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殊死一搏

    “咔哒——咔哒——”
    黑夜中，四周高耸的仓库顶端，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拉栓声。
    紧接着，刺眼的强光撕裂了黑夜。
    厚重的精钢大门合拢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将这一万五千人彻底锁在了这片空旷的水泥广场上。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人们的蓑衣和斗笠上。
    吴伯昌站在人群中间，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大门，又看向四周高耸的砖墙，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墙头传来一阵连续的“咔哒”声，那是拉动金属开关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在砖墙后方响起。
    这声音他们从未听过，既不像水车转动，也不像风箱鼓风。
    在短暂的几秒钟后，十几台由蒸汽发电机驱动的巨型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色光柱撕开了黑暗，从四面八方交叉扫射过来，将整个泥泞的广场照得十分明亮。
    这光线实在太强了，对于在黑夜中行军多时的叛军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刺激。
    “哎哟我的眼睛！”
    前排的水匪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紧紧捂住双眼。
    有的人甚至被强光刺得眼泪直流，直接蹲在了地上。
    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互相推搡、踩踏的声音接连响起。
    吴伯昌用袖子遮在眼前，透过指缝向四周看去。
    在强光的背后，是高高的砖墙和围栏。
    此时，围墙上站满了人。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卡其色军装，头上戴着钢盔。
    他们的手里，端着一根根长长的黑色火器，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广场中央的一万五千人。
    那是大秦的皇家近卫师。
    裴元虎站在正前方的一处高台上，身上只披了一件防雨的披风，嘴里还随意地叼着一根被雨水打湿的草根。
    他双手扶着高台的木栏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叛军。
    那眼神，并不像是在面对一支庞大的军队，倒像是一个农夫在看着圈栏里乱撞的猪羊。
    站在裴元虎身边的一名年轻副官，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手心里微微有些出汗。
    这毕竟是近卫师第一次面对上万人的实战。
    裴元虎察觉到了副官的紧张，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平缓地开口。
    “你看下面这些人，拿着大刀长矛，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就能推翻朝廷的新规矩。”裴元虎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深沉。
    “人这一辈子，总是容易盲目相信自己过去的经验。他们以为靠着一把刀、一股狠劲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指了指身后的士兵，又指了指下面的人。
    “但他们不知道，规矩已经变了。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世界已经往前走了，你还拿着旧黄历在过日子。不肯接受新事物的人，最终只能被时代淘汰。”
    副官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紧张渐渐平息下来。
    他站直了身体，等待着长官的命令。
    广场上，翻江蛟终于勉强适应了强光。
    他透过雨幕看清了围墙上的阵势，虽然对方手里拿的是火器，但他并没有过于惊慌。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火绳枪装填极慢，遇到下雨天更是容易受潮哑火。
    只要熬过第一轮齐射，他就能带着兄弟们冲到墙根下。
    “都别乱！他们拿的是火器，这大雨天的，火药点不着！就算点着了，打完一枪也得装半天药！”翻江蛟举起大刀，大声安抚着手下。
    听到头目的喊话，水匪和溃兵们稍微稳住了一点阵脚。
    他们重新握紧武器，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
    高台上，裴元虎看着翻江蛟的举动，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大喊，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然后向下挥了挥。
    “开火。”
    站在围墙上的近卫师士兵们得到了指令。
    他们使用的是大秦工部最新研制的后膛线膛枪，采用的是金属定装弹，完全不受风雨的影响。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爆发，连绵不绝的声音彻底盖过了天际的雷声。
    一团团硝烟在墙头上飘散。这不是过去那种零星的火绳枪射击，这是一场跨时代的单方面打击。
    密集的铅弹如同钢铁暴雨，穿透了真实的雨幕，准确地倾泻在广场中央的人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水匪，甚至连敌人的五官都没看清，身体便接连倒下。
    他们手里举着的木盾和身上穿的旧皮甲，在步枪子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穿。
    只一轮齐射，广场前排就倒下了一大片人，惨叫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被击中的人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鲜血很快流了出来。
    血水混合着地上的雨水，在平整的水泥广场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排水沟缓缓流淌。
    “换弹！”
    围墙上，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后，动作熟练地拉动枪栓，一枚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弹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第二排士兵已经上前一步，端平了枪口。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声。
    底下的叛军完全被打懵了。
    这种射击频率和威力，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常识。
    没有点火绳的动作，没有漫长的装填时间，对方的火力就像是不间断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们身上。
    吴伯昌和另外两位家主被几个护卫压在身下，躲在人群的中后方。
    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枪声和惨叫，吴伯昌浑身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用金钱和旧规矩算计来的一万五千人，在这种暴力机器面前，什么都不是。
    翻江蛟的左臂也被一颗流弹擦伤，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兄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眼睛都红了。
    他是个悍匪，性格里有着亡命徒的凶狠。
    他发现，虽然对方的火枪不用点火绳，但两排士兵交替射击之间，依然有那么极其短暂的停顿。
    而且广场上摆放着的那些铁丝网和拒马，正好可以作为掩体。
    如果一直站在这里挨打，一万五千人很快就会被屠杀殆尽。
    大门已经关死，他们没有退路。
    “都别趴着了！趴着也是死！”
    翻江蛟用力推开身边的一具尸体，拔出大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起来。
    “他们开枪有间隙！趁现在，冲上去跟他们打近战！只要冲到墙根下，他们那破火枪就是烧火棍！”
    他指着前方的一排铁丝网：“躲在那些架子后面，用前面兄弟的身体挡子弹！用人命给我堆过去！”
    在翻江蛟的驱使下，那些被逼入绝境的水匪和亡命徒明白，后退无门，唯有拼死一搏。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暂时克服了对火器的恐惧。
    人群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他们踏着地上的血水，迎着刺眼的探照灯光，如丧尸般发起了绝命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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