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心中的疙瘩

    与暗五行那一战之后，万妖楼的住户们就分散到了镇子里——并不是不回来住了，只是暂时住到了外面。鬼仙将张王李赵四位寡妇骗走、从而盗走白羽圣石这件事让她们明白，想要过回以前的安生日子，就要彻底将鬼仙从千柳镇铲除出去。
    事实上，这样做也确实有些成效，因为楼里的住户绝大多数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有的还要常年加班，而且是出远门的那种，比如花沐晨，平时都很少在楼外面露面，这也让她们有了躲藏在暗处的优势。
    再加上，从本质上来说，她们全都是最优秀的猎手这点，还真就逮出了几个鬼仙。
    这也验证了穆小雅和七圣的担忧——确实还有鬼仙潜藏在周围。
    在威胁根除以前，除了要回去帮忙照顾穆小雅的住户、以及诸如沈诚一样的伤员之外，其余的妖怪和鬼魂全都在留意鬼仙的事情。
    不过偶尔她们还是会回万妖楼聚一下的，比如今天，牛二胖和马当先回来了，马当先买了一大堆食材，牛二胖负责将之做成美食，其余的邻居们则在院子里聊天，期待着牛哥的手艺。
    “哎，你们听说了么？最近我们镇上出了几个笨贼。”花沐晨吃着肉串，讲起了最近听到的传闻。
    “听说了，还对我下手了呢！”莫芙叹了口气，想想这件事就觉得晦气——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绑架案的目标。
    ——嗯，绑架案，肯定是绑架案！对方都把绳子拴自己身上了！要不是自己飞到半空、吓得那几个笨贼松了手，指不定还得折腾多久。
    “你也是受害者？！”白安灵也凑了过来，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就我遭遇到这种事了！”
    “……你也被绑了？”
    “那倒没有。”白安灵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说我父母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去看看——天地良心，我爸妈早在一千九百年前就过世了。”
    白安灵是个好苗子，可惜，她的父母并没有变成妖怪的机会。
    不是每个野兽，都有机会化妖的。
    “还有我……”林默拖着沉重的双腿，半死不活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看到活人了！”见林默进来，邻居们全都向他招了招手——能看见林默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从前他是死宅，一年到头都不出门，屋里的垃圾也是放在门口，拜托表姐出门的时候帮他带下去的。后来死宅的习惯有所改变，又开始忙于学业之类的事情。
    再不露个面，林默都快活在万妖楼的传说中了。
    “白开水，谢谢……”林默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趴在了石桌上，好像一条濒死的鱼。
    “干嘛搞成这样，又被你姐骂了？”徐昊给他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后者仰头直接灌了两瓶进去。
    “没有，”林默摇了摇头，抬手拢了一下头发，身上的衣服一动就掉下来一堆土，“最近在严先生的鬼医院帮忙来着，还要应付赵阎王的课，有点吃不消了……”
    林默最近可是真的忙，严先生的医院需要人手——主要是设计者，设计鬼医院的人是司马钰，现场指挥施工的是秦月。现在这俩人都不在，林默就只能顶了上去。
    ——谁让他和那两位一个系的呢！严先生的鬼医院建筑风格十分特殊，有些部分只有他这个常年和司马钰秦月待在一起的人才能看懂。
    学校那边也不能不管，主修课再加上选修课实在是有些难以应付——其实他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代替司马钰和秦月的身份去上课的萧琳和江铃那才叫一个惨，这俩小女鬼现在都快魔障了，吃饭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在嘟囔着书上画的考试重点。
    “那些笨贼也对你下手了？”花沐晨最好八卦，一路小跑来到了他的对面，“讲讲，怎么绑你的？”
    “倒是没绑我，不过送给我几瓶功能饮料，说是喝了就能体力充沛。”林默回忆了一下昨天的场景，“结果我喝完了就一阵头晕，醒来的时候发现被锁在了一个笼子里，那几个人全都不见了。”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就开门出来的啊，一个铁笼子而已，破坏起来也不难。”说到这，林默打了个哆嗦——回想起那几人猥琐的笑容，他还以为对方要劫色呢。
    还真别说，最近这种案子还真发生过。
    “行了，别聊了，准备开饭。”马当先系着围裙端着菜，放在了各个石桌上，这个身材高大得和牛二胖差不多的男妖平时性格十分开朗，在经过林默的时候，特地站在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开玩笑地说道，“你还真得注意一点，万一真有好那口的，肯定不会放过你这种长得好看的。”
    “可别说了，马哥，饶了我吧……”林默趴在桌上，双手合十举到后脑勺上面作了个揖，“最近兄弟够烦了已经……”
    “话说，马哥，地府那边的事情结束了？”花沐晨好奇心泛滥，可能和她是猫科动物有关，哪里的事情都想插一手。
    “没呢，那边更麻烦，我和牛兄这次回来是准备拿些东西，要在鬼界常住一段时间，偶尔才能回来一趟，”提到这个，马当先也是有些无奈，“陛下的意思是彻查整个鬼界——我的天，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么……”
    一群妖怪鬼魂边吃边聊，好像那场战争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实际上每个住户心里都清楚，这场战争给这座和平的小镇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在如今这样放松的时刻，就先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骆先生那份做好了，谁有空帮忙送一下？”阿牛哥在露天厨房喊了一嗓子，裴娜听到了以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去吧，我还要回派出所一趟，尸检报告还没写完，我得去加个班。”她站起来拎起了三层的篮子，这里面不光是有骆先生的，还有张王李赵四位寡妇的。
    自从白羽圣石丢了以后，四位寡妇一直都在骆先生家里没露面，她们觉得没脸见人了。实际上并不能怪她们——谁能想到朝夕相处的邻居会是敌人呢？
    “送完我就不回来了，你们慢慢吃。”裴娜朝众妖鬼挥了挥手，邻居们也和她告了别。
    战争以后，每个人都很累，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从前吃完晚饭就聚在楼下聊天的场景，已经很久都没发生过了。
    赶紧结束这一切吧——这是每个住户内心的声音。
    拎着篮子去了隔壁骆先生家，小酒坊里很安静，没有点灯。裴娜用蛇的感官进了屋子，找到了侧屋中坐在炕上、摆弄着紫砂小茶壶的骆青。
    “骆先生。”裴娜敲了敲窗户，后者见到她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再指了指主屋的方向。
    裴娜明白了他的意思，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将篮子放在了炕沿：“四位阿姨呢？”
    “睡着了，别吵到她们，最近半个月，她们这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早。”骆青叹了口气，虽然四位寡妇平时挺麻烦的，但他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圣石丢了以后，她们一直就没怎么睡好，我劝了半个月了，今天才算是有点效果。”
    “那又不是她们的错，换成谁都得中招。”裴娜将饭菜摆在了桌上，“现在吃，还是放冰箱里等她们醒来再热热？”
    “放冰箱里吧，明早我和她们一起吃。”
    说完，骆青沉默地看着裴娜将八盘菜摆到灶台上，准备等凉了以后再放冰箱。当对方要走的时候，骆青忽然叫住了她——
    “小娜。”
    “嗯？”
    “你说……我这个妖王是不是挺废的。”骆青很久没刮胡子了，头发也很久都没有打理，看上去挺颓废的。
    “和你是不是妖王没什么关系。”裴娜都要走了，听到这，又坐回了炕沿。
    不止是骆青，万妖楼中的挺多邻居，包括自己在内，都对这次失败很在意——是的，失败，这场战争看似九岭山将对方赶了出去，实际上几个重要的东西全都没有守住。
    白羽圣石，司马钰，还有一直隐藏至今的师娘黄天巧。
    九岭山代表着整个妖界，这场战争的结果就意味着，整个妖界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连对方的身份和对方的目的都没有搞清楚，还要清理对方留下来的间谍尾巴。
    这小半个月里，已经抓到了几个隐藏的鬼仙，可最后别说审问了，人家直接毁了自身的灵魂和身体，来了一个灰飞烟灭。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妖界还是一无所获。
    唯一的安慰就是，不光妖界是这个样子，仙界、鬼界和侍仙阁全都是这样的，相比之下，妖界受到的损失还算是比较小的。
    ——看看如今的仙界吧，曾经最美好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狼藉。
    “骆青……师兄。”裴娜很少用“师兄”来称呼骆青，她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懊恼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放心，我们会逮到对方的破绽的，盗走白羽圣石、伤害小钰的那批人，一个都逃不掉。”
    裴娜没有安慰骆青，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劝一劝而已。
    “……谢谢。”骆青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我要一个人想一想。”
    “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来。”裴娜没有留下，她知道，师兄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离开了小酒坊，独自一人走在回警局的路上，望着高悬的明月，裴娜深深地吸了口气。
    ——其实她也还没能从这件事中走出来，表面的平静，也和其他邻居一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然呢，她还能怎么办？到处搞破坏发泄情绪？别闹了，两千多岁的妖怪了，可别做那种让人笑话的事儿。
    走着走着，裴娜停了下来，小皮鞋的鞋跟靠在一起，在静谧的小巷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倒不是因为她想停下来，而是后面的几个杂碎，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笨贼么？哼，总算是找到自己了。
    就像她想的那样，几个蒙着脸的阴影拿着绳子和麻袋悄悄地向她接近，就在他们趁着眼前瘦弱的女人停下来、准备动手的时候，对方却忽然转过头来——
    披肩的长发散在半空，柳眉倒竖，下面的双瞳变成了一条竖线散发着阵阵寒意，微启的红唇中，两颗毒牙弹了出来，上面还在不停向下滴着毒液——
    “我很烦，再往前一步，就杀了你们。”
    令人战栗的杀意笼罩在小巷中，后面的几个人影立刻停住了，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拿着绳子的双手猛烈地颤抖着。
    说完，裴娜也没管身后的人影，再次抬起小皮鞋，慢慢走向了派出所。
    ——几个小毛贼而已，和楼里的邻居们一样，现在的她可没那个闲工夫收拾他们。
    还是告诉刘所长吧，治安是派出所的工作，她可没那个闲心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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