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6章

    她的瞳孔时而放大时而收缩，那是两个灵魂在争夺视觉神经的控制权。
    她的步态忽快忽慢，有时候左脚已经迈出去了，右脚还停在原地，因为另一个灵魂不愿意往前走。
    她不敢去上课。
    302寝室的床铺已经彻底空了出来，开学一个月后辅导员联系了她家里，她家人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辅导员又联系了宿管顾陌，顾陌很配合地表示会留意林薇的下落，如果看到了她会第一时间通知校方。
    然后她挂了电话。
    林薇现在正躲在校园最北边那间废弃的旧仓库里，就是玄清道长之前布下降坛的地方。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板凳，到处是灰尘和霉菌。
    她白天就躲在一堆旧窗帘后面，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一块捡来的硬纸板当被子盖。
    有时候她会看到镜子。
    破仓库角落里不知道谁扔了一片缺了角的穿衣镜，只有一本书那么大。
    她在那个镜子里一次又一次确认自己的模样，每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丑了。
    因为她的脸皮在变形！
    夜渊的阴气和她的阳气不断冲突，让那张脸皮时而浮肿、时而干瘪、时而下垂五毫米、时而又缩紧！
    而是因为她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自己，是夜渊。
    她日夜想着的那个男人，如今就长在她脸上。
    而且用最恶毒的眼神望着她。
    那张脸上不时会浮现出夜渊的表情，用一种令人作呕的鄙夷眼神，直直地、透过镜子反射，射入她的眼底。
    而她的眼神也可以透过这双眼睛反馈给他，让他清楚自己是怎样怨恨着他的。
    夜晚，夜渊夺回主导，会用这具身体走出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皱巴巴女式睡衣的怪物，顶着一张晃晃悠悠的男鬼脸皮，走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的步态比林薇更僵硬、更古怪！因为他对这具女人的身体完全不熟悉，每走几步就会摔跤，膝盖上全是淤青，手掌上磨破了皮。
    有一次他在湖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女人畸形的身体，顶着他夜渊的脸皮。
    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让夜渊暴怒。
    “啊啊啊你怎么不去死！！”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那个人听到了。
    因为他的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是林薇在收缩血管。
    校园的保安巡逻路线不经过这片湖，偶尔经过的几个情侣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醉汉。
    没有人看得见他脸上的痛苦！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两个人都开始想要吞噬对方了。
    夜渊是最先产生这个念头的人，或者说鬼。
    他两千年的修为虽然被顾陌的超声波毁掉了大半，但他的意识强度仍然远超林薇。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意识覆盖林薇的意识。
    他想如果他能够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的全部意识，那他就能以这具身体为新起点重新修炼，有朝一日脱离这副恶心的皮囊，再去寻找顾陌复仇。
    他开始把林薇当成空气，幻想着撕扯掉对方意识的那种快感。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他无法彻底吞噬林薇。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代价太大。
    林薇的魂魄和他已经咬合在一起，她的生命力在支撑这具身体，也在支撑着他还残存的灵体。
    没有她的阳气，他连维持存在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林薇也产生了吞噬夜渊的念头。
    她比夜渊更恨对方，因为夜渊只是失去了力量和尊严，而她失去了一切！
    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名字、她的未来，以及她对爱情的全部信仰。
    当夜渊想要吞噬她的时候，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且知道了吞噬对方的方法。
    她开始尝试吞噬夜渊的意识。
    她想，如果她能把夜渊的意识消化掉、吸收掉，她就能获得他的力量，就能恢复原来的面貌，就能重新做回林薇。
    但她很快就发现，夜渊的意识太强大了。
    她每一次尝试吞噬，都会被反弹回来的恶意淹没，像一个试图吞下火焰的人！还没吞到嘴里，就已经被烈火烧伤了嘴唇，烧穿了喉咙。
    于是，吞噬变成了互相撕咬。
    两个灵魂在这具共同的躯壳里，像两条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疯狗。
    白天林薇撕咬夜渊一块阴气碎片，咽下去，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自己体内炸开。
    每每如此，林薇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阴鸷的笑意。
    那不是她原本的笑法，是她吸收了夜渊暴戾之后变异出来的阴邪硬冷。
    她越来越像鬼，越来越不像人。
    而夜渊，则在夜里用自己的意识压制林薇，将她的一小段记忆！她的童年、她的父母、她在大学里被男生拒绝的经历！当作食物吞噬。
    他吞掉一段，就把它碾碎在意识深处，像碾碎一块玻璃，然后听林薇在他脑子里尖叫。
    林薇的痛苦是他的鸦片，只要还能吸一口，他就还能在黑暗里活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变了。
    他原本冰冷沉静的鬼王气质，在被困在这具阴气全无的腐烂躯体里数周后，开始不断沾染上属于林薇的情绪！
    懦弱、自卑、歇斯底里、患得患失。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鬼王，还是一个觉得自己怎么也配不上被爱的丑女人。
    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更暴戾，更疯狂。
    这种互相吞噬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他们变成了一个更加扭曲、更加畸形的混合体。
    他们吞噬对方越多，缠绕就越紧，分离的可能性就越小，痛苦就越是层层叠加。
    这段时间里，顾陌的日子却过得很平静。
    这是她来这个位面之后最舒心的几天。
    主系统运行平稳，子设备网络全部在线。
    顾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七号楼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超自然事件，连走廊里的灯都不闪了，学生们私下里议论说最近宿舍楼风水变好了。
    顾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检查一遍主系统的运行数据，然后去校园里巡查子设备的状态。
    她会调整一下教学楼A座那台子设备的超声波发射角度，把它往西偏三度，这样刚好可以覆盖到新开的奶茶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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