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外交风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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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字大客栈的门面不大，但里面既宽且深。一进去就是四栋四层客楼，夹着宽阔通道，背后还有八间独立小院，再里面还有三栋三层建筑属于是员工区了。
    在行道、肇纪和至神、仁文四院中间，还有一条横向小道，直通侧门，过去就是同文馆的东四书阁，东四书阁再过去，居中位置就是同文馆的重要建筑英华楼。
    别看英华楼只有两层，却是园林设计。月门小院，卵石铺径，花木成荫，山石成景。
    英华楼设计之初是邀请翰林讲学的地方，但现在的翰林没人来讲学，这里更常用于京官接见地方官员，或者同文馆组织学习《圣理》、明礼。
    这是一个讲礼的地方。这天，成为了大明接待荷兰使者的地方。
    荷兰人一大早就从他们居住的洪字大客栈仁文院被引到了同文馆英华楼大堂，大堂居中设有两座并列，两边各设五座，主座身后各有一绣墩，留给通译。
    荷兰人居右，安德里斯·比克坐上了主座，身边是一个通译。右侧五座依次是亨德里克·布劳沃尔、范·迪门、科特斯、德·勒伊特、苏鸣岗。
    大明这边，主座空置，其下依次是严云从、席本桢、郑芝龙、施洪谟以及礼部鸿胪主簿徐念祖。
    见英格兰人，礼部还派了个六品主事，这次朱慈炅明确表示要对荷兰人降格，他们索性派了个八品的主簿。不过，徐念祖也是有背景的，他是松江人，曾祖徐阶。
    此时洪承畴没来，施洪谟也没有入坐。他抱着刀倚在大门口，目光一遍一遍扫过荷兰人的脖颈，惹得年轻的德·勒伊特差点起身，想要跟他动手。
    不过，荷兰人还是很沉得住气。安德里斯小声的和他带的通译交流，似乎是在学汉语；范·迪门甚至直接用荷兰话和郑芝龙交流，甚至夹有闽南话。
    郑芝龙今天最先到英华楼，代表大明作为主人迎客，此时的他，有些坐立不安。
    首先就是座位，很不合理。严云从和施洪谟的品级比洪承畴还高，但主事的却是洪承畴，而他和席本桢一样属于有职无官，施洪谟还非要让出次席，坐他身后。
    郑芝龙知道洪承畴要故意晾一下荷兰人，偏偏荷兰人主动跟他交流他又不能不理。他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和荷兰人有交集，这又不是秘密，但他每回答一次就等于坏了洪参谋的大事。
    洪参谋这破事干得，没有给荷兰人什么压力，反而让郑芝龙有压力了。
    洪承畴其实早就来了，就在对面的书阁二楼，用望远镜观察荷兰使团的一举一动，从荷兰人进入英华楼院子就开始了。
    在洪承畴眼里，安德里斯明显不同于东印度公司的一帮人，他是有几分官员气质的，头发梳得整齐，两眼有神。举手投足一看就不是什么真的二世祖，应该是有本事的人。
    相反，那个所谓总督布劳沃尔，反而有些市侩小人相，但此人身形壮硕，手掌粗大，也绝对是行武出身。
    范·迪门身上的商人气息浓郁，一直在张口，应该是比较能说的人，甚至具备一些掌控局面的能力，他在，会场气氛没有冷。
    科特斯脸色比较阴郁，作为荷兰舰队指挥官，他刚到南洋就被郑芝凤揍了一顿。他显然知道郑芝凤是郑芝龙的弟弟，但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咬人的狗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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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年轻的德·勒伊特也比较吸引洪承畴目光，此人地位低微，似乎只是安德里斯的船长。眼神里有些侵略性，还有些血性，他一直在打量大堂陈设，应该是一个善于观察的小将。
    洪承畴暗中观察了许久，大堂里茶已换过两道，他才捂住望远镜，整了整官帽，下楼进入英华园，不紧不慢。
    门口侍卫高唱。
    “洪大人到！”
    大堂上明荷两方人员全部起身，微笑弯腰，或者抱拳行礼。洪承畴脸上挂着笑容，也抱拳回礼，走到自己座位，压手示意大家落座，还对安德里斯又点了一个头。
    “我大明事务繁忙，本官临时处理了一些事，所以来迟，还请荷使见谅。我大明茶汤，可还合口味？”
    安德里斯听完通译翻译，也向洪承畴点头致意。
    “多谢洪大人的好茶，大明茶对于荷兰人来说是航海必备，我们都很喜欢。我也带来了出自西班牙人的热巧克力，打算会后送一些给各位大人，希望你们也喜欢。”
    洪承畴似乎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热巧克力是什么东西。但荷兰人送大明西班牙人的东西，有点意思。
    “好说，本官一定要尝尝。不过，这个热巧克力是你们抢的吧？抢劫可不是个好习惯。”
    安德里斯听完这隐隐有锋芒的话，并不介意，依然微笑解释。
    “热巧克力其实也不是西班牙人发明的东西，是他们抢劫印度土著的。”
    洪承畴更加意外，天竺有这个东西，咖喱味的？
    好在在座还有一个郑芝龙，他看出洪承畴脸上的疑惑，立即纠正通译的话。
    “洪参谋，他说的是，这东西出自东大陆土著。”
    洪承畴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年轻通译，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不用紧张，然后才笑看着安德里斯。
    “我大明是一个文明的国家，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抢劫匪盗行为，这和你们的价值观是不同的。所以我希望荷使停留大明时，能够沐浴文明的光辉，感受大明教化。”
    安德里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但又很快舒展。
    “我想洪大人对我们荷兰有些误会。我们也曾经是罗马的一部分，并非欧陆第四等，荷兰也并不是‘无主之国’，我们也有联省共和国执政奥兰治亲王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
    所以，我们这次友好出使，第一件事就是希望大明能收回《讨尼德兰檄》对我们的污蔑，停止造谣传播。”
    洪承畴端起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他突然回忆起当初余状元的名篇：
    考其族源，实乃欧罗巴孽种四杂：一曰罗马奴裔，高卢隶骨；二曰日耳曼蛮，林莽兽心；三合吉普赛秽，流娼盗髓；四混维京海盗，嗜血残魂。五毒交萃，人伦尽丧！
    察其国本，堪称泰西“三姓家奴”。先叛神罗以乱君臣纲，复叛西班牙而绝父子义。无君无父，僭号“联省”；弃祖弃神，妄立“新教”。歪解基督真义，亵渎耶稣圣名，此等背信禽兽，岂足列于人类哉！
    大明早把荷兰开除人籍了，现在还没有恢复。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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