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迟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卷过街角的梧桐叶，彭大叔把装着蛋糕的保温袋又往怀里紧了紧。
    今天本该是彭小贝的生日，可十年了，每到这一天，他总会想起妹妹难产离世的那个清晨，所以每年都要把小贝的生日往后推一天，像是这样就能悄悄避开心底那道疤。
    蛋糕是他昨天特意去小贝最爱的甜品店订的，草莓奶油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小贝9岁快乐”，他甚至提前半小时出门，就怕路上耽误，让女儿等急了。
    路口的红灯亮了，彭大叔停在斑马线后，指尖还能摸到保温袋里传来的微弱温度。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池鸢，还有她身边那个总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陌生男人。
    彭大叔没打算打招呼，只是默默把目光移回前方，心里还在盘算着回家后要怎么跟小贝解释，今年的生日又晚了一天。
    可没等他想完，一阵喧闹突然从身后传来，三个背着书包的熊孩子疯跑着冲过人行道，其中一个没注意撞到了R先生的胳膊。
    R先生本就站得离彭大叔不远，被这么一撞，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手肘正好撞到了彭大叔的腰侧。
    彭大叔手里的保温袋瞬间脱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袋子裂开一道口子，草莓奶油混着蛋糕胚摔了出来，巧克力字被碾得模糊不清，沾了满地黄泥。
    “我的蛋糕！”彭大叔的声音瞬间发紧，他蹲下去想捡，可奶油已经糊得没法看，那是他攒了好几天零钱，特意给小贝订的生日蛋糕啊。
    池鸢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彭大叔，又从包里掏出钱包：“大叔对不起，是我们没注意，这蛋糕多少钱？我们赔给您，您再去订一个吧。”
    “赔？”彭大叔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这不是钱的事儿！小贝今天该过生日，我怕撞着她妈妈的祭日，特意推了一天，这蛋糕我昨天就订好了，就想让她放学回家能看见……”
    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R先生身上，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你是干丧葬的吧？见多了生离死别，就该知道这份心多金贵！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R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他本就不是擅长解释的人，刚才被孩子撞到已经有些烦躁，这会儿被人扣上“只认钱”的帽子，眉头拧得更紧：“大叔，我没说不负责，但你不能凭空污蔑我。撞到你是意外，我们愿意赔偿，但你不能拿我的工作说事儿。”
    “意外？赔偿？”彭大叔越说越激动，从地上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等了一天的生日蛋糕，现在成了一摊泥，你赔得起吗？”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不少路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指着R先生的丧葬店制服小声议论：“难怪穿成这样，多不吉利啊，还在路口跟人吵架。”
    “就是，这蛋糕看着挺可惜的。”
    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R先生身上，他刚想再说什么，却被池鸢拉住了。
    池鸢看着彭大叔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蛋糕，轻声说：“大叔，您别生气，是我们的错。这蛋糕我们肯定赔，而且我们会去甜品店，按您订的样子再做一个，保证不耽误小贝的生日。”
    可彭大叔还在气头上，摆了摆手没说话。
    这时绿灯亮了，路人渐渐散去，但刚才有人拍的视频已经被发到了网上，标题写着“丧葬店员工撞坏老人生日蛋糕，拒不认错还与人争吵”，评论里满是对池鸢和R先生的指责，甚至有人开始打听丧葬店的地址，说要“讨个说法”。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蛋糕碎屑，彭大叔看着那摊狼藉，心里又疼又悔——他不该那么冲动，可一想到小贝期待的眼神，又忍不住红了眼。
    而池鸢握着钱包的手紧了紧，看着R先生阴沉的侧脸，知道这场意外，恐怕会给他们的丧葬店带来不小的麻烦。
    下午四点半，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彭大叔站在最前排，手里拎着重新订好的草莓蛋糕——是池鸢拉着R先生跑了三家甜品店，特意让师傅加急做的，巧克力字换成了小贝喜欢的卡通字体，保温袋也换成了崭新的粉色。
    R先生没穿那身惹眼的丧葬制服，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子，里面是他早上路过文具店时，特意买的卡通贴纸。
    他本想直接递给彭大叔，又觉得唐突，手指在袋子上捏了好几下，才小声说：“给孩子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池鸢在旁边笑了：“你这也太紧张了，小贝那么乖，肯定会喜欢的。”
    话刚说完，就看见校门口涌出来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彭大叔眼睛一亮，朝着人群挥了挥手：“小贝！这里！”
    彭小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辫子上的蝴蝶结晃个不停。她先扑到彭大叔怀里，又好奇地看向池鸢和R先生，歪着脑袋问：“大叔，池鸢姐姐，还有这位叔叔，你们怎么一起来接我啦？”
    彭大叔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有点发涩，刚想解释早上的事，就被池鸢抢了话：“我们刚好路过，听说今天是小贝的生日，就想跟你一起吃顿大餐呀！”
    小贝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注意到爸爸和池鸢脸上没什么笑容，R先生也只是拘谨地看着她，她悄悄拉了拉彭大叔的衣角，小声说：“我今天不想吃蛋糕啦。”
    “啊？”彭大叔愣了一下，“这可是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我知道，但蛋糕可以明天吃呀！”小贝仰起脸，露出个甜甜的笑，“我看大家都不太开心，我们去吃大餐好不好？吃了好吃的，大家就会开心啦！”
    这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神。R先生看着小贝亮晶晶的眼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把手里的贴纸递过去：“这个给你，要是吃大餐的时候觉得无聊，可以贴在书包上。”
    小贝接过贴纸，开心地蹦了蹦：“谢谢叔叔！我最喜欢这种小兔子贴纸啦！”
    晚饭选在了街角的家常菜馆，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同桌送了她一支带香味的笔，说老师夸她作文写得好。
    “叔叔，你怎么不怎么说话呀？”小贝咬着筷子问。
    R先生放下碗，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太会说话，但我觉得小贝很懂事。”
    小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大叔说，懂事的孩子能让身边的人开心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暖黄的灯光洒在饭桌上，彭大叔看着小贝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轻声附和的池鸢，还有偶尔会被小贝逗笑的R先生，心里那点因为早上的事产生的郁结，慢慢被暖意化开。
    结账的时候，R先生抢在彭大叔前面付了钱，他看着彭大叔诧异的眼神，难得多说了一句：“早上的事是我们不对，这顿饭就当赔罪了。以后要是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走出饭馆的时候，小贝牵着彭大叔的手，又拉着池鸢的衣角，R先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没打开的草莓蛋糕。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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