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3章

    戚兰娘深知其中的不易，却也明白难点在何处，“流民无人担保，只能做些最苦、最累、最耗时的力气活。”
    这般耗心耗力的活计，做久了，身体迟早会垮掉。
    前方，只有一条绝路。
    她如今掌着成百上千人的生计，即便有心伸手，也不得不替东家、替其他人多做两分思量。
    有些事不能轻易赌，万一生了坏心，万一卷了货物钱帛逃跑……后果不堪设想。
    戚兰娘心中快速盘算一番，说出了一个可行的折中办法，“倒是可以安排些边边角角的杂活，浆洗、搬运、清扫……按日、按件结算工钱，日久见人心，做久了转为常工。”
    只要不涉及核心业务、不与人事、钱帛沾边的岗位，尽可一试。
    可惜万福鸿及诸多关联经营商号，全部盘一遍，能拿出来的岗位，最多只能容纳几十人，如何解决得了根本困局。
    即便最不挑人的李匠人团队，因为近来工程总量不大，对帮工的需求也大打折扣。
    更何况，换位思考一番，李匠人为何要放着知根知底、手艺娴熟的本地熟手不用，去雇佣那些来路不明、品性难辨的外乡流民。
    熟手做事利落省心，不用费心调教，更不用担心生出什么乱子，反观流民，不仅要从头教起，还得时刻提防他们偷奸耍滑、卷物潜逃，怎么算都不划算。
    祝明月尽显资本家的冷酷，一语道破现实，“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那般地步，你们不要低估本地人对种种不适和苦难的忍耐程度。”
    林婉婉不过是在义诊上，直面了最底层百姓的窘迫与绝望。
    处在长安食物链顶端的权贵们，目光所及之处，压根不会出现这些衣衫褴褛的身影。
    祝明月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被解决。”
    林婉婉心头瞬间涌出难以言明的激动，连忙前倾身子，眼中满是期盼，“祝总，你打算出手了？”
    祝明月轻嗤一声，“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有这般通天的实力？”
    段晓棠直犯迷糊，“那是哪位菩萨显灵？”
    祝明月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口中没有一丝温情，语气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寒：“哪有什么菩萨显灵，不过是春耕即将到来，长安的豪门大户，可以开始蓄奴了。”
    几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似她们几人，名下虽也有几处小田庄、几座山林，算得上门庭殷实，可在那些累世传承的豪门大户面前，连冰山一角都比不上。
    那些无家可归、无所依凭的流民，对豪门大户而言，是最好的“牛马”人选。
    他们身无长物，无牵无挂，只要给一口饱饭，便能任由驱使，任劳任怨。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豪门蓄奴还要担心背地里行不法之事。
    长安天子脚下，倒没那么多顾虑。
    眼下的时节，更是恰到好处。
    寒冬刚过，体弱多病的流民，早已在冬日的饥寒交迫中死去，如今能活下来的，都是身强体壮、能立即上岗干活的壮劳力，无需费心调养，便能直接投入春耕劳作。
    冬季农闲时节，田地无活可干，养人纯属白费粮食，豪门大户向来精明，绝不会做这般亏本买卖。
    除了平康坊会大开方便之门，收些年轻姣好的女子，旁的人，谁会做这般“善事”呢！
    戚兰娘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形容这般结果是好是坏，卖身豪门为奴为婢，固然能求得一口饱饭，不至于饿死，可也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一辈子被人驱使，永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