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杀鸡儆猴

    “还有人来麽？”
    莫非笑扫视人群，神色傲然。
    他深知在场之人，论单打独斗，无一能是其对手，就是天上被己方囚禁的四派掌门，也远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等了许久，下方人中果然没人在向他发起挑战，而冥教这次先示之以“理”，再炫之以“力”，可谓软硬兼施，已基本达到了本次计划的既定目标。
    “看来，诸位对冥教的提议，并无太大异议了。”
    莫非笑淡淡一笑，转过头，目光如电，望了眼远处天庭教阵营，而后又抬眼盯住半空中被捆缚在冰柱上的那个身负重伤的道人，“律教主，你天庭教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天上那悬着的四根冰柱。
    律九州被四根玄铁锁链贯穿肩胛与腿骨，死死地钉在冰柱之上。四位掌门中，就属他伤得最重，其他三位只是被捆缚，而他却被刺穿琵琶骨，几乎被吊在冰柱上。
    他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又在严寒中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他始终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自被擒至此，未发一言，宛若早已气绝。可当莫非笑目光望将过来的一刹那，那具看似枯朽的身躯，却极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他神态疲乏，乱发下露出一张枯槁却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眼眸深陷在眉骨的阴影之下，瞳孔里不见任何恐惧，只有愤怒与讥诮，以及一种直面死亡的坦然。
    正是这种平静，令在场的四位冥教护法，心底都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嘿……”律九州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破旧风箱的最后挣扎。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充满讥嘲的笑容，“与虎谋皮……与魔共舞……尔等今日低头……他日……连做狗的骨头……都啃不上……”
    他的声音沙哑断续，字字清晰，缓缓转过头，盯住了一旁的满面沟壑的清愚。
    “你身为兰云寺主持，却是这等贪生怕死，甘为人犬之辈，姓律的实在是高看你了。”
    此话一出，清愚一脸震惊与茫然，愕然道：“律教主，你这话何意？”
    他先前的宁死不屈，大家有目共睹，律九州何意这时候说出这些话来？
    “你这苦肉计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律某。清愚啊清愚，你真是愚蠢、愚钝，怎会相信冥教人的鬼话？你那佛经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清愚方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许久方道：“律九州，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律九州嘿嘿冷笑，道：“你也无需再惺惺作态。你道我天庭教是吃素的？兰云寺和我天庭教数百条性命，全因你这贪生怕死的畜生而死！”
    此话一出，清愚浑身一颤，下意识去看下方人群。
    他瞪着律九州，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律九州冷笑一声，再不理他，目光掠过莫非笑，掠过铜面人，盯在那面猎猎作响的血手旗上。
    霎时间，他的眼底腾起腾腾炽焰，怒火满面，瞪着冥教众人，冷冷道：“我律九州技不如人，命当如此。区区一条性命罢了，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或是因为说话导致其气血翻涌，一股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嘴角、从锁链贯穿的伤口迸出，溅在晶莹的冰柱上，触目惊心。
    他几近咆哮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一股惨烈至极的决绝，撞进每个人耳中：“要让姓律的屈服你冥教小人，那是绝无可能了。天庭教的兄弟，你们，立刻，给我，杀上来！”
    律九州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恍如黄钟。
    莫非笑笑容一僵，手中转动的铁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神婆子”吴素素那双一直拢在袖中的枯手，似缓实疾地抬了起来，五指如钩，对着律九州虚虚一抓，一只形如白骨的爪影径直扑向律九州的胸膛！
    “呃——！”
    律九州身躯猛地一弓，双眼骤然凸出，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一股无形巨力正从内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他死死咬住牙关，除了那一声短促的闷哼，再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那“咯咯”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细密地响起。
    “教主！”
    天庭教阵营中，一名红脸长老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屠夫”樊飞岳冷哼一声，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律九州头顶的尚未完全散乱的束发，猛地向后一扯！
    律九州被迫仰面朝天，露出完全扭曲的脸，以及脸上那几乎凝固起来的冷嘲表情。
    樊飞岳一手握拳，拳锋乌黑，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捣在律九州丹田气海之处！
    噗！
    律九州整个身躯剧烈痉挛，七窍之中同时涌出黑血。他一身苦修百载、雄浑霸道的真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狂泻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混合着血雾，在冰寒空气中嘶嘶消散。
    旁边的清愚大师骇然失色，猛然闭目，长眉剧烈颤抖，合十的双掌指节捏得发白，一声悲怆的佛号被死死压在喉间；万剑宗的苏在青像是被吓破了胆，张着嘴微微颤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八方帮帮主仇玉龙最是冷静，他神色复杂，脸上彻底罩上了一层阴霾。
    “教主！”
    天庭教阵营终于暴起！
    那红脸长老挣脱同门，双目赤红如血，狂吼着冲天而起！
    他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他们个个面目狰狞，悲愤欲狂，不顾一切地催动法宝，化作各色流光，直扑冰柱所在！
    “冥教妖人，我跟你们拼了！”
    红脸长老须发戟张，一柄赤红飞剑光芒暴涨，化作三丈火龙，咆哮着噬向樊飞岳后心。其余几人也是各施绝学，剑气、刀罡、符箓灵光，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声势惊人！
    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几人身形甫动的刹那，三百名呈扇形静立的黑袍刀手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混乱。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三百具傀儡，一声令人心悸的，齐刷刷的“锵”声过后，三百柄弯刀彻底出鞘！
    刀光沉郁，暗哑，如同三百片凝结的阴影同时掠起，动作简洁、迅猛，瞬间切入天庭教众人飞掠的轨迹。
    半空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轰鸣。
    只有短促、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那是利刃割裂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还有几声被骤然掐断的惨呼与闷哼。
    刀光如黑色的浪潮一掠而过。
    红脸长老的赤色剑芒最先溃散，他人在半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脖颈处却突兀地出现一道平滑的血线，随即头颅与身躯分离，热血泼洒长空。其余人或拦腰而断，或四肢分离，或连同法宝被一刀两段，残躯与破碎的法宝灵光如雨坠落，砸在下方冰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在雪白冰面上绽开一团团迅速凝固的、凄艳的血花。
    从暴起到殒命，不过呼吸之间。
    三百刀手已然落回原处，弯刀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弧度优美的刀身缓缓滑落，滴在冰上。他们依旧沉默，面具后的眼神冷漠如初，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片无关紧要的雪花。
    冰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掠过每一张或惨白，或铁青的脸。
    天庭教剩余众人，如同被冰封在原地。方才的悲愤与血气，此刻被那残酷、高效的杀戮冻结，在那群人如杀神般的气息中，被彻底碾碎成粉末。
    他们仰头望着同门零落的尸骸，望着冰柱上那具气息奄奄的教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在无法控制地战栗。
    有人手中的法器“当啷”坠地。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冰面上。
    更多的人，是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天上，也不敢看周围其他人的眼睛，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擂出的却全是恐惧的鼓音。
    莫非笑嘴角一斜，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律教主英雄气概，可惜却用错了地方。大家结盟，是为雪域大局着想。律教主既然自私自利，不肯为大家着想，却是他死有余辜。”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天庭教残余门人那一片死灰的区域，“我佩服刚刚那些天庭教兄弟，他们既肯为律教主赴死，确实是天下难得的忠良。可惜他们再忠诚，却不为我冥教所用，留他们一命，也是无用。”
    话音甫落，天庭教中立时有人半跪在地，抱拳效忠，道：“莫护法说的极是，往后在下愿为冥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非笑脸色阴沉地望着对方，顿了顿，哼了一声，冷漠道：“律教主命令尔等反抗，尔等却敢违命不从，可谓是不忠不义。我冥教，也不需要你们这样不忠不义之人。”微微点头，三百名刀手中飞出五十位，扑进人群，将天庭教刚刚没有出手反抗的人尽数屠戮了干净。
    风更急了，卷起冰屑与尚未凝固的血沫，打在众人脸上，冰冷刺骨，又带着淡淡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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