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逐玉83

    赵询知道的关于齐旻的事情的确不少，包括他身体状况的变化，以及性情的变化，还有被俞浅浅亲眼见证过的那些残忍杀害无辜的事情，若不是在场的还有宝儿这个孩子，赵询只怕不会说得含含糊糊，将一切归咎于齐旻遭受过的苦难，而是直言他的错误了。
    俞浅浅也不是真的过来听赵询数落齐旻的罪过，带着宝儿过来也只是想要让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多多认识齐旻这个人。
    赵询也明白俞浅浅特意宝儿专门走一趟的目的，只是很不幸，他如今偏偏不知道东宫的印鉴到底被齐旻藏在哪里，“如果你想要小殿下手里的东宫印鉴，那我只能说眼下只有小殿下知道东西到底在哪儿了，别看小殿下逃出长信王府的时候还带着我，实际上我已经是个被他怀疑了忠心，但却不得不留下的旧人而已。”
    说实话，赵询已经完全不明白自己在齐旻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定位了，反正自从他的生母兰嬷嬷因齐旻谋算了随元青被长信王妃所杀之后，他就无法完全忠心于齐旻了。
    长玉过来了，俞浅浅将宝儿托付给了她，让宝儿多从赵询口中听一听关于齐旻的事，她自己则转身去了关押齐旻的监牢。
    这会儿的齐旻已经重新梳洗过了，哪怕深处暗无天日只有火光的监牢，俞浅浅也不得不承认，只要齐旻脑子没坏，他着实算得上一位浊世佳公子，哪怕只是一个背影甚至侧影，都会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可俞浅浅偏偏知道齐旻的善良已经死在了十几年前太子妃亲手放出的那场大火里，如今活着的躯壳跟正常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见到俞浅浅主动找过来，齐旻是真心高兴。
    可看到他如此真实反应的俞浅浅，反而略微迟疑了一瞬。
    原本俞浅浅肚子里准备了好些个说辞，她的确是想要齐旻手里的东宫印鉴，以及崇州军的兵符，还有当年那块儿能证明锦城血案某些真相的虎符。
    她当然知道自己索要的太多了，而且明显有仗着齐旻对她的感情有恃无恐的意思，可她如今顾不得许多了。
    哪怕没有正经学过一天医术，可学了凌波微步的她，已经能通过人的面色简单判断人的身体健康与否，齐旻一贯面色苍白，可从前唇色虽然浅淡却总带着一点红，如今却连嘴唇都发白发青了……
    齐旻显然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他站在监牢之中微笑着期待俞浅浅走进来，“浅浅，你快过来，我为你准备了好东西——”
    俞浅浅顿了顿，到底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而齐旻等她跨出一步，就欣喜若狂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引着他走到桌前坐下，这才将桌子上的一个大箱子打开。
    而俞浅浅只觉得箱子开箱的瞬间，眼前一片五彩的光芒一闪而过，忍不住偏头闭了闭眼，然后才看到里面竟然装着一套正统的皇后吉服，并配套的全副冠冕！
    俞浅浅像是被凳子烫了一般腾得远离了桌子跟箱子，还忍不住惊恐地看着齐旻失声喝道：“齐旻你疯啦？！”
    私做龙袍会被直接处死，私制凤袍罪名最差也是个僭越，都是要死人的！
    俞浅浅忍不住又问：“你该不会还做了一身龙袍吧？”
    齐旻却笑得一脸温柔小意：“浅浅，从前你总说我一点都不懂如何爱你，如今我把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俞浅浅直接被齐旻给气笑了，“这是你拥有的东西吗？”
    “你拥有的是东宫印鉴，是崇州军兵符，是长信王当年诬陷魏祁林的那一半虎符！”
    然而齐旻自觉已经失去了太多，现在自己唯一能吸引俞浅浅的，也就只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之位了。而俞浅浅口中的印鉴、兵符和虎符，可都是他通往皇帝宝座的有力保障，轻易不能示人。
    真要算起来，不是他不想把这些东西交给俞浅浅，而是他心里十分清楚，东西一旦给出去了，俞浅浅只会永远地离开他，因为他最后的对俞浅浅还算有吸引力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些了……
    所以齐旻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趁机拉住俞浅浅的手，柔声解释道：“浅浅，这些东西你就算拿去了，也不过是多一个无用的名头而已，甚至还有可能为你招来无穷的祸患。”
    “而在我手里就不同了，我可以利用这些东西跟谢征也好，魏严也罢，甚至还能跟那位李太傅和李怀安做交易，如此一来，我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龙椅，指日可待，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我知道你十分疼爱宝儿，从前我不能接受宝儿的存在，是因为我自己尚且身不由己，一个不好，宝儿的处境未必会有我当年那般……”
    齐旻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一个好词儿来形容自己这些年的处境，只能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和词穷：“……总之，浅浅，我若为皇，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我的皇后！”
    俞浅浅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齐旻对她的真心实意，可齐旻这些年因为不断的噩梦困扰，还有当年东宫大火留下来的心理阴影，整个人已经不正常了。
    一个多疑悭吝又喜怒不定的正常帝王对于天下万民来说已经是个极大的考验了，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皇帝只会给百姓带来巨大的磨难！
    虽然已经猜到姜莘莘跟谢征打算利用一场战事来清洗世家权贵跟各地豪强的势力，可毕竟姜莘莘跟谢征下手的对象早早排除了平民百姓，他们的对手是那些世家大族跟豪强。
    而齐旻一出手，祸害的偏偏就是本就求生艰难的普通人，这让俞浅浅无法接受。
    所以俞浅浅直接抬手将箱子盖了回去，“齐旻，我从来不稀罕什么高位，哪怕是作为天下万民之母的皇后之位。”
    “我想要的，是诸如西固巷里那些普通的婶子大叔还有年轻娘子和小孩子们，能一辈子平安喜乐，纵然世事无常，他们病了有大夫看病拿药，老了有儿孙侍奉、亲友陪伴，一辈子不用担心吃了这顿没有下一顿。”
    “所以你看，我要的你根本就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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