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夜妨

    别看好像都是一桩案子，但怎么结案，这其中区别可大了，就像是李玉扔了一块骨头出去，地镜司若只是把骨头叼回来，顶多也就是拍拍脑袋，示意挺乖的，但如果叼回来的是一块大肥肉，那么于情于理，也要好好嘉奖地镜司一番了。
    趁着点卯之后，许多观察使还未走远，秦朗叫了几个心中的人选回来，其中便有卢一舟和靳剑锋，等大家都到齐的时候，江朝又慌慌忙忙跑来了，显然这种好事，秦朗也没有忘记他，特意让人去将他喊来。
    只是江朝身上不但戴着一股浓重的脂粉气，依旧是衣衫散乱，这次更过分，连官靴都掉了一只，不得已从“兴荣堂”领了一对新的来。
    “咳咳！时间宝贵，废话我就不说了，即刻突击搜查‘德隆钱坊’，将一众相关人员控制起来，尤其是那个掌柜的，绝不能让他跑了！”
    秦朗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说起任务。
    一听“钱坊”二字，众人眼中都是闪烁精光，还以为又能捞上一笔，但秦朗紧随而来的话，便让他们眼里透出一股失望之色。
    “这次行动你们千万不能夹带私藏，平时你们鉴查行动的时候，抠一点油水我也懒得说你们，但这次不一样，这‘德隆钱坊’涉嫌私铸官银，你们若是拿了这些钱，并且流通到市面上，便与同犯论处！”
    “别到时候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少都监可都在盯着你们……出发！”
    秦朗随口警告了一句“少都监”警告，令所有人都是躯体一颤，恭敬从命，秦朗大手一挥，近百人便浩浩荡荡自镇抚衙门冲了出去。
    镇抚衙门副都卫亲自带队，其威势果然不一样，自五方厩处牵出一条毛发漆黑的獒犬，体型足有牛犊大小，虽不像“五色狮獒”一般体型巨大，但也可以勉强骑乘，在先天灵兽中也算是体型较大的异种。
    地镜司养有灵犬，右司隶曹邵英的“五色狮獒·甫辛”自是地位超然，不但战斗力已经是灵兽中的顶尖，而且年岁近百，在地镜司中养育的灵犬，多半都是它的后代，在基因上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其次，便是何不休的坐骑“雪烬”，以及秦朗的坐骑“夜妨”，两者都是先天灵兽，由钦天监的“孵蛋居士·黄真”亲自培育出来的。
    其余诸犬，虽是与“甫辛”沾亲带故，却身姿娇小，毛色杂乱，故而无法骑乘，只是配发给观察使，用以辅助战斗或追踪。
    眼见秦朗连宝贝一样的“夜妨”都取出来了，众观察使便知道，该是抖威风的时候了，纷纷吹哨，独特的哨音与五方厩中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交鸣，许多灵犬便纷纷跃出，围绕在主人身边摇着尾巴。
    五方厩中仍有一“犬”缓缓走出，此“犬”与众不同，毛色发灰，身形健美高大，站立之姿颇有王者风范，唯独瞎了一只左眼，却不是久未见面的“黑沙”，又能是谁？
    “黑沙！你这是要跟我一块儿行动了吗？”
    杨毅见状欣喜，连忙招手，这也算是老友相逢，再续前缘。
    哪知道“黑沙”只是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热气，张大口仿佛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又走了进去，它在五方厩中吃好喝好，又有“雪烬”这等美犬任意享用，它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又跟着杨毅去受罪。
    杨毅的笑容不由尴尬的挂在脸上。
    好在尴尬的不止他一个，江朝作为镇抚衙门里老牌的观察使，居然也没有灵犬跟随。
    一行近百人、十数条恶犬，自北城一路向西南而去，这街道上谁遇见了都是连忙让路，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行人中随便拿出来一个，那也是堂堂七品官，而且只要套个罪名，就能随便杀人，普通百姓谁能不怕，连禁卫军都要避其锋芒。
    秦朗深明一个“兵贵神速”的道理，完全不给“德隆钱坊”反应的时间，便已将它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紧接着连同在场的顾客都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全部控制住。
    基本上都不需要观察使和提举们出手，光是那些灵犬都有通脉境中期的实力，一条灵犬看住十几名普通百姓是完全没问题的。
    “里面的人听着！德隆钱坊作奸犯科，私铸官银，现以地镜司的名义搜查钱坊，皇令在身，先斩后奏，绝不留手！所有人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接受调查，敢于反抗辩驳者，杀无赦！”
    靳剑锋粗哑高亢的嗓门立即吼了起来，他气息悠长，声震十里，料想钱坊内诸人就算是在睡觉，也要被叫醒来。
    “啪！”
    眼见德隆钱坊大门依旧紧闭，推之不开，秦朗也不废话，直接自“夜妨”跃下，出刀劈碎大门，三昧境顶峰的实力昭然若揭。
    秦朗也不愧是镇抚衙门的二把手，别看平时文质彬彬似是儒雅文生，可一旦执行任务，比什么匪贼更加嚣张。
    如此实力，就算放在最激烈的北疆战场上，那也是一等一的顶尖武将，何况只是在皇都中搜查这名不见经传的“德隆钱坊”。
    “哇……啊……”
    十数名死死抵在门后的钱坊护院都在这一击之下纷纷暴退，甚至有人直接毙命倒地。
    眼见死了人，周围的民众不由恐慌起来，可惊叫声还未敢出口，却被一条条恶犬死死盯着，便将喊声又咽了回去。
    “朝廷走狗，休要为非作歹，我们东家是老实的生意人，你们不能如此放肆！”
    既然是开“钱坊”的，怎么会少了背景和银钱，双管齐下，自然能聚拢一批武艺高强的护卫，这些护卫或许并没有什么名门正派的出身，但武艺放在江湖上来说肯定不算弱，最次也是内息境后期的武者。
    这一次跟搜查蔡光的尚书府的那次不同，现在敢于站出来的江湖人士，自知肯定讨不去好，但一言不发便将东家卖给对方，若是传出去了，以后在这行当里肯定混不下去。
    不要以为江湖豪杰就不需要花钱，其实，他们对财帛的需求远远大过于普通人，毕竟想要习武有成，不但得有一副好身体，还得时时进补，遇到瓶颈时，还得购买天材地宝来寻求突破，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
    而搜查尚书府那一次，林姓和周姓的护卫没有反抗，那是因为其中涉及朝廷争斗，一旦动手，就很可能将自己背后的门派都搭进去，而且他们武艺高强，在武者护卫中，也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拨，根本不缺东家雇佣。
    但这一次，钱坊的武者护卫们都在先天及以下，这时候不跟着名的“朝廷走狗”碰一碰，打响自己的名声，以后更难接到生意了。
    说白了，这些现在出手的江湖人士，都是抱着有着侥幸心理在蹭“地镜司”的流量。
    秦朗一言不发，直直的往里闯，满院堂的钱坊护院足有二三十人，但谁都不敢拦他，连他身后那只威猛的“夜妨”都少有人能斗得过，何况这位气息已达三昧境顶峰的副都卫。
    倒是只能捡秦朗身边那些武艺、境界差上一些的观察使、提举来相斗，顿时院堂中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杨毅和江朝跟在秦朗身边最近，此时没人敢自讨没趣去挑衅二人，他们径直进入大堂中，不等秦朗发话，江朝主动拔刀劈开了木格护栏，众人相继进入了内堂，便见三名票台先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们掌柜的呢？”
    “在……在后面……”
    票台先生刚搭话完，便听后院有马鸣之声。
    “不好！掌柜的要跑！”
    杨毅走过一次内堂到后院的路，当即一脚踢开隐藏的内堂侧门，出现在宽阔的后院之中。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慌慌张张的爬上一匹骏马，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往后门跑去。
    “想跑？上，夜妨！”
    秦朗一声呼喝，在他身后早已跃跃欲试的夜妨如同大鸟一般越过半空，再有一次助跑腾跃便到了掌柜附近。
    獒犬双掌拍击，将两名武艺一般的护卫拍开，紧接着一口咬在骏马的屁股上，脖颈猛甩，巨大的力量将那匹马连同掌柜全部拖拽在地。
    骏马惨嘶，臀部及右后腿被咬得鲜血淋漓，不断抽搐，甚至无法直立起身。
    “蹭蹭蹭……”
    数记拔刀之声响起，反应迅速的都府提举们已经将刀架在了这群人的脖子上。
    “你们敢！我们可是相爷……”
    “噗嗤”一声响，靳剑锋横刀而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那说话之人已经身首异处。
    “你们听见什么了吗？”秦朗高声问道。
    “回都卫！没有！”
    众人纷纷应和，这个时候闷声发大财就行了，谁会去管背后的人是谁，天塌了，有皇族顶着，谁让地镜司就是官家养着的恶犬呢。
    官家不想听见的消息，就算是有“诡网”在，地镜司也要让官家听不到。
    “给我搜！”
    众多灵犬放开，观察使们开始逐个房间的搜查。
    杨毅将那两锭假银放在卢一舟的灵犬鼻下嗅了嗅，那灵犬摇着脑袋，仿佛在分析气味，绕着后院小跑了半圈，这才径直朝着一个角落跑去，到了墙角又开始刨土，口中还不断的“汪汪”的叫着。
    “这下面有情况！”早就熟知“犬性”的卢一舟连忙安排几名提举过来挖土。
    “小心点，这里有机关布置……秦都卫，这钱坊中古怪处不少，白银作假不说，还多有暗室地桩，那掌柜怕是弃子，要降低我们的戒心，一定要谨防他们从地道这类的地方逃脱了。”
    杨毅大概是想到自己家中井底的情况，这才连忙向秦朗进言。
    秦朗微微点头，招来“夜妨”轻轻拍了拍它的身体，“夜妨”便乖巧的趴在了地上。
    “我这条灵犬与众不同，它嗅觉并不敏锐，但腹部有一片皮肉却极为敏感，钦天监的卜青衣曾经给它摓策定数，说它命中妨主，当放以天养，故称‘夜妨’，但曹公却不以为意，仍收留至五方厩中，直至我擢升时赏赐给了我。”
    “十余年来，我虽屡次遭遇危险，却也都平安度过，这钦天监的‘卦象星卜’之术，想来也有缺失之处。”
    正说话间，“夜妨”开始不安的扭动身躯，伴有微微低吟，秦朗眉头一皱，这正说明地下有什么动静被它感应到了。
    “下面果然有人！卢一舟，你们速度快一点！”
    因为没有人懂得机关术，触发不了向下延伸的通道，所以只能用笨办法，将遮掩的土石全部毁去，这样一来工程浩大，自然速度快不了。
    “这伙人看似纷杂，但慌而不乱，进退有序，这钱坊内机关重重，更是布有暗室，隐藏在皇都之中到底要做什么？这次若不是你误打误撞，怕是不久的将来要引起一场大乱。”
    秦朗着急的来回踱步，但面对无处下手的机关，也只能干着急。
    “这里的机关是何来头？怎地如此麻烦？”
    眼见卢一舟等人的进展并不顺利，虽然找到了掘道，但机关布置层层相扣，想要硬破，没有十倍、百倍的气力，根本做不到。
    “世人都只知道大乾机关术的厉害，却不知这门秘法有南北两派，这北派自是掌握在钦天监手中，听闻‘陈师’在遇到太祖帝前，曾游历天下，寻得许多上古遗失的杂学技艺，其中便有一本《建兵开物》！”
    “北派机关术便是源自此书，但‘陈师’自己也只是初略学习便没了兴致，反倒是他的弟子‘吕梁风’将其发扬光大，现在的护城石网、六弓床弩、连携甲胄等军中器具都是由‘吕梁风’研制出来的。”
    “南派机关术的来头却是自古相传的鲁氏一族，因为传自民间，所以不善攻伐，以精巧细致的构思而闻名，在上古时期还有助守城防的功绩，例如‘飞鸢’、‘水车’、‘走牛’、‘竹马’皆是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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