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黑暗低语

    司马玦焦急地呼唤着司马钰，不止是妖魂被囚禁，还有不断涌入脑海中的大量负面情绪。
    司马钰的沉睡让司马玦得以控制这具已经化龙的身体，却也承受着这条龙心中的黑暗——司马钰的人生格言差不多就是“再困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再难再险，就当自己是二皮脸”，她以躺平的心态面对着周围的所有的人和事，但那并不代表她可以无视遭受过的苦难。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藏了起来，尽可能不去对周围在乎自己、帮助自己的人造成伤害。可这也就意味着，无人替她排解心中的黑暗。
    做非法童工的时候，被老板扣工钱的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思考手中最后的十块钱该怎样撑过一星期的时候，还有从小到大莫名其妙的倒霉体质。当司马钰清醒时，这些情感并不算什么，她完全可以将之控制好。因为司马钰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黑暗，还有很多美丽的事物，二者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平衡。
    可司马玦不一样。
    她现在占据了这具身体，承受了这些黑暗，却没有见过与之相称的光芒。从本质上来说，司马玦从来都没有直接接触外界，她的思维模式和三五岁的孩童差不多，认为这个世界非善即恶，思想非常极端。没有了司马钰的压制，这些黑暗全都灌注进了她的妖魂。
    沉重的黑暗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无数的低语在她耳边回荡，好像魔鬼的劝诱。那些声音让她站出来反抗世界上所有的不公正——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声音竟然和司马钰一模一样。
    【这些人杀了“你”，你应该向他们复仇……】
    【从前的你没有力量，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就是整个三界的顶点……】
    【别试图反抗……我知道你勇气可嘉，但你的眼睛看到的，并非是正途……】
    【“她”是“她”，你是你，不要混为一谈。你不需要为“她”的仁慈善后，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就算司马玦的心智尚未健全，却也知道这些话代表着什么。她尽全力抵抗着，同时还试图将司马钰唤醒。可那些低语如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
    【我就是你，接受我的力量，我将赐予你重生，再无人能够囚禁你……】
    【反抗者站在你的对面，你的背叛将是唯一答案……】
    【你无需抵抗我，我们心心相连，直到永远……】
    【只有你才能荡尽这黑暗，将三界从不公正中拯救出来……孩子，你的行为，是正义的……】
    “住口……”司马玦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黑暗的低语并非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却也足够将她压垮。妖魂在巨大的身体中四处逃窜，企图躲避黑暗低语的诱惑。可不管她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掉那个声音。
    【你看到的一切既是过去，也是未来……】
    【如果不将之完全消除，你也会重蹈覆辙……】
    【三界是一座囚笼，它对你从未公正，你也不需要去考虑它的感受……】
    【屈服吧……你看到的幻象终将成真，只有你才能将它完全消灭……】
    “别再说了！”司马玦喷出了一口妖火，从云若水那里继承而来的强悍妖气化成的妖火被黑暗迅速吞噬，如同掉进海底的一滴清水，完全消失不见。
    【前路已经铺平，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走就可以了……】
    【没人是你的对手，你可以让一切灰飞烟灭……】
    【出发吧……去向通往力量之路……逃避，永远都无法解决问题……】
    【睁开你的眼睛！天空将在你的怒火中燃烧！大地会被完全净化！只属于你的帝国将从废墟中崛起！扫平你的敌人！让整个三界重回正轨！！】
    “把嘴闭上！！”
    真龙睁开了燃烧着仇恨与疯狂的双眼，黑色的火焰与刺眼的光芒纠缠在一起，震慑三界的龙吟让天空中聚拢的乌云都在颤抖，所有的生灵和死灵，全都感受到了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
    百兽为之颤栗，万鬼为之哀鸣。
    龙威如狱。
    ——————————————————
    当烟尘散去，真龙现身之时，穆小雅第一时间给师父打去了电话。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力的处理范围，她需要一些更加年长的前辈的建议。
    【师父！小钰有危险了！她……变成了一条龙！】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地待在原地的真龙忽然睁开了赤红的双目，凡是与那双漆黑而深邃、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眼睛对视的人，无论是暗五行还是五行师，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皆感受到了其愤怒与疯狂。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通天彻地的龙吟。
    “快走！侍仙阁！带着你们的人快离开！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对手！”穆小雅朝周围喊道，紧接着再度化为巨熊，数千年的妖气全部释放出来，拼尽全力抵抗着这不属于三界的力量。
    可在如此超乎常理的存在面前，她的妖气就仿佛是一张纸一样，轻易就被穿透。怪异的能量夹杂在龙吟中奔袭而来，迅速瓦解着她每一丝妖气。
    就在她的妖气即将被完全摧毁的时候，另外一股力量却从旁边介入，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推了出去——
    “穆小雅！带着你的人后退！”一袭黑袍的钟秋忽然出现，挡在了真龙和穆小雅之间。现在的钟秋已经离开了身体，以鬼魂的状态现身——在城隍府和司马钰分开之后，她立刻处决了伪装的鬼差，全力飞回了城隍府中。
    彼时，骆青和夜疏雨、府尹文佩已经到达，正在讲述着置于酆都城中的那块白羽圣石被盗的事情。
    见到鬼魔灵飞奔回来，骆青和夜疏雨吓了一跳。钟秋也没和他们废话，只是问了出口的方向。
    鬼门已经信不过了，现在看来，鬼界明显已经被渗透，她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钟秋懂得如何开鬼门，但她现在不敢赌，天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被渗透的鬼差在中途做手脚。
    法术这种东西，很容易被外来力量干涉的。
    将身体留在了骆青身边，钟秋不顾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以灵魂状态全力离开了城隍府。刚一出来，她就感觉到自己和女儿的联系正在慢慢减弱——
    钟秋和司马钰之间的联系，就是那块白羽圣石，以及圣石周围的大灾炎。现在这二者已经离开了司马钰的身体，她也无法确定女儿的真正位置。
    可就在这时，一声怪异的嚎叫声从北方传来，与此同时，钟秋感觉到体内的大灾炎竟然开始与之产生共鸣——
    这个不属于三界的声音，让她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钟秋没时间细想，直接向声音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三界禁止一切生灵和死灵在空中飞行，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必须要快点找到女儿。
    飞行的速度很快，当她来到声音发出的地点时，刚好看到了堪堪支撑的穆小雅。千钧一发之际，钟秋介入了真龙和穆小雅之间，大灾炎从黑袍的领口和袖口中喷射而出，将慑人的龙威挡了下来。
    “你……”穆小雅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能从龙吟中幸存下来是件好事，如今也确实只有鬼魔灵有这个实力挡下龙威，可这也代表着，钟秋的身份完全暴露了。
    两千四百年前的恐惧，再临人间。
    “快走！我不知道还能抵挡多久！”钟秋将黑火凝聚在身前，可怕的力量让她心中震惊不已——她竟然感觉大灾炎被压制了！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两千四百年前还是现在，大灾炎几乎就是一个无解的存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挡。可如今，大灾炎也只是能将她护住而已，完全无法再向前一步。
    “那你怎么办！”穆小雅变回了人形，她的消耗太大了，已经无法再支撑巨大的身体。原本她以为鬼魔灵应该足够与之抗衡，可现在看来，就算是鬼魔灵，也仍旧被压制得死死的。
    “让你走你就走，”时幽没有后退，将一件衣服扔给了穆小雅之后，慢慢浮到了空中，“有我在，大小姐不会出事的。”
    说罢时幽一挥手，一阵狂风卷起了穆小雅，和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五行师们一起扔到了后方。
    ——手段虽然粗暴点，总比当场死在这里要好。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暗五行和鬼仙们，早已在龙吟之下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看着众人安全了，时幽才来到钟秋的身边，滔天的鬼气全部释放出来，与她的大小姐一起对抗着无形而致命的龙威。
    “小幽……你也快点走。”钟秋看着自己最好的姐妹——如果说这个三界除了司马钰和钟良之外还有能让自己在乎的，就剩这个从自己还是仙的时期一直跟随自己的小侍女了。
    “没事，大小姐，我可不是留下来要和你一起送死的。”时幽亮出了鬼镰，站在了钟秋的身后，“你的力量尚未完全，大概率是挡不住小钰的。等挺过这段时间，我得确保你能安全离开！”
    “你是知道我的，大小姐，我不可能离你而去。”
    钟秋没有再反驳，她知道时幽的脾气，也不打算再劝下去。只是对方说的话，让她十分在意——
    “你刚刚说……这个怪物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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