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1（正文番外）

    当初鹿闻笙其实在手打时逾白牛肉丸的那天就可以飞升，不过某人勤勤恳恳敬职敬业，拖了又拖，硬是没飞升，急得天道都快亲自下来催了。
    说到这儿，明眼人都知道，那最该飞升的按剧本来说其实是柳霁谦。
    柳霁谦是上界仙人转世，身负天命，按理说他才是那个应该第一个飞升的人，不过遇见了鹿闻笙这个开挂的。
    本来进程都是算很快的了，奈何跟鹿闻笙一比就不行了。
    柳霁谦虽然舍不得，却也不愿叫鹿闻笙为他耽搁了修行，鹿闻笙倒是先表示自己自愿的，等下界事情处理完了就飞升，绝对不耽搁。
    鹿闻笙不是客套，他是真这么想的，也是真做得到的。
    要不是天道在上头催得紧——说那仙界如今乱成一锅粥，急等着人去整顿，鹿闻笙是真能等个千儿八百年的。
    到时候拖家带口，浩浩荡荡，一并飞升，那阵仗想想都好笑。
    修真界飞升的人不是没有，可把飞升当儿戏一样，拖拖拉拉跟买菜似的，古往今来，大概也就鹿闻笙一个了。
    于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鹿闻笙跟大家吃了顿饭，飞升了。
    仙界那边，飞升台。
    飞升台矗立在仙界东南角，高逾万丈，通体由上古神石所铸，台面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阵纹，平日里云雾缭绕，仙鹤盘旋，瞧着倒是气派非凡。
    可再气派的东西，千八百年没人用，也显得冷清了。
    确实，这飞升台都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了。
    一千年？两千年？有那老资历的仙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到底没算清楚，反正是很久很久，久到看守飞升台的小仙童都换了十几茬，久到那阵纹上的灵光都黯淡得快看不清了。
    众仙心里门儿清，下界真要有人飞升，大抵也就是那位柳姓上神了。
    可柳霁谦转世下去还没多久，掐指算算，时间压根没到，所以这飞升台，估摸着还得继续冷清下去。
    这是仙界都知道的事情。
    说起来，柳霁谦的身份也不算多复杂。
    他是上界仙尊转世，当初为了给仙界找寻那线生机，这才毅然投胎下界。
    与寻常仙人下凡历劫不同，他转世不在上界的凡人间，而是直接落到了下界修真界。
    他的母亲是安排他转世的女仙，在上界掌管生育之事，当年分了一缕神思下界，与他父亲成婚生子，这才有了柳霁谦。
    仙界中人提起柳霁谦，多半是又敬又羡的。
    敬的是他前世身份尊贵，羡的是他此番镀金归来，便是板上钉钉的神尊之位，成就道果。
    众仙本以为，有这么一位真仙转世已经够让人眼红的了，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鹿闻笙飞升的消息传到仙界时，那叫一个措手不及，满殿哗然。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品茶论道的仙人们齐齐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那天道，心里爽哉爽哉：老子故意的，桀桀桀！
    鹿闻笙飞升这一天，实在是值得仙界好好纪念一番的。
    因为从这一天起，仙界最严厉的父亲来了。
    可惜的是，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仙人们，满脑子都是享乐攀附，一整天盘算的无非是今儿个赴谁的宴，明儿个戴什么冠，哪能意识到这飞升上来的，是个大爹。
    他们不知道啊，还以为是寻常飞升的小修士，顶多不过天赋好些，修为高些——天赋好又如何？仙界里天赋好的还少吗？
    从前的下界修士飞升上来，一个个确实了得，实打实修出来的道行，雷劫里滚过三遭的根基，不比仙界这些天生地养的主儿差。
    可岁月这个东西最是会磨人，再锋利的棱角，在仙界这温柔乡里泡上几千年，也圆润了。
    如今的仙人们，多半是在仙界出生的，生来便有一份仙籍，高高在上惯了，骨子里头对下界便带着几分看不起——那种感觉，就像是城里的富贵人家看乡下来的穷亲戚，嘴上不说，眼神里全写着呢。
    是那种发达地区本地人对外地人看乡巴佬的高高在上。
    所以鹿闻笙一踏上飞升台，他们第一反应是瞧人家的衣衫打扮。
    这一瞧，更坐实了心里的那点轻视。
    只见那飞升上来的年轻人，一身黑衣，腰带是红的，简简单单，清清爽爽，身上挂着的法器瞧着也不甚厉害——那把剑，勉强算得上仙器么？怕是不算的。
    佩着的玉倒是下界玄阶上品，可在仙界这遍地仙品的地界，玄阶算个什么？连仙童腰间系的玉都比这个好。
    还有那剑穗，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瞧着普普通通，搁在仙界的地摊上怕是都没人多看一眼。
    模样倒是年轻，眼神澄澈，气度不凡，根骨也确是不错，筋骨清奇，一看便知是苦修出来的。
    司命们一翻鹿闻笙飞升的“档案”——哟，还是个无情道呢，这倒稀罕。
    修无情道的修士本就少见，能修到飞升的更是凤毛麟角，今日倒叫他们赶上了一个。
    仙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面上端着得体的笑，眼里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飞升的新人，看着也就那样吧。
    下界飞升上来的，能指望多阔绰？不过是又一个来仙界讨生活的罢了。
    往后要学的规矩还多着呢，仙界可不比下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得开的。
    当然，那些真正有见识的上神们，大多没亲自到场。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飞升个把修士算不得什么大事，留下一缕神识，隔空扫一眼都是高看了，自然也没打算亲自到场迎接。
    要不是鹿闻笙这飞升来得突然，事先毫无征兆，连天道都没透露过半点风声，他们连眼神都不丢过来。
    可就是这一缕神识扫过去，出事了。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那些个还在评头论足的小仙们哪里知道，他们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飞升修士。
    下界飞升上来的神仙确实不少，可那些人的根脚一清二楚，修为满了，渡了劫，老老实实飞升上来，实力虽有，却也不至于叫人惊掉下巴。
    但今天这飞升台里抽出来的，分明是张UR卡，超标得离谱。
    那些上神们的神识扫过鹿闻笙的一瞬间，齐齐一震，差点没把分身直接凝出来。
    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乡下来的穷修士，这分明是来了个活爹！
    鹿闻笙身上最扎眼的，还不是他那稀有的无情道根底——无情道虽稀罕，仙界也不是没有。
    最要命的是他浑身上下笼罩着的那一层功德金光，金光之盛，简直亮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上神们隔着神识都被晃了一下，要是真身在此，怕不是要当场失态。
    功德金光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攒出来的。
    那是实打实地济世救人、积德行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天地见证、大道认可的大功德。
    寻常修士做一辈子好事，攒下来的功德金光不过是薄薄一层，够保个平安就不错了。
    而鹿闻笙身上这层金光，厚得像是穿了一件金甲，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得干了多少好事啊？
    上神们面面相觑，心头骇然。
    还没等他们从功德金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更惊人的来了——这人他有权柄。
    一般飞升上来的仙人，是没有权柄的。
    所谓权柄，便是掌管某一方面天地法则的资格，比如司雨的权柄，掌火的权柄，主生主死的权柄。
    这些权柄不会凭空出现，新人飞升上来，要等天地感应，或者等上面的大天尊、神尊们商讨安置，才会根据此人的根骨、修为、功德，酌情授予相应的仙职和权柄。
    可鹿闻笙倒好，他一只脚刚踏上飞升台，另一只脚还没落地呢，权柄就来了。
    不是谁授予的，不是谁商讨出来的，而是天地自动感应，自行分配。
    仿佛这权柄本来就该是他的，不过是等他飞升上来，物归原主罢了。
    而且一上来，分到的便是“法”的权柄。
    这就有意思了。
    仙界不是没有掌“法”的仙官。
    事实上，掌管刑律、法规的仙职不止一个，层层叠叠，各有各的管辖范围。
    但这些仙官的权柄，都是从上层延伸下来的——上界的大天尊、神尊们定下了规矩，下面的仙官依规行事，掌管的法，是规则中产生的法，受限于规则的修改，受制于上层的意志。
    说到底，他们执掌的，是人定的法。
    可鹿闻笙的“法”不一样。他的权柄更趋向于大道的法，不是规则中产生的，而是法本身。
    从根本上来说，他定下的法，便是天道的法，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不管是仙尊也好，神尊也罢，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天尊，都得遵从。
    不是不敢不遵从，是不能不遵从，因为他的法就是天道的意思，天道的法，谁敢违抗？
    那些上神们先前那点漫不经心，此刻全化作了冷汗。
    忽然明白为什么鹿闻笙飞升得如此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以为飞升上来的是个乡下来的穷修士，结果天道是给他们送了个监工上来。
    而他们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仙人，逍遥快活了千万年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鹿闻笙站在飞升台上，负手而立，黑衣猎猎，满身功德金光灿若骄阳。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小仙，越过那些若隐若现的上神神识，望向了仙界更深更远的地方，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静静地悬在仙界上空。
    天道瞧到了那些神仙的表情，满意地叹了口气。
    爽了，这回，终于有人管管这帮不省心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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