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外交风云（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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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藏书楼有三层，底层是全新的砖石结构，二三层又恢复成木质榫卯结构，窗户使用的是木雕框镶玻璃，半开着通风，阳光洒下，透过玻璃有些折射。
    雷文与威德尔、艾夫斯紧急交流一下，才满脸笑容的向通译开口。
    “我们过去都是在马六甲或者果阿转手葡萄牙商人手中的中国货，不小的利润都被葡萄牙商人截取了，所以，我们希望能够获准进入大明港口，在大明直接采购。”
    听完通译的话，彭汝楠和罗元宾是否清楚内情，曹景参不得而知，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英格兰好几年前就和大明有贸易了，一个是混入澳门伪装葡人，一个是搞走私。
    大明海巡加强后，至少有三艘英格兰帆船被击沉。正规贸易其实也有，只不过英格兰人自己的船比较少而已，往往单船不成规模。
    此次威德尔带过来的四艘武装盖伦算是最多的一次，不然，他们也不配让南海指挥沈世魁亲自带了十多艘船一路“护航”。
    威德尔也是狠人，为了避开大明主力舰队，他们这次过来是夜航巽他海峡，没有走马六甲。但一到南海还是被发现了，然后才老实的。
    曹景参从天机处拿到的资料很清楚，参谋部开始怀疑他们是荷兰人不死心找的援军，差点让他们沉海，但日月商会的商人们手里商品积压太多，通过皇店司要求和英格兰谈判。
    曹景参本人是相当不满意英格兰人，因为这帮人可以在海盗和使者间任意切换，打不过就是使者，打得过鬼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不过，有黄锦在，他没有资格发表意见。他看到黄锦慢悠悠的喝茶，拂须，开口。
    “大明可以考虑。”
    听完通译的话，雷文非常高兴，笑容都溢到桌子上了。一脸严肃的威德尔又跟他说了几句，雷文再次开口。
    “我们需要生丝瓷器，不过，听说大明的茶叶可以治疗水手病，我们也想要些试试销量。”
    黄锦的笑容没变。
    “大明可以考虑。”
    雷文迟疑了一下，但威德尔和艾夫斯都误会黄锦答应了，因为发音完全一样，他不再小声嘀咕，而是直接开口。
    “我们希望可以和西班牙人一样，在上海获得使馆区；我们还要和葡萄牙人一样，在马六甲，珠江港有自己的商馆。最好，大明能够划出一座合适的海岛给我们自己建修船厂。”
    艾夫斯也有点激动。
    “跟他们说，大明的毛巾、毛衣等羊毛制品，严重损害了大英的利益，他们不能对外销售。我们可以为大明提供棉花。”
    雷文的笑容开始收敛，迟疑的看了看彭汝楠，彭汝楠低头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曹景参注意到了雷文的问询眼神，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震惊的想法：彭汝楠和这个雷文有勾结？
    曹景参神情一下凝重了，看向门边那个略懂英语的通译，不知道他听没有听懂这两个英格兰人的话。年轻的通译脸上有些愤怒，只抬头看了看老神神在在的黄锦，又连忙低头急书。
    雷文没有得到暗示，只好将威德尔和艾夫斯的话转换成西班牙语。
    等通译说完，黄锦动了一下，对彭汝楠开口道：
    “伯栋兄，你们四夷馆有没有艾香？你们这，立秋后蚊子还这么多，叫人进来点上吧。”
    彭汝楠一愣。
    “黄总理，这里是藏书楼。”
    黄锦瞥了他一眼。
    “违反防火规制了？哦，那就算了。”
    彭汝楠连忙摇头，起身走向门边安排。
    黄锦没有再理会他，又对英格兰客人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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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可以考虑。”
    曹景参脸皮一抽，差点没有笑出声，连忙捂嘴，忍得极为辛苦。罗元宾都震惊的对黄锦侧目，但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了。握着茶杯，忍不住心中一叹，这就是翰林和普通进士的区别啊。
    再次听到一模一样的话，雷文多问了通译一句，而威德尔和艾夫斯也发现气氛不对了，这个大官的话未必是他们想的意思。
    彭汝楠很快回到座位，四夷馆的两个年轻学生进来，在黄锦左右各点了两炉香，氤氲烟气让天机处总理如同神仙。
    雷文又提出了关税协商、粮食免税、进入大明内地、考察工厂等好多个要求，黄锦的回答一成不变，就是那六个字：大明可以考虑。
    曹景参能进入天机处，科举成绩和地方施政成绩双优，智慧底蕴也是顶级的，他终是有所明悟：
    外交对等不是单纯的原则形式，还有地位格局的差异考量。在黄锦这个准大佬面前，三个所谓的英使明显处于绝对劣势，如同幼儿般被戏耍。
    英格兰人也不是傻子，威德尔三人早已经明白黄锦的意思了，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可以考虑。但他们只能忐忑继续，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员，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整个会见气氛特别尴尬，彭汝楠、罗元宾他们都完全没有必要开口了。
    这三人中，约翰·威德尔是舰队指挥官，托马斯·艾夫斯只是负责统计的文书，而约翰·雷文是个商人，他其实有些谈判能力的，但商场和官场的区别太大了。
    约翰·雷文越过威德尔，最后对黄锦提了个请求。
    “大人，我希望能与你单独说两句话，不用记录的那种。”
    黄锦有些意外，看了看其他人，笑着点头。
    “可以。”
    其他人都退出了书橱阁楼，只有罗姓通译留了下来，彭汝楠出门时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约翰·雷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恭敬的递到黄锦手中。
    “一点心意，希望能得到大人指点一二。”
    黄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英格兰人也会这招？看样子，多半是彭汝楠促成的这次会见，怪不得这三个英格兰人会和荷兰使者，西班牙人来访并列。
    手中的信封很轻，但黄锦知道，里面是存折。这些年他走到了大明金字塔的顶端，一直在皇宫里，居然没有真正意义上收到过孝敬，这还是第一份。
    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五百元，一千元？
    呵呵，上次御用监造的“秦朝小金佛”，皇上嫌太假，直接赐给自己了，光那个就值好几万。自己也是有身家的人了，再也不是当年的穷翰林，这点东西就想贿赂我？
    “好说。本官问你个事，上次攻打洞吾是你们英格兰东印度公司干的吧？你们这个东印度公司和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比起来，实力如何？”
    约翰·雷文终于又听到黄锦说一大段了，等通译说完，他脸上露出奇怪神情。
    “大人，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是葛廷联合会的商人，不是东印度公司的职员。
    大人可以这样理解，我们葛廷联合会是国王查尔斯一世创建的，而东印度公司里面，有些人支持已经解散了的英格兰议会。”
    黄锦默默的记下约翰·雷文的话，脸上依然面带笑容。
    “哦，我了解了。那么你想单独和我说什么呢？”
    约翰·雷文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书橱上游移，终是咬了咬牙。
    “我想请问，我们这样的商人，需要做什么才有资格在大明投资建厂，甚至成为大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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