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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叛徒幻影围攻,有苦衷不能作恶

    黑雾扑上来的时候,礼铁祝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烦。
    真烦。
    这无间地狱就像那种半夜三点还给你打电话推销贷款的客服。
    你挂一次,它换个号。
    你骂一句,它说先生您先别激动。
    你刚把叛徒们的借口拆完,它们立刻不讲理了。
    主打一个辩论输了就掀桌。
    吴三桂幻影的山海城门轰然再开。
    铁骑黑影从门缝里挤出来,马蹄踏着哭声。
    秦桧幻影的白纸化成刀片,满天乱飞。
    吕布幻影骑着赤红战马,方天画戟横扫。
    石敬瑭身后的破碎山河开始流血。
    侯景怨火冲天。
    汪精卫重新扣上悲壮面具。
    安禄山笑声像雷。
    李陵风雪成刃,冷得人骨头疼。
    八道幻影不再辩解。
    它们开始报复。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心里骂了一句。
    淦。
    讲道理你们不听。
    挨骂你们破防。
    现在开始群殴。
    这帮叛徒幻影,多少带点“评论区吵不过就拉黑举报”的气质。
    黄三台把黄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冷笑道:“咋的,说不过就动手?你们历史名声不大好,脾气倒是挺正史。”
    商大灰眼睛瞪圆,开山神斧横在胸前。
    “来就来!”
    “我今天就看看,谁敢把缺德炖成锅!”
    龚赞耳朵抖得跟两片风中塑料袋似的。
    “狐狐,我感觉这次真有点猛。”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缠绕,淡淡道:“怕就站我后面。”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你让我站你后面?”
    沈狐:“免得你挡我视野。”
    龚赞感动到一半,硬生生被生活抽了个嘴巴。
    “也行。”
    “起码我在你视野规划里。”
    黄三台差点被这恋爱脑气笑。
    “你这人真是给点夹缝都能开花。”
    礼铁祝想笑。
    可下一秒,吴三桂幻影的城门彻底打开。
    铁骑冲出。
    城下百姓亡魂惨叫。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跪在泥里。
    有人喊着别开门。
    那声音不是打斗背景音。
    那是人的命。
    是别人家饭桌上再也等不回来的那双筷子。
    礼铁祝心口一疼,御剑而起。
    胜利之剑烈火暴涨。
    “关门!”
    他一剑斩下。
    火焰撞上铁骑,炸出一片黑烟。
    可铁骑后面,吴三桂幻影嘶吼。
    “我也疼!”
    “我失去过!”
    “我只是想夺回我爱的人!”
    礼铁祝被这一嗓子震得胸口发麻。
    疼。
    谁不疼?
    人这一辈子,谁不是带着几个碎口子往前走?
    有的人碎在童年。
    有的人碎在爱情。
    有的人碎在一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里。
    可问题是。
    你疼,不能拿别人当止痛药。
    你失去,不能让一城人给你陪葬。
    礼铁祝咬牙,双剑交错。
    “你爱她没错!”
    “可别人也有人爱!”
    “你心里那个人是人,城里那些人就不是人?”
    吴三桂幻影怒吼着扑来。
    “你懂什么!”
    “你也失去过人!”
    “若井星能回来,你敢说你不动心?”
    这一句话像刀。
    不是扎肉。
    是扎旧伤。
    礼铁祝眼前一晃。
    他仿佛又看见井星。
    看见那儒雅茶仙摇着星光扇,一本正经讲大道理。
    看见他站在光里。
    看见他再也回不来。
    心口那块地方,像有人用钝刀慢慢磨。
    不快。
    但疼得要命。
    沈聊脸色一白,低声道:“铁祝。”
    礼铁祝没回头。
    他只是握紧剑。
    指节泛白。
    “我动心。”
    他声音哑了。
    “我当然动心。”
    “要是真有人跟我说,拿一座城换井星回来,我第一秒可能真想砍死说这话的人,再问问真假。”
    黄三台一愣。
    商大灰也愣住。
    礼铁祝抬起头,眼眶发红。
    “可我知道,井星不会愿意。”
    “他那人烦得很,死讲道理。”
    “他要是知道我拿无辜人的命换他回来,他能从坟里爬出来给我上三天三夜思想品德课。”
    黄三台下意识接话:“还得押韵。”
    礼铁祝鼻子一酸,竟然笑了一下。
    “对。”
    “还得押韵。”
    笑意刚起,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
    有时候想一个人就是这样。
    你想到他的好,会疼。
    想到他的毛病,也会疼。
    最要命的是。
    你明明想骂他一句,却发现他已经听不见了。
    礼铁祝猛地挥剑。
    烈火轰向城门。
    “所以我不能让他回来以后,看见我变成畜生!”
    轰!
    山海城门被火焰压回去半尺。
    商大灰眼睛红了,大吼一声冲上去。
    “为一个人害一城人,这叫啥爱?”
    “这叫把别人家灶台拆了给自己点烟!”
    开山神斧劈下。
    城门裂开。
    吴三桂幻影惨叫后退。
    可秦桧幻影已趁机落下白纸刀雨。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莫须有”。
    刀片划过空气,发出细细的哭声。
    像无数被冤枉的人,在夜里咬着牙说不出口。
    秦桧幻影温和开口。
    “诸位。”
    “我何尝没有苦衷?”
    “朝局复杂。”
    “若不牺牲一人,天下会乱。”
    “我背负骂名,也是在保大局。”
    黄三台当场破防。
    “你可闭嘴吧!”
    “你这大局跟破棉裤似的,哪漏风就拿好人堵哪!”
    秦桧幻影笑得更稳。
    “年轻人,总以为世间有绝对清白。”
    “可大局之下,谁不是棋子?”
    商燕燕眼神冰冷。
    “棋子也是人。”
    “不是你心虚时拿来垫桌脚的东西。”
    秦桧抬手。
    白纸刀雨转向商燕燕。
    礼铁祝立刻挡在前面。
    刀片打在胜利之剑火光上,炸成一片灰白纸屑。
    纸屑落在脸上。
    凉。
    像医院缴费单。
    像辞退通知书。
    像一张迟到很多年的判决书。
    礼铁祝突然想到,世上最可怕的刀,有时候真不是铁打的。
    是纸。
    一纸调令。
    一纸罪名。
    一纸“经研究决定”。
    一纸“为了大局”。
    轻飘飘。
    落下来,却能压断人的一生。
    方蓝蓝钥匙飞出,刺向白纸核心。
    秦桧幻影立刻冷笑。
    “开锁?”
    “你开得了门。”
    “开得了人心里的害怕吗?”
    方蓝神情不变。
    “我开锁。”
    “不开借口。”
    蓝钥匙一转。
    咔。
    半空中那张最大的莫须有罪状裂开。
    里面却涌出一群沉默亡魂。
    他们低着头。
    有人是旁观者。
    有人是证人。
    有人明明知道真相,却没说。
    秦桧幻影张开双臂。
    “看见了吗?”
    “不是我一个人害他。”
    “是所有人都沉默。”
    “凭什么只骂我?”
    这一刀比白纸更狠。
    礼铁祝心头一沉。
    沉默法院刚过去。
    这话扎得准。
    很多恶,不是一个坏人完成的。
    是一群人闭嘴完成的。
    可这不代表坏人无罪。
    也不代表沉默者就能替主犯背干净锅。
    黄三台怒骂:“你少搁这搞责任众筹!”
    “别人沉默有错,你害人就没错了?”
    “楼道里没人报警,不代表放火的能评先进!”
    沈聊抬起黑玫瑰,吸走白纸上的魔气。
    她脸色苍白,却声音很稳。
    “我沉默过。”
    “所以我知道沉默有罪。”
    “但你不能拿别人的沉默,给自己的刀洗白。”
    她顿了一下,眼底有水光。
    “看见刀不说,是背叛。”
    “可拿刀的人,更不能装成受害者。”
    礼铁祝心里发热。
    这话沈聊说出来,重。
    因为她不是站在岸上喊水里的人别湿鞋。
    她自己淋过雨。
    摔过泥。
    也承认过自己当年没出声。
    一个人承认自己的错,再去指出别人的罪,才最有力量。
    那不是装干净。
    是从脏水里爬出来,告诉后来的人。
    别下来。
    这里冷。
    秦桧幻影脸色扭曲。
    白纸刀雨再次压下。
    商燕燕喝道:“黄北北!”
    黄北北立刻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光扫过。
    “成分显示:推责百分之四十,伪大局百分之三十,集体沉默百分之二十,自保百分之十!”
    她吸了吸鼻子。
    “备注:一群人闭嘴,不代表坏人无声。”
    黄三台一拍大腿。
    “镜子这句好!”
    “坏人无声个屁,他心里算盘打得比广场舞音响都响!”
    礼铁祝抓住机会,一剑劈碎白纸核心。
    “莫须有不是罪!”
    “是你心虚的遮羞布!”
    轰!
    秦桧幻影被斩退。
    身后那名被冤忠魂缓缓抬头。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轻轻闭眼。
    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众人根本没时间喘。
    吕布幻影已经冲来。
    方天画戟横扫。
    轰!
    礼铁祝硬接一击,整个人倒滑数丈。
    虎口发麻。
    吕布怒吼:“我只是想活得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谁给我前途,我跟谁,有错吗?”
    黄三台冷笑。
    “水往低处流是自然规律。”
    “你往饭票跑是生物多样性。”
    商大灰补刀:“还认爹认得挺勤。”
    龚赞小声:“亲爹众筹。”
    沈狐瞥他。
    龚赞立刻捂嘴。
    “我闭麦。”
    吕布幻影暴怒,直冲龚赞。
    “你也配笑我?”
    “你追一个女人追得像狗!”
    “她若有一日不要你,你敢不恨?”
    龚赞脸色一白。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幻影嘴是真脏。
    专挑软肉咬。
    龚赞喜欢沈狐。
    喜欢得丢人。
    喜欢得全队都知道。
    有时候像狍子撞树,树没事,他自己还要给树道歉。
    可他这一路,也在学。
    学着不把喜欢变成绑架。
    学着不让不安变成要求。
    龚赞低头,耳朵垂下。
    沈狐握鞭的手紧了紧。
    她刚要开口。
    龚赞却先抬头了。
    他声音有点抖。
    “我当然会难受。”
    “她要是不喜欢我,我会难受得像一锅冻豆腐掉地上。”
    商大灰小声:“那确实挺难受。”
    黄三台骂道:“这时候你别共情食材!”
    龚赞吸了口气。
    “可她不喜欢我,不是她欠我。”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
    “她回不回应,是她的自由。”
    他看向吕布幻影,眼睛红红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没得到,就去投靠谁,去害谁,去证明自己很值钱。”
    “那不是爱。”
    “那是把自己卖不出去的委屈,摊到别人门口碰瓷。”
    沈狐眼神微动。
    她没有笑。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站稳。”
    龚赞愣住。
    然后眼泪差点飙出来。
    “狐狐让我站稳!”
    黄三台翻白眼。
    “你能不能别把一句战斗指令听成婚礼誓词?”
    礼铁祝笑了一下。
    可笑完,心里更酸。
    因为龚赞这句土得不行的话,偏偏很真。
    很多人受不了不被爱。
    受不了不被选。
    受不了自己满腔热情没有回音。
    于是开始恨。
    开始怪。
    开始说对方眼瞎。
    开始说自己付出那么多凭什么。
    可感情不是菜市场称斤。
    不是你付出三斤,对方必须回你三斤二两,还得送把葱。
    爱一个人,最难的不是冲上去。
    是退一步。
    还能祝对方活得好。
    吕布幻影被龚赞的话刺得一顿。
    商燕燕抓住机会。
    “方蓝,断他价码线!”
    方蓝蓝钥匙飞出。
    沈狐打魔之鞭如紫电抽落。
    常青绿毒鞭缠住马蹄。
    商大灰天灰地暗转成灰色旋风,撞得吕布战马连退。
    礼铁祝御剑而起。
    克制之刃寒光落下。
    “人可以想过好日子!”
    “但别把自己卖成二手货!”
    轰!
    吕布幻影胸口裂开,黑气喷涌。
    石敬瑭幻影趁机拖着山河碎片压来。
    碎片里,有边关的雪。
    有百姓的家门。
    有孩子的哭声。
    “我若不换皇位,谁来护他们?”
    “我先坐上去,再想办法!”
    “先牺牲一点,将来换大回报!”
    礼铁祝听得脑袋嗡嗡响。
    这话太像生活里那些“先忍忍”。
    先忍这一次加班。
    先忍这一次委屈。
    先忍这一次不公平。
    先忍这一次被卖。
    忍着忍着,发现人生被别人拿去分期付款了。
    本金是你的尊严。
    利息是你的沉默。
    最后还款人还是你。
    商大灰怒了。
    “你拿别人家当押金,还说以后赎回来?”
    “那别人今晚住哪?”
    一句话。
    朴素。
    扎心。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是啊。
    大人物说山河。
    小人物只问今晚住哪。
    你在地图上划一笔。
    别人祖坟就没了。
    你在桌上签个字。
    别人孩子回家的路就断了。
    礼铁祝眼眶发热,提剑冲上。
    “你想当皇帝,是你的欲望!”
    “别拿百姓当首付!”
    胜利之剑烈火横斩。
    商大灰十秒蓄力完成。
    “力劈灰山!”
    轰!
    破碎山河被劈开。
    无数百姓亡魂从裂缝里爬出。
    他们抱着自己的小屋。
    抱着一把土。
    抱着一扇破门板。
    有人哭得很小声。
    像怕吵到别人。
    礼铁祝看得心里堵。
    穷人连哭都常常小声。
    因为从小到大,没人教他们可以大声委屈。
    侯景幻影怨火冲来。
    “我被欺负!”
    “我被羞辱!”
    “我报复他们,有何不可?”
    他的火不是烧身体。
    是烧委屈。
    烧那些年被看不起的眼神。
    烧那些冷板凳。
    烧那些轻蔑的话。
    礼铁祝一瞬间沉默。
    因为这玩意儿也真实。
    现实里太多人被欺负以后,心里都会长出一根刺。
    刺不拔,会痛。
    拔不出,就想扎别人。
    黄三台脸色冷得吓人。
    “你报复欺负你的人,我还能听两句。”
    “你报复无辜的人,算啥?”
    “冤有头债有主。”
    “你这是开地图炮,还给自己申请委屈补贴。”
    侯景幻影怒吼。
    “他们都一样!”
    沈聊忽然开口。
    “不一样。”
    她站得很稳。
    黑玫瑰在掌心绽放。
    “伤过你的人,和没伤过你的人,不一样。”
    “看不起你的人,和没来得及认识你的人,不一样。”
    “你不能因为自己眼里全是火,就说整个世界都该烧。”
    她声音轻,却像针。
    “我也恨过。”
    “也想过,让所有人都疼。”
    “可后来我发现,恨如果不分对象,就会变成疯狗。”
    黄三台小声嘀咕:“这比喻狠。”
    商大灰点头:“疯狗咬人确实不看身份证。”
    礼铁祝心里一酸。
    沈聊这话,是从自己骨头里挖出来的。
    她不是一直温柔。
    也不是一直清醒。
    她也黑过。
    也错过。
    也害怕过。
    所以她知道,恨一旦没了方向,就会把自己也烧成灰。
    礼铁祝双剑合斩。
    “受过苦,不是发疯许可证!”
    轰!
    侯景怨火被劈开。
    汪精卫幻影的悲壮声音随即压来。
    “我只是想少死人。”
    “我只是想给大家留条活路。”
    “你们热血。”
    “可热血能挡住铁蹄吗?”
    这句话让黑路短暂安静。
    因为它很会装。
    它不像投降。
    像成熟。
    不像怕。
    像理性。
    像会议室里那个最冷静的人,叹一口气说,现实点吧。
    礼铁祝最烦这种。
    它不大喊大叫。
    它温柔地把你的脊梁骨抽出来。
    还说这是减负。
    商燕燕眼神寒冷。
    “你说少死人。”
    “可你问过那些被你出卖的人,愿不愿意这样活吗?”
    汪精卫幻影悲声道:“活着,总比死了强!”
    常青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
    “活着不是只剩呼吸。”
    “人若被按着头跪一辈子,呼吸也像借来的。”
    礼铁祝看向常青。
    这话不像鸡汤。
    像一块石头。
    沉。
    但稳。
    人活着当然重要。
    可有些活法,会把人一点点磨成空壳。
    像一间房子外墙还在,里面早烧没了。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眼泪打转。
    “成分显示:恐惧百分之五十,自我粉饰百分之三十,替人决定百分之二十。”
    她吸了吸鼻子。
    “备注:怕死不是罪,可别替别人投降。”
    黄三台难得没有吐槽镜子。
    他只是握紧黄天画戟。
    “说得好。”
    礼铁祝一步踏出。
    “你怕输,可以。”
    “你想活,也可以。”
    “但你不能替所有人跪!”
    “他们的膝盖,不是你会议纪要里的附件!”
    克制之刃寒光刺穿悲壮面具。
    面具裂开。
    里面是一张极怕的脸。
    怕到扭曲。
    怕到不敢承认自己怕。
    汪精卫幻影惨叫后退。
    安禄山幻影怒笑扑来。
    “他们利用我!”
    “他们轻视我!”
    “我反了,是他们活该!”
    礼铁祝已经打红了眼。
    “被人利用以后,你可以反抗!”
    “但你不能转头吞掉更多无辜人!”
    “你那不叫反抗!”
    “叫换个方向继续当屠夫!”
    商大灰跟着冲上去。
    “对!”
    “你不能因为自己挨过饿,就把别人锅砸了!”
    黄三台一戟砸出。
    “这话今天出现频率很高,但该死地准确!”
    三人合击。
    火光、毒光、斧光撞在安禄山幻影身上。
    轰!
    安禄山笑声碎裂。
    最后,风雪压来。
    李陵扭曲幻影站在雪里。
    他没有像其他幻影那样狂吼。
    他只是看着礼铁祝。
    眼神疲惫。
    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发现身后没人。
    “我被抛下。”
    “被误解。”
    “被定罪。”
    “我忠过。”
    “可忠诚没有救我。”
    风雪刮过脸。
    礼铁祝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这一个,最疼。
    前面那些幻影,借口里脏东西太多。
    这个不一样。
    他像一块伤疤。
    你骂它,它不会反驳。
    它只是疼给你看。
    沈聊低声道:“铁祝,别被拖进去。”
    礼铁祝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风雪打湿他的睫毛。
    冷得眼睛发酸。
    “我不劝你原谅。”
    他声音低哑。
    “有些委屈,旁人没资格说算了。”
    “被抛下的人,不用替抛下你的人体面。”
    李陵幻影眼神微动。
    礼铁祝继续道:“可你不能因为忠诚没得到好结果,就证明背叛才是聪明。”
    “好东西被坏人糟蹋过,不代表好东西该死。”
    “就像一碗饭被人掺过沙子,不代表人以后只能吃土。”
    商大灰小声道:“这个我懂。”
    黄三台看他:“你现在别抢饭类哲理版权。”
    礼铁祝没有笑。
    他看着李陵幻影,眼眶发红。
    “伤你的人,已经赢过一次。”
    “他们让你疼。”
    “让你孤独。”
    “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如果你最后变成他们那样,他们就赢第二次了。”
    风雪忽然慢了一点。
    礼铁祝胸口发闷。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那些被辜负后变得冷漠的人。
    想起那些曾经热心,后来再也不管闲事的人。
    想起那些被爱情伤过,就开始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想起那些被上司压榨过,升职后压榨新人更狠的人。
    人最悲哀的事,有时候不是被坏人伤害。
    是被坏人伤害后,终于活成了坏人的续集。
    沈聊轻轻道:“疼可以留下。”
    “但刀不一定要传下去。”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肩上。
    却让礼铁祝心里猛地一颤。
    疼可以留下。
    刀不一定要传下去。
    多少人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父母打过他。
    他长大打孩子。
    老板骂过他。
    他升职骂新人。
    世界伤过他。
    他转头伤世界。
    像一根烂绳子,一代一代往下拴。
    谁都说自己没办法。
    可总得有人咬着牙,把绳子割断。
    哪怕割的时候,手也流血。
    李陵幻影胸口黑气剧烈颤动。
    他身后的旧部亡魂缓缓出现。
    有人冻得嘴唇发青。
    有人身上带伤。
    他们看着他。
    没有骂。
    也没有求。
    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种安静,比任何审判都重。
    李陵幻影的风雪一点点散开。
    可就在这时。
    八道幻影同时发出嘶吼。
    那些被击碎的借口,竟然又被黑雾强行缝合。
    吴三桂捂着裂开的胸口狂笑。
    “你们说得好听!”
    “可等你们被逼到绝路,也会一样!”
    秦桧白纸重新飞起。
    “人都会自保!”
    吕布咆哮。
    “忠诚换不来前途!”
    石敬瑭拖着流血山河。
    “没有力量,谁都护不住!”
    侯景怨火暴涨。
    “被欺负的人,凭什么不能报复!”
    汪精卫悲声更浓。
    “活着才有未来!”
    安禄山笑声如雷。
    “世界先负我!”
    李陵风雪再次压低。
    “忠诚没有回报。”
    黑雾像海啸。
    众人被逼得不断后退。
    常青青魔盾撑到发出裂响。
    黄北北小脸惨白,却死死举着万毒金鳞镜。
    方蓝沉默开锁,手指被黑气割出血。
    商大灰挡在最前,肩膀被铁骑撞得发闷。
    黄三台剧毒音波一次次轰出,嗓子都哑了。
    龚赞耳朵流出血,却还在听。
    “左边!”
    “右后!”
    “地下有刀!”
    沈狐一鞭抽碎偷袭龚赞的白纸刀,声音冷得发颤。
    “别倒。”
    龚赞抬手抹掉耳边的血,笑得比哭难看。
    “狐狐放心。”
    “我这人别的不行,抗丢人能力强。”
    黄三台骂道:“你现在能不能别拿丢人当护甲?”
    龚赞咧嘴。
    “习惯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这一路,谁不疼?
    谁没有苦衷?
    沈聊背着过去。
    沈狐怕失去。
    龚赞怕不被爱。
    商大灰怕家人挨饿。
    黄北北怕被家族重新关回笼子。
    商燕燕怕自己再错一次。
    黄三台嘴毒得像带刺,可他也怕真话伤人。
    常青冷静,是因为他知道冲动代价很大。
    方蓝低调,是因为开锁的人见过太多锁背后的烂事。
    每个人都有苦衷。
    可他们还站在这。
    没有把苦衷变成刀。
    没有把委屈变成通行证。
    没有说一句“我疼,所以你也该疼”。
    礼铁祝胸口一热。
    他忽然明白。
    这场战斗最重要的,不是证明他们没有伤。
    而是证明。
    有伤的人,也能不作恶。
    礼铁祝双剑交错,火与寒同时暴涨。
    “都听着!”
    他声音嘶哑,却压过黑雾。
    “我们谁都不是圣人!”
    “我们也怕!”
    “也怂!”
    “也被生活干得满地找牙!”
    黄三台忍不住接话:“这形容挺实诚。”
    礼铁祝继续吼道:“可有苦衷,不代表能作恶!”
    “你小时候淋过雨,不代表长大就能抢别人伞!”
    “你被人捅过刀,不代表以后见谁都能捅一刀!”
    “你饿过,不代表能抢别人碗!”
    “你被背叛过,不代表能把世界全卖了!”
    他眼眶通红。
    “疼是疼。”
    “罪是罪。”
    “别混账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
    这句话落下。
    众人身上的光同时亮起。
    不是很耀眼。
    甚至有点破。
    像旧楼道里坏了一半的声控灯。
    喊一嗓子才亮。
    可它亮了。
    沈聊黑玫瑰盛开,吸走怨火。
    “我疼。”
    “但我不把疼卖给别人。”
    沈狐紫电狐影冲天。
    “我怕失去。”
    “但我不控制谁。”
    龚赞咬牙,狍子耳朵震出音波。
    “我怕不被喜欢。”
    “但我不拿喜欢当债!”
    商大灰怒吼,开山神斧举起。
    “我怕家人挨饿!”
    “但我不抢别人饭碗!”
    黄北北哭着举镜。
    “我怕被关回去!”
    “但我不踩别人换自由!”
    黄三台黄天画戟毒光暴涨。
    “我嘴毒!”
    “但我不拿真话当刀砍无辜!”
    常青撑盾。
    “我想稳。”
    “但我不把冷漠叫定力。”
    方蓝蓝钥匙飞出。
    “我能开锁。”
    “但我不开良心的后门。”
    商燕燕燕羽翎悬在半空,眼眶微红。
    “我怕算错。”
    “但我不把同伴算成耗材。”
    礼铁祝听得心口发烫。
    他想哭。
    又想笑。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完美。
    可正因为不完美,他们说出来的话才像人话。
    圣人讲道理,容易像挂在墙上的标语。
    普通人咬着牙讲道理,才像深夜里递来的一杯热水。
    不贵。
    救命。
    八道幻影被这股光震得不断后退。
    商燕燕立刻喝道:“核心不在他们身上!”
    “在黑雾后面!”
    “他们只是借口的壳!”
    龚赞耳朵猛地竖起,鲜血顺着耳边流下。
    “我听见了!”
    “八道声音下面,还有一个鼓点!”
    “像心跳!”
    “又像有人在拍手!”
    礼铁祝眼神一凝。
    他也听见了。
    啪。
    啪。
    啪。
    很轻。
    很慢。
    像有人坐在黑暗深处,看他们拼命,然后觉得有趣。
    礼铁祝心里一寒。
    但他没有退。
    “先破这八个壳!”
    商燕燕迅速指挥。
    “常青顶盾!”
    “黄北北照弱点!”
    “方蓝开借口锁!”
    “黄三台压制白纸和怨火!”
    “沈狐切断幻影连接!”
    “龚赞听核心跳动!”
    “商大灰蓄力!”
    “礼铁祝,最后斩!”
    众人同时动了。
    常青青魔盾横在最前。
    轰!
    铁骑和白纸刀撞在盾上。
    盾面裂出细纹。
    常青一声不吭,硬撑。
    黄三台剧毒音波横扫。
    “都给我散!”
    “苦衷不是免死金牌!”
    “你们这叫缺德办了张悲惨会员卡!”
    黄北北万毒金鳞镜照出八道幻影胸口的黑锁。
    她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报成分。
    “成分显示:痛苦百分之二十,借口百分之三十,自私百分之三十,逃责百分之二十!”
    “备注:真疼不假,真坏也不假!”
    方蓝蓝钥匙连开八锁。
    咔。
    咔。
    咔。
    每一声,都像把旧账翻开。
    沈狐万紫千狐爆发,上千紫电狐影冲入黑雾,咬断幻影与黑暗深处的丝线。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黑路,疼得龇牙。
    “快!”
    “它们要合回去了!”
    商大灰扎稳马步。
    “力劈灰山!”
    十秒。
    这十秒,比一年还长。
    黑雾疯狂反扑。
    吴三桂铁骑撞来。
    秦桧白纸缠喉。
    吕布战马踏地。
    石敬瑭山河压顶。
    侯景怨火烧心。
    汪精卫悲声灌耳。
    安禄山巨影砸下。
    李陵风雪冻骨。
    礼铁祝挡在商大灰前方。
    双剑不停挥出。
    手臂发麻。
    胸口发闷。
    嘴里泛起血腥味。
    但他没退。
    他知道商大灰需要十秒。
    很多时候,人活着也是这样。
    别人崩溃的时候,你不一定能替他解决一生。
    你只要替他挡十秒。
    让他把那口气喘上来。
    可能就够了。
    十秒到。
    商大灰怒吼一声。
    “别拿苦衷当刀!”
    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八道幻影同时一震。
    礼铁祝御剑冲天。
    胜利之剑烈火如朝阳。
    克制之刃寒光如雪。
    他双剑交错。
    “问心断恶斩!”
    剑光落下。
    不是斩疼。
    是斩借口。
    不是斩苦衷。
    是斩把苦衷变成刀的那只手。
    轰!
    八道幻影胸口同时裂开。
    吴三桂身后的城门终于合上。
    秦桧的莫须有白纸化成灰。
    吕布的战马消散。
    石敬瑭的山河碎片回到百姓怀里。
    侯景怨火熄灭。
    汪精卫悲壮面具碎成粉。
    安禄山笑声断裂。
    李陵风雪停下。
    黑路两侧,受害者亡魂缓缓浮现。
    他们没有欢呼。
    没有鼓掌。
    只是有人蹲下来,抱住失去多年的家。
    有人捡起被撕碎的清白。
    有人扶起倒在城门前的亲人。
    有人望着停下的风雪,像终于等到一个迟来的春天。
    礼铁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眼眶热得厉害。
    胜利不是爽。
    有时候胜利很沉。
    因为你赢了,也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你拆穿了借口,也不能让受过伤的人没受过伤。
    你只能让后来的人看见。
    那不是道理。
    那是坑。
    别再掉下去。
    沈聊轻轻走到他身边。
    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得很好。”
    礼铁祝苦笑。
    “井星要是在,肯定说得比我有文化。”
    黄三台立刻接话:“他会说,苦衷若为灯,可照归途;苦衷若作刀,必伤无辜。”
    众人一愣。
    黄三台自己也愣住。
    商大灰惊了。
    “三台,你咋还学会井星说话了?”
    黄三台脸一黑。
    “滚。”
    “我这是被他那套酸话污染了,属于精神工伤。”
    礼铁祝低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真怪。
    人走了以后,留下的不只是伤心。
    还有他说话的腔调。
    他爱用的杯子。
    他总讲的破道理。
    他坐过的位置。
    他每次让人嫌烦的小习惯。
    活着时嫌他啰嗦。
    死了以后,连啰嗦都成了奢侈品。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要是他在就好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没法接。
    “会好的”太轻。
    “别难过”太假。
    “他希望你开心”太像商场促销广播。
    真正懂的人,只会陪你站一会儿。
    让风从中间吹过去。
    沈聊轻声道:“他不在。”
    “但他留下的光,还在你身上。”
    礼铁祝眼睛更酸。
    “聊姐,你别整这么高级。”
    “我有点扛不住。”
    沈聊笑了笑,笑得很累。
    “那我换句土的。”
    “人没了。”
    “但他教你的东西,别扔。”
    礼铁祝点头。
    “这句我能听懂。”
    龚赞揉着耳朵凑过来,声音虚弱。
    “我也听懂了。”
    “就是人走了,别把他留的灯泡拧下来卖废品。”
    黄三台沉默一秒。
    “你这比喻土得差点把我送走。”
    商大灰却认真点头。
    “我觉得挺对。”
    黄三台看着他俩,绝望扶额。
    “完了,哲学界今天塌房。”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伤。
    像淋湿的火柴擦了好几下,终于亮起一点小火。
    就在这时。
    黑路尽头,再次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慢。
    稳。
    冷。
    那掌声不大。
    却让所有笑声瞬间停住。
    礼铁祝抬头。
    黑雾深处,有一道更高的影子站在那里。
    看不清脸。
    看不清衣袍。
    只能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寒意。
    像有人把信任这两个字放进冰水里泡了很多年。
    那影子轻声笑了。
    “不错。”
    “有苦衷不能作恶。”
    “说得真好。”
    “可惜……”
    黑雾缓缓翻涌。
    那声音温和得像老朋友聊天。
    却听得礼铁祝后背发凉。
    “你们现在还能这么说。”
    “是因为刀还没从你们最信任的人手里捅出来。”
    礼铁祝握紧双剑。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再起。
    商燕燕脸色微变。
    黄三台低声骂:“正主来了?”
    那影子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鼓掌。
    啪。
    啪。
    啪。
    无间道上,八道破碎幻影化成灰烬。
    可灰烬没有散。
    它们像旧伤一样,贴着黑路,慢慢渗进更深的黑暗里。
    礼铁祝看着那道影子,心口沉了下去。
    他知道。
    刚才那些叛徒幻影,只是前菜。
    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后面。
    可他也知道。
    他们刚刚已经说清了一件事。
    人可以疼。
    可以怕。
    可以被辜负。
    可以被世界按在地上摩擦到满嘴泥。
    但不能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碎。
    不能因为自己被刀伤过,就把刀递给下一个人。
    苦衷是伤口。
    不是凶器。
    礼铁祝抬起剑,声音不高。
    “来吧。”
    “今天不管谁来。”
    “这句话都不改。”
    “有苦衷,也不能作恶。”
    黑雾深处,那道影子低笑了一声。
    像一扇更冷的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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