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衙门口的误会

    秦月的第三场架是在衙门口打的。
    打听到了苦寒河的方位，秦月立刻准备过去，只是在她即将动身之前，却听到了几个鬼在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没？苦寒河那边有个淹死的，在河里捡了一大块金寿。】
    【哟，还有这种好事？！在哪捡的，我也碰碰运气去！】
    【就烂肉街旁边的那段支流，听说不少鬼都去了，还有几个失足掉下去、再也上不来的。】
    【……距离岸边那么远啊？那我还是不去了，我的阴寿差不多够撑到领号那天的，因为这点儿小事犯不上。】
    【你真不去？】
    【不去。】
    【那我去了，等我也摸到一块，你小子可别眼红！】
    秦月听完立刻跟了上去，苦寒河是忘川河的支流，和忘川河一样，无论再轻的东西都浮不起来——有的说忘川河中流得并不是水，而是像某种迷雾一样的东西，还有说是掉进忘川河上不来的那些水鬼在拉垫背，只要下去的鬼多了，它们就可以踩着受害者的身体爬上来。
    总之众说纷纭，秦月也没下过忘川河，只是上次在奈何桥附近远远地看过一眼而已。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个鬼说要去碰碰运气，正好是个不错的向导，也省得自己在这错综复杂的枉死城中抓瞎。
    本来秦月对自己的跟踪本事很有自信的，但来到鬼界就不行了。鬼没有实体，她有实体，有些地方鬼能过去她过不去，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秦月彻底迷路了。
    她第一次来枉死城，枉死城的建筑错综复杂，绝大多数都是违建——这种破地方麻烦事一大堆，鬼官老爷倒是想治理这些违建，奈何实在是人手不足，也只能放着不管。
    很快，秦月可疑的举动被巡街的鬼差发现了——她在四处找路，鬼差偷偷跟着她，最终将她堵在了巷子里。
    秦月不怕鬼差，她有牌子怕什么？可没成想这俩鬼差是刚入职没两天的、四百多岁的老鬼，她倒霉就倒霉在这地方了。
    鬼差在进衙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学写字，现代的鬼倒是没什么，基本上每个活人都会写字，但四百年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文盲率很高，绝大多数穷苦的老百姓别说上私塾了，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钱学写字去？
    两个老鬼就是那个时代的，他们原本也是枉死城的居民，因为最近实力突破到了角灵，达到了衙门口当差的标准——这大概是枉死鬼们最好的出路了，轮回太慢，阴寿还够呛能撑到领号的日子，想要重新投胎为人大概率是不可能了，凭借实力去衙门口当差，基本上就是最优选择。
    坏就坏在，他俩刚学写字没两天，上课的时候还不认真，基本上没认识几个字。秦月的牌子倒是真的，可两个老鬼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报上名来！】
    两个老鬼一胖一瘦，胖老鬼直接拔出了刀，示意秦月站在原地别动。
    秦月赶时间，不想和他们废话，直接把牌子举到了他们面前。胖老鬼瞪了半天，最后还是那句话——
    【让你报上名字！拿两个破牌子吓唬谁呢？！】
    “……啊？”这回换秦月傻了，自己先看了一眼牌子——没错啊！两块牌子都在，怎么可能没用的？！
    难道这俩鬼差是假的？
    “两位大哥，我有要事在身，如果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改日再去衙门拜访。”说完秦月就想走，两个老鬼不让了，两口刀当时就架了上来。
    结果就是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因为是鬼差的关系，这回秦月没下重手，可揍完了才发现不对劲。
    这条巷子，是枉死城鬼衙门的西院墙外。
    打斗声很快吸引了衙门中的鬼差，一群阴兵一看这还得了？现在的鬼都嚣张到来衙门口找事了？！当下纷纷拔出刀来，将秦月给围在了中心。
    秦月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她让鬼气从指尖延伸而出，形成了两把大约两指宽、一尺长的短刺。
    不是她喜欢打架，而是真的赶时间，她不明白为什么一胖一瘦两个老鬼见了牌子还敢动手——之前两个鬼差的反应明显展示了牌子的作用，难道这俩鬼是瞎的？
    嗯，算是猜对一半吧——文盲在文字的面前，也差不多和瞎了一样。
    就在她思考着该从哪个方向突围的时候，地面忽然开始颤抖，紧接着旁边的院墙被撞开，一个五大三粗、身着华丽黑袍、留着一脸络腮胡的鬼冲了出来。
    【哪个不怕死的在老子衙门口闹事？！】
    黑袍鬼声如洪钟，震得秦月的脑袋嗡嗡的。这声怒吼中明显掺杂了鬼气，对秦月来说已经算是攻击行为了。
    在修罗村的规矩里，这算是对她发起了挑战。
    秦月从不回避挑战。
    看准了黑袍鬼的灵核，思考明白如何避开它战斗之后，秦月提着双刺冲了上去。黑袍鬼见一个女娃提着兵器散发着鬼气朝自己冲来，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还有敢和他动手的，当时右手一挥，握住了从屋子里飞出来的一把板斧，双手握着直接劈了过去。
    ——黑袍鬼也避开了要害，他也没搞懂对方是什么来路。
    当双方第一次交锋的时候，两边同时惊讶了一下。
    秦月震惊于对方的力量，从鬼气上来看，黑袍鬼顶多就是个徵灵，和自己差不多——秦月的鬼气经过时幽的锤炼提升飞快，再加上她本身天赋就很好，早就来到了徵灵中期，两边从鬼气上来看都差不多。枉死城基本上都是商灵，除了鬼差之外极少有角灵的，就算是有也都被衙门口收编了。像这种徵灵级别的鬼，应该是一方的领袖才对。
    黑袍鬼也吓了一跳，心说枉死城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这女娃的鬼气明显在自己之上，有这种人才，酆都城怎么会放任她留在枉死城这破地方的？！
    两边都在思考，第一次攻击也都心不在焉，黑袍鬼的巨斧劈在了秦月的身侧，秦月的短刺也只是划破了对方的衣袖。
    秦月自觉力量上不如对方，避其锋芒专攻黑袍鬼的死角。黑袍鬼也察觉出了她的意图，赶紧撑起了鬼气屏障，抵挡着短刺的进攻。
    双方的战斗经验都很丰富，还都不打算下死手，一时间竟难舍难分。只是秦月到底技高一筹，在又一次躲过板斧的锋刃之后，附身冲向了黑袍鬼的身前——板斧的斧柄很长，在一定距离之外，就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在贴身的这段距离，就是她的短刺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一寸短一寸险，当短刺切掉了黑袍鬼的一撮胡子、最终抵在其咽喉处的时候，秦月停了下来。可还没等她说话，黑袍鬼就大笑了出来——
    【女娃子好身手！郭某佩服！】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现在我有要事在身，你不拦着我走，我就放了你。”秦月的目的也很明确，这黑袍鬼一看就是个鬼差，鬼差都挺不容易的，尽量不想为难他们。她要做的，就是赶紧赶到烂肉街那边。
    【这可不行，】让她没想到的是，黑袍鬼几乎立刻就拒绝了，连想都没想，【衙门口是什么地方，岂容尔等撒野？！老子在枉死城当了八十年的城主，还从未见过尔等嚣张跋扈的恶徒！】
    “……你是城主？！”秦月听完愣了一下，赶紧收起了短刺——
    完蛋，这回可误会大了。
    她还以为这是哪个高级点的鬼差呢！
    ——事实上人家确实也算是鬼差，只不过是当官的鬼差，算是高级的鬼畜了。
    【你这女娃，莫不是刚来枉死城的？！】黑袍鬼也没想到对方不认识自己——自己的暴脾气整个枉死城的鬼都知道，因为他没事就出去逛逛，就当休息了，成天坐在书案后面办公也不是个事儿。毕竟前面好几十任的城主全都累住院了，他可不想步那些鬼的后尘。
    在大街上遇到什么不平事的时候，黑袍鬼基本上都是直接动手的，先揍完一遍再带回衙门，算是凶名在外了——只要是枉死城中的鬼，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离得远远的。
    这女娃竟然没见过自己，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秦月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牌子又拿了出来。
    黑袍鬼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随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扔掉板斧、当着周围鬼差的面，给秦月行了一个大礼——
    【钦差大人在上！枉死城城主郭铁山见礼！】
    看着对方跪伏在地，秦月心说这家伙是真的壮，一点都不像传言中病怏怏的样子——就算跪地低头，后背的高度也快到自己肩膀了。
    这也是秦月没想到他就是城主的原因之一——这家伙真的太强壮了。
    “……免礼，”秦月赶紧扶对方起来，就这一个动作，一胖一瘦两个老鬼的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不认这两块牌子呢。”
    【大人您说笑了！您拿着这两块牌子走遍鬼界，哪个鬼敢拦着您？！】郭铁山站了起来，距离近了，秦月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就比对方的裤腰带稍微高一点。
    “……他俩。”秦月最疑惑的就是这点——牌子明明很好用嘛，为啥他俩会拦着自己？
    【……大人您见笑了，这俩是衙门口新招来的，还不识字呢！】郭铁山也明白了误会是从哪来的，当时就下了决定，以后文化课不过关的鬼差一律禁止外勤！
    秦月也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
    给不识字的看文字，那不就是对牛弹琴么！
    这架打得，真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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