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5章

    人们发明了草药学、外科学、卫生学，能够治疗大多数常见疾病。
    虽然治疗术依然在使用，但它已经不再是普通百姓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教育普及了。
    每个村庄都有学校，每个孩子都能读书写字。
    教材上不再只有光明之神的教诲，还有数学、历史、地理、自然。
    孩子们学习知识，学习思考，学习做一个有责任感的公民。
    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幅提高。
    不再是每个人都能吃饱，但大多数人都能。
    不再是每个人都能看病，但越来越多的人能。
    不再是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但至少不再恐惧。
    雷恩·艾斯特已经六十一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左臂的断口处长出了厚厚的老茧。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脊背依然挺直，声音依然洪亮。
    他做了二十年的议长，然后主动退了下来。
    “一个制度不能依赖一个人，如果所有的事情都靠我来做，那我要是不在了怎么办？”
    退下来后，他回到了灰谷。
    每天清晨，他都会去顾陌的小屋坐一会儿。
    小屋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院子里的果树已经长得很大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果子很甜，但没有人摘。
    因为雷恩说，这些果子是留给鸟吃的。
    屋后的菜地已经荒了，长满了野草。
    因为顾陌不在了，没有人种菜了。
    小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动过。
    桌子、椅子、床、衣柜、针线篮子，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雷恩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果树，听着鸟叫，感受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的温暖。
    有时候他会说话，对着空气说话，好像顾陌还坐在他对面。
    “顾陌小姐，今天议会又吵架了，两个议员为了一个水利工程的事，吵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投票解决的，你说得对，制度比人靠谱。”
    “莉莉的孩子又闯祸了，老大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老二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老三……老三还小，还没学会闯祸，莉莉气得头发都红了，不对，她的头发本来就是红的。”
    “联邦的经济越来越好了，今年的粮食产量又创新高，仓库都装不下了，商人们说要把粮食卖到别的国家去，换一些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对了，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女孩，长得有点像你，我差点叫住她，但想想还是算了，你不是她，她不是你。”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风很轻，鸟叫声很清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顾陌小姐，你在哪里呢？在做什么呢？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但雷恩觉得，她一定过得很好。
    因为她是顾陌。
    无论在哪里，她都会过得很好。
    阿独死了，但顾陌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得多。
    灵魂又碎了。
    顾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得到身体内部那种千疮百孔的空洞感。
    又需要缝缝补补了。
    而且阿独的碎片散落在各个位面，如果不清理干净，也会出事。
    顾陌继续踏上征程。
    顾陌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新的位面。
    原身的记忆和剧情线挤入脑海。
    原身三十二岁，服装厂女工。
    父母早亡，留下她和妹妹顾晚相依为命。
    她十八岁辍学进厂，一个人打三份工，硬是把妹妹供到了大学。
    手上的茧子比磨砂纸还粗，腰肌劳损是常态，常年熬夜让她眼底的青黑像是褪不掉的纹身。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妹妹顾晚的结局。
    这个位面的故事主线围绕着一个叫林薇的女生和一只叫夜渊的鬼王展开。
    林薇是顾晚的大学室友，脸上有一块胎记，长相平平，内心却极度渴望被爱和被关注。
    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夜渊的男人，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互发照片了。
    夜渊发来的照片俊美得不像是真人。
    林薇在这份感情里患得患失，她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够好、配不上那个男人，所以她不敢发自己的照片。
    当夜渊问她要照片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打开了顾晚的朋友圈。
    林薇将顾晚朋友圈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存了下来，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给了夜渊，说是自己。
    顾晚长得好看，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被陌生人回头多看两眼的女孩。
    果然，夜渊很喜欢。
    他夸她漂亮，夸她有灵气，夸她是他在人间见过的最美好的存在。
    林薇捧着手机，看着那些滚烫的赞美，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继续用顾晚的身份，和夜渊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网恋。
    夜渊发来的情话越来越露骨，越来越疯狂。
    他说他找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她。
    他说她是他千年来唯一的执念。
    他说如果没有她，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林薇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话让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长出了一根刺。
    夜渊爱的是顾晚的脸，是顾晚的朋友圈里那些精修过的照片。
    如果他知道那些照片不是她，他还会说这些话吗？
    这根刺越扎越深，扎得她夜不能寐。
    但她没有拔掉它。
    她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她让自己相信，夜渊爱的不是那张脸，而是她的灵魂。
    那张脸只是一个载体，无论她长什么样子，夜渊都会爱上她。
    她把这个谎言反复咀嚼，咽下去，再反刍出来，直到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然后，夜渊要求在现实中见面。
    他说他等不了了。
    他说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说他要看到她，要触摸到她，要把她拥入怀中，永远不再放开。
    林薇慌了。
    她当然慌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赴约。
    一旦见面，谎言就会被戳穿。夜渊看到她的真实长相，会发现她和那些照片里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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