
    “你少来这套。”
    “哈哈，抱歉。”
    卡拉莫斯发出了开怀的笑声，同时收敛了那做作的姿态。
    两人学生时代就是老朋友了。
    即使一个进了内阁，一个进了议会，一个是半神级，一个是宗师级，两位的交谈也没有任何尊卑差异，一直像朋友一样相处着。
    这其实也和梅卢西内家族的家风有关。
    虽然他们同样是高阶魅魔家族，但他们的观念却和帕德里奇家族截然相反。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后者是魅魔中的保守派，认为魅惑是一种艺术，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因此尤为重视血脉的纯粹和内心的感觉。
    相反，梅卢西内家族则热情奔放的多，属于魅魔中的“激进派”。
    他们的取向不但超越了性别和种族，甚至还会亲自上阵实现信徒的愿望，而非直接赋予力量和远程遥控，因此他们的血脉也是混杂的如同七色光谱。
    也正是因此，梅卢西类家族的大多数族人都会用假名和虚构的姓氏，避免给家族抹黑，只有在成为了家主之后才会将姓氏改回来，并且在言行举止上收敛一些。
    在卡拉莫斯成家之前，瑟芮娜女士一度禁止费斯汀和老朋友接触。
    其实费斯汀是很冤枉的。
    他是个取向正常的恶魔，真没和这位老朋友发生过什么，顶多是偶尔两句的调侃。
    两人闲聊了一阵，话题基本围绕在了帕德里奇小姐的身上。
    卡拉莫斯没想到费斯汀会让她进入魔王管理司这种边缘部门，而后者则是宠溺的表示随她喜欢就好，反正对于帕德里奇家族来说，在哪儿镀金都是镀金，只要他们愿意，就是去看守岩浆都能等到泼天的功劳。
    然而就在这时候，卡拉莫斯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说道。
    “说起来，您女儿负责的那个魔王，可不是省煤的灯啊。”
    费斯汀轻轻一笑，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哦？这么说，连卡拉莫斯先生也对他感兴趣了？”
    “说感兴趣也没错吧，毕竟我的孩子偶尔也会在信中提到他，”卡拉莫斯微微一笑，食指的指尖轻轻摩擦着桌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不过我对他的兴趣，与其说是兴趣，倒不如说是工作的需要。你知道的，我是负责情报系统的，对于这些出类拔萃的小伙子自然是格外的留意。”
    费斯汀放下茶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那么，你查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一点点，不多……不过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我更好奇的是我亲爱的老朋友费斯汀先生的态度。”
    卡拉莫斯看着他的表情，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试探着说道。
    “那么，帕德里奇家族的家主会支持他吗？”
    费斯汀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语气温和。
    “我尊重女儿的选择。”
    卡拉莫斯眯起眼睛。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回答。
    帕德里奇家族是魅魔贵族家族之一，虽然在硬实力上不如梅卢西内家族，但其软实力却未必如此。
    费斯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代表什么？
    他在观察！
    观察罗炎是否值得更进一步的投资。
    只不过这家伙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要知道对方可是德拉贡家族，就算最近衰落了，瘦死的深渊巨兽也比一只初出茅庐的地狱犬大。
    还是说——
    帕德里奇家族知道些什么？
    卡拉莫斯表面仍然笑着，但心里已经对罗炎多了一份重视。
    没有人能掌控魔都的所有情报，哪怕是魔神的情报首脑。
    或许帕德里奇家族的手中握着他没有见过的牌，比如能够证明罗炎私生子身份的更直接的证据……
    又或者是其他的。
    “好了，知道你是只老狐狸了，不想说就不说吧，”他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费斯汀的杯沿，忽然放松了语气，微笑道：“帕德里奇家族的子嗣眼光一向不错，我衷心地祝福您的女儿。”
    费斯汀淡淡一笑，目光深邃如夜，就像那深不见底的魔都夜色一样。
    “感谢您的祝福，我相信她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