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8章

    三日后。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郡城遥遥在望。
    林浩立于战舟船首，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举目远眺，忽然，目光微微凝滞——
    只见苍茫大地之上，两条黑压压的长龙，自郡城方向铺展而来，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长龙”由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头组成，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沿着官道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立，如同两条蜿蜒的墨线，在金黄的原野上格外醒目。
    “那是……”
    铁横江来到林浩身侧，眯起眼睛远眺，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亮光，随即化作狂喜，“百姓！全是百姓！他们在夹道欢迎我们！”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将军，你看到了吗！那是郡城的百姓自发出来迎接我们！哼，如此盛况，也不枉费我们浴血厮杀一场！”
    林浩微微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动容。
    随着战舟缓缓前行，那两条“长龙”越来越清晰。
    官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人——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稚气未脱的孩童骑在父亲肩头……
    他们穿着虽然朴素，却都特意换了最体面的衣裳，许多人手中还捧着鲜花、果品，或举着连夜赶制的旗幡。
    “来了！凯旋的大军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天上的云朵都仿佛在颤抖：
    “林大将军神勇无敌！”
    “林大将军神勇无敌！”
    无数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战舟的方向叩首。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高喊着林浩的名字，声音都喊劈了。
    林浩立于战舟之上，看着这已一幕，忍不住动容。
    不知楚天雄出于什么目的，这绝对有楚天雄在背后推动，但百姓的感情，却是真情流露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朝着两侧百姓深深一揖，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林某何德何能，竟劳诸位如此兴师动众——”
    这个动作，让无数百姓瞬间红了眼眶。
    “林大将军折煞我等了！”
    “若不是大将军，天火郡的贼人早就打过来了！”
    ……
    欢呼声、感激声交织成一片，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整支大军淹没。
    战舟上的将士们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眶泛红，胸中豪情万丈——这一刻，所有的血与汗，都值了。
    大军在百姓的簇拥下缓缓前行，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抵达郡城南门。
    南门之外，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郡守楚天雄身着大红官袍，头戴紫金冠，率领一众文武官员，立于城门之下。
    他身后，数十面大鼓一字排开，鼓手赤膊上阵，鼓槌高高扬起，只待一声令下。
    见到林浩的战舟驶来，楚天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他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上前去，步伐之快，竟将身后一众官员甩出了数步之遥。
    “林浩！”楚天雄声若洪钟，远远便朗声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此番平定天火贼寇，收复边境八城，你功不可没！功不可没啊！”
    林浩跃下战舟，衣袂飘飘，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林浩见过郡守。”
    楚天雄一把扶住他的双臂，那力道大得仿佛生怕他跑了一般。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林浩啊……先前我派使者过去，没有给你任何封赏，你不会怪罪我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长辈在向晚辈解释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浩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将楚天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郡守这话说的哪里话？我此番出征，是为了全郡上下的百姓，为的是广宁郡的安宁，职责所在，份所当为，哪里敢贪图什么功劳？”
    “哈哈哈！”
    楚天雄仰天大笑，笑声畅快至极，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浩的肩膀，那力道若换做寻常天神，怕是要被拍得踉跄。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样说！”
    他笑声一收，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不过——你立下如此泼天大功，我楚天雄岂是那种赏罚不分的人？”
    他猛地转头，朝着身后喝道：“来人！赐官袍！”
    两名侍女捧着朱漆托盘，碎步上前。
    盘中叠放着一袭崭新的将军袍服——紫金为底，丝线如云，以金丝银线绣着腾云驾雾的银龙与展翅欲飞的金凤，华贵非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天雄亲自取过袍服，抖开。
    那袍服在风中展开，流光溢彩，灿若云霞。
    他双手捧着，绕到林浩身后，亲手为他披上肩头，又绕回身前，低头为他系好胸前的系带，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郑重其事，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系好最后一根系带，楚天雄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浩，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楚天雄麾下第一大将——位列诸将之首！”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郡城诸将面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嫉妒，有人不忿，有人若有所思。
    但没有任何人敢出言反对。
    林浩的战绩就摆在那里，败天火郡第一战将！
    斩敌精锐大军二十二万，俘虏七万，收复八城……这样的功劳，谁敢质疑？谁有资格质疑？
    林浩心中惊讶。
    微微愣神后，他抱拳，不卑不亢道：
    “多谢郡守！”
    楚天雄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
    他一把拉起林浩的手，与他并肩走向城门，高声说道：
    “走！今日设宴，为林大将军——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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