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国王

    又一个春天。京城的百姓发现，街上多了许多生面孔。
    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人，有缠着头巾的天竺人，有穿着长袍的阿拉伯人。
    他们操着各种口音，在街上东张西望，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新鲜。
    他们是被火车和电灯吸引来的。
    万国来朝之后，大明的名声传遍了天下。
    那些没来的国家，也派了人来，想亲眼看看，大明到底有多厉害。
    他们坐了几个月船，在天津下船，又坐上火车，几个时辰就到了京城。
    一下火车，他们就愣住了。火车站比他们国家的王宫还大，还亮，还气派。
    候车大厅里挂着几十盏电灯，亮晃晃的，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他们坐马车进城，看见街上的电灯，看见夜市的人山人海，看见刘老实的养鸡场，看见赵永昌的公房。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人间吗？还是天宫？
    一个西洋商人站在夜市入口，望着那些灯，那些笑，那些人，喃喃地说：“天堂天堂。”
    旁边的人问他说的什么，他摇摇头，没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道——“大明的京城，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这里的灯，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这里的人，比海里的沙还多。这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堂，那一定是大明的京城。”
    这些日记后来被印成书，在西洋传开了。
    大明的名声，越来越响。那些没来过大明的人，读着这些书，想象着那个遥远的、神奇的、富庶的国度。
    他们向往它，崇拜它，敬畏它。这就是天朝上国。
    不是一个虚名，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强盛。
    沈炼决定去京城看看。他好久没去京城了。。
    他想去看看。看看那些灯，看看那些火车，看看那些他亲手参与建设的东西。
    他坐马车从安德县到济南，又从济南坐火车到京城。
    火车轰隆隆地跑着，他靠在窗前，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山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坐火车时的感觉——那时候是震惊，是不可思议。
    现在呢？是平静，是满足。他参与了这个时代的建设，他看着这个时代一天天变好，这就够了。
    到了京城，他先去看了电厂。
    电厂在东郊，还在运转着，机器轰隆隆地响，锅炉冒着热气，发电机嗡嗡地转。
    他站在电厂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匠，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笑了。
    然后他去了夜市。夜市还是那么热闹，灯还是那么亮，人还是那么多。
    他站在一盏电灯下，仰着头看了很久。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老人家，您看什么呢？”
    沈炼低下头，看着他，笑了：“看灯。”
    年轻人也抬头看了看：“这灯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沈炼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你知道这灯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让这灯亮起来，付出了多少汗水吗？你不知道。可没关系。灯亮着就好。
    他又去了刘老实的养鸡场。刘老实还在，精神还好。
    他站在鸡舍前，指挥着工人们干活，嗓门还是那么大。
    沈炼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去打扰他。他去了赵永昌的公房。
    一排排整齐的房子，住着千千万万的人。小孙头在门口卖糖葫芦，生意很好，笑得合不拢嘴。
    沈炼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来京城的番邦人比往年更多了。
    这批远客里，有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叫查理，是个中年人，身材高大，金发蓝眼，穿着一身西洋式的礼服，胸前挂着一枚金质勋章，走路昂首挺胸，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另一个叫路易，比查理年轻些，棕发褐眼，举止优雅，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学者。
    他们俩是从西洋来的国王。
    查理是亚美尼亚国的国王。亚美尼亚在极西之地，国土不大，人口不多，可在那一带也算是个强国。
    路易是勃艮第国的国王。勃艮第也在西洋，跟亚美尼亚隔着几座山，两国是邻居，关系还不错。两位国王是结伴来大明的。
    他们早就听说了大明的名声。那些来过大明的商人、传教士、使臣，回去之后把大明说得天花乱坠——“火车不用马拉就能跑”、“电灯不用油蜡就能亮”、“夜市晚上跟白天一样”、“百姓人人都能吃得起鸡”。
    查理不信，觉得是吹牛。
    路易也不信，觉得是夸大其词。于是两人商量，干脆亲自去看看。这一看，就出了事。
    两位国王被安排住在会同馆。
    会同馆在正阳门外，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这些年扩建了好几次，比原先大了三倍。
    馆里有花园，有亭台，有假山，有流水，每间屋子都铺了地毯，摆了鲜花，装了电灯。
    查理和路易各住一间，就在隔壁。当天晚上，两人在屋里坐着，灯亮了。
    查理正在看一本书，忽然“啪”的一声，头上的灯亮了。
    他抬起头，愣住了。那是一个圆圆的东西，白白的，亮亮的，挂在屋顶上，没有火，没有烟，就那么亮着。
    他站起来，走到灯下，仰着头看了半天。他伸手摸了摸灯泡，烫的，赶紧缩回来。
    他又看了看开关，一个小小的按钮，按下去，灯灭了；再按一下，灯又亮了。
    查理站在灯下，按了好几次，像个小孩子玩新玩具一样。
    然后他走出门，想找路易，一抬头，发现走廊里也亮着灯。
    他走到路易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路易也站在灯下，仰着头，一脸不可思议。
    “查理，这……这是什么？”路易指着灯问。
    “叫电灯。我听商人说过，可没想到……没想到这么亮。”查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两人站在走廊里，望着那些灯，沉默了很久。查理忽然说：“路易，你知道这灯，是谁发明的吗？”
    路易摇摇头。
    查理说：“听说是大明的工匠。西洋也有电灯，可没有这么亮。大明的工匠改良了灯泡，比西洋的亮好几倍。”
    路易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王宫，晚上点的是蜡烛。几百根蜡烛同时点着，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疼。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人间最亮的灯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第二天，他们去参观了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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