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约莫

    周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眉头始终拧着，连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都没让她眼底的沉闷散去半分。
    奶奶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叹了口气：“琳琳，这都闷大半天了，心里有事儿也别总憋着。”
    见周琳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奶奶转身出了门。约莫半个钟头后，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袋回来，里面装着粉白的洋桔梗、嫩黄的小雏菊，还有几支开得正盛的香槟玫瑰。
    老人家戴上老花镜，从柜子里翻出玻璃花瓶，仔细洗干净后注满清水，又慢悠悠地修剪花枝、整理叶片，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洋桔梗要斜剪四十五度才好吸水，小雏菊得把底部的枯叶摘掉，玫瑰的刺也要小心捋掉，免得扎手。
    等一瓶错落有致、透着鲜活气的花摆在周琳面前时，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看看，多精神，别总耷拉着脑袋了。”
    周琳望着花瓶里舒展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心里的郁结才稍稍松了些。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是傅清浅提着一篮水果来看望周琳的阿姨。
    她刚走进客厅，目光就被茶几上的鲜花勾住，眼睛一亮，凑过去闻了闻，笑着跟阿姨打趣：“阿姨，这花插得真好看，是不是哥特意买给你的呀？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挺会哄人的。”
    周琳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没接话。傅清浅见她神色不对，也收了玩笑，拉着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周琳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明明不是我的错，却还是得跟着对池鸢一起低头……我知道不该钻牛角尖，可就是觉得窝囊，心里堵得慌。”
    傅清浅拍着她的背安抚，自己却也皱起了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有点愁，以后要是碰到池鸢，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肯定特别尴尬。”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提高了点声音：“阿姨，还有个事儿，您可千万别跟傅渊说我和林舟在一起的事啊！我想慢慢跟他说，他那脾气，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骂我一顿呢！”
    “知道了，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我懂。”客厅里的鲜花轻轻晃动，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周琳心里的闷意，似乎又散了些。
    ……
    晚高峰的车流刚散些，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梧桐叶隙，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池鸢抱着刚买的画册往家走，转过街角时，却意外撞见了站在路灯下的盛明栩——他穿着挺括的深灰大衣，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似乎在等车。
    “盛先生？”池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盛明栩抬眼看来，认出她后，指尖的烟随意塞进了口袋：“这么巧，你住这附近？”
    两人寒暄了几句，得知顺路，盛明栩便提出送她回家，池鸢没多推辞，跟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子缓缓驶过两条街，池鸢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路边一家亮着暖灯的玩具店：“你看那家店！以前你送我的那个航天模型，我就是在这附近的店里看到同款的，后来一直没舍得弄丢。”
    她说得兴致勃勃，盛明栩却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才含糊地笑了笑：“是吗？时间太久，我倒记不太清了。”
    话落，他又补充道，“不过要是喜欢，下次我再送你一个新的，就当补上。”池鸢听了，眉眼弯得更甚，车里的气氛也轻快了些。
    到了池鸢家楼下，两人道别后，盛明栩才驱车离开。
    他刚推开自家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的冯宛就抬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么晚回来，路上碰到什么人了？”
    盛明栩换着鞋，语气平淡：“碰到池鸢了，顺路送她回了家，还一起喝了杯咖啡。”
    “池鸢？”冯宛放下手里的毛线针，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看着瘦了不少，脸色也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在傅家受了气。”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在了盛明栩心上。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家待她很好，别总用这种心思揣测别人，破坏人家的家庭幸福！”
    冯宛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皱着眉反驳：“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发什么火？”
    “随口说说？”盛明栩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躁，“当年如果不是你一直拖着不肯放手，我们之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的孩子都已经好几岁了！”
    话落，他没再看冯宛难看的脸色，转身抓起外套，径直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冯宛僵在原地，手里的毛线球滚落在地毯上，她望着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愣了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盛明栩靠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争执起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去的片段——那时他和冯宛还没闹到如今的地步，也曾有过平和相处的时光，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被猜忌和拉扯缠成了一团乱麻。
    客厅里，冯宛僵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毛线球。指尖触到冰凉的毛线时，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刚才盛明栩的话像重锤，一下砸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当年确实是她因为不甘心，一次次拖延着不肯彻底了断，可她从没想过，会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怨怼。
    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指节悬在门板上又停住了。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手，转身回了沙发。
    毛线针重新握在手里，却怎么也织不下去，针脚错了好几处，最后干脆烦躁地扔在了一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衬得气氛越发沉闷。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卧室门终于被拉开。盛明栩换了身家居服，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冷淡：“我煮了面条，你要不要吃点？”冯宛抬头看他，眼眶还有些泛红，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餐桌前，低头扒着碗里的面条，谁都没说话。
    直到盛明栩放下筷子，才缓缓开口：“刚才我说的话，可能重了点，但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议论池鸢的事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该有自己的分寸。”
    冯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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