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涡流

    “你抓那么多干什么？有什么彩头值得你这么拼命啊？”
    凌雄的绰号是“混江龙”，除了说明他这个的性格十分“混账”之外，同样也点了他极好的水性，他与程野一起下水，两人之间彼此有过一些短暂接触比试，互相都佩服对方的本事，颇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但是就算程野的水性很好，想要在短时间内抓到这么多鱼，显然也是豁出了命去，凌雄自然很意外，因为凭借短暂的接触，他觉得程野并非是那么“贪财”的人。
    此时，明明已经在“赌局”中占了上风的程野却满脸苦瓜色，好像要死了一样。
    凌雄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彩头似乎跟自己的不太一样。
    “若是非要有一个人送死，便由我去吧，我的本事大一些，兴许还会有活路。”
    程野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一场赌局，为何还要牵扯性命？若是我不该拿，那这些鱼儿都送给他便是，老凌我也不贪图那些秘籍了。”
    草莽之中多仗义，说的就是此时二人。
    “哎呀，我才发现，这条鱼腹中可还有一条小鱼，许是刚刚吃了小鱼又贪嘴吃了我的饵才被钓上来。”
    这时候吴先生抓起其中一条塞进鱼篓时，忽然喊起来，只见他用力一挤鱼腹，一条鱼尾巴从鱼嘴中伸出来，甚至还摇晃着尾巴，显然还未死透。
    “哈哈哈！真是有趣，程校官，老天都在帮你，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效命吧，我许你一个统部使，留用在本监军的亲卫营中，需要给你们取个名号……嗯，便唤做‘衔尾营’吧。”
    杨毅捡起程野的衣服裤子，掌中的“九阳真气”逐渐喷吐出来，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将衣服烤干，随手丢了过去。
    程野“愣愣”的接过，想不到会有这番变故，自称“杨叔叔”的人，又什么时候变成了“监军”？
    “傻大个子，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谢恩！这位可是‘江南水军大都督’都要畏惧三分的监军大人，一个区区统部使，还不是想给便给的。”
    吴安全摇了摇头，幸亏他机灵，关键时候给程野找了个台阶下，要不然还不知道杨毅要用什么方法继续折磨对方。
    程野连忙单膝跪下，但是“谢恩”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他有点直脑筋，还是转不过弯来，直到杨毅将那个盖有王朝玺印的“任命状”递给他，亲眼见到“四州水军大都督随行监军”几个字，他这才恍然大悟。
    “末将程野愿为大人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程野连忙拜礼，连同他那几个还在场的兄弟都一起跪下。
    眼见这个新来的大个子转眼就成了七品军官，还是水匪身份的凌雄顿时眼睛都红了，如果有官身，谁又愿意去做贼匪头子。
    凌雄也连忙拉住杨毅的衣角道：“大人，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老凌也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我……我……我也想要做个好人！”
    “你想做个好人，以后行善积德就是了，我又不是‘海神娘娘’，你用不着对我许愿。”
    杨毅都气笑了，这个凌雄明明眼红，却是不好意思直说，程野怎么说也是“体制内”，就算官职不高，破格提拔也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凌雄是什么角色？那可是连朝廷拨付的战争物资都敢抢的狠人，想要将他“洗白”，那可不是杨毅随口向裴庆讨个封赏那么简单的，至少现在的杨毅还没这个本事。
    眼见杨毅推脱，凌雄有点失望，但是程野对他先前的举动还是有点感动，上前将他拉起来对他窃窃私语，显然是指点他该如何从一个水匪转变身份的办法。
    杨毅也不去管他们，独自坐在甲板上，五心向天，行功运气，“九阳神功”已经跨越圆满境，但距离超凡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在前往东海的路上，还不知有多少险恶，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杨毅没有分神进入意识海，一来他感觉到神魂有点受损，还是要蓄养一下精神，二来，习惯了阎魔在意识海中，现在独自进入时总觉得空荡荡的，让他有些不习惯。
    不知修行了多久，杨毅忽然身体一震睁开眼来，入眼的便是天色放亮，至少修行了有两三个时辰之多，但他此时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大人，不好了，不知什么情况，船底好似被一道涡流吸住了！”
    程野连忙向杨毅禀报。
    杨毅三步做两步来到船舷边上，眼睛向下一看，就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隐藏在船底，一道道涡流便散布在船身周围，不断搅动着漕船行进的方向，船身已经不受控制的打横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一条大鱼？我还从未见过江中有着这样大的鱼！”
    吴安全也趴在甲板上，身体随着船身倾斜，他一把抓住船舷，却来不及去抓吴珠儿，在一声惊呼中，吴珠儿打横飞了出去。
    杨毅眼疾手快，抓起一条缆绳抛了出去，缠住半空中的吴珠儿便扯了回来。
    “吴先生，你们先进舱室中躲避，这东西来得邪门。”
    吴安全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吴珠儿”，在程野等人帮助下，连滚带爬的进了舱室。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杨毅，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裴红月”走过来扶住杨毅的肩膀询问。
    “是‘海坊主’！尽管妖力被压制在很小的范围内，我的‘明灵意’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家伙不是往大海上去了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杨毅结合船身下的影子，以及那股淡淡的妖力，马上就感觉出来了。
    “看来这位侯爷某方面的确跟妖魔很相似，至少‘睚眦必报’这点是一致的，你应该庆幸他没有在昨晚就偷袭你，我猜测应该是他的身躯和神魂之间还有一些排斥反应，所以潜藏在附近一直在适应着。”
    “没想到等他适应过来时，却发现我们正好从上方经过，若不是此时太阳高悬，他就能蹦出来一口把我们给吃了。”
    “裴红月”分析的原因很中肯。
    “他现在藏在水底，避开了阳光照射，同时施展水咒法，要将我们困住在这里，我们若是撑到晚上，也是死路一条，可若是此刻要在水中要这大海妖较量，我属实没有信心。”
    “嗯，这里是淡水，并不是大海，所以‘海坊主’的妖力也有限，他需要保证自己不被淡水侵蚀，所以能够施展的妖力只有两成，若是连这两成的本事，都能将我们拖住，那看来我们也不用去东海了，早晚被他盯死。”
    “我们也不知哪里得罪这位侯爷，说起来他还是借助了你妹妹的‘命格’才成功夺舍，你说我们写一封‘道歉信’沉入水底，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裴红月”一脸真诚的样子。
    “你可以试试？”
    杨毅表现的还是很轻松，因为“裴红月”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只见“裴红月”当真找来纸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大字，随后向杨毅一伸手道：“把那件东西拿来吧，此时若要脱身，唯有靠它了。”
    杨毅立即反应过来，“裴红月”所说的，正是那张记录了“咒祭·冥魂五骨钉”的符文书页，这张书页等同于一张高阶符咒，相当于“死咒巫尊·雅玛”七成实力的一道咒术，是徐紫嫣特地抄录下来给他防身用的。
    “我现在没有法力，但好在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在‘万咒阎魔经’中有过对于‘符文咒术’的触发途径，你将它加持上去，就用‘破坏式’的吧。”
    “裴红月”又开始细心指导，这一刻当真有点像个“师父”模样。
    杨毅在巫师道上的本事，全都是传承自“阎魔”，对于他的指导，自然没有半点怀疑，脑中想了一下关于“符文咒术”的几种触发方式。
    通过法力凝练的符文记录在各种载体上，需要使用时便取出来快速触发，这种施法方式便是“符文咒术”，往往是那些需要繁琐的准备前奏的高阶巫法，为了实战效果才会采取“符文咒术”的运用。
    其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触发方式，第一种是最为普遍的“吟唱式”，在该咒文的终结点，以一段类似“秘钥”的方式做触发点，当施法者喊出这段“秘钥”时，就能立刻触发该“符文咒术”。
    第二种则是“结印式”，顾名思义，就是在扔出“符文咒术”时，通过掐印的方式来触发，触发点被记录为动作和特殊的印诀，往往用于远距离触发，或者是定点触发。
    这第三种则是“破坏式”，也就是破坏“符文咒术”所凭依的媒介，使得记载的“符文”一下子泄露出来，与外界的天地之灵产生碰撞从而引发“符文咒术”。
    三种触发方式各有各的用处，要靠巫师在不同环境下采取相应的触发方式来灵活运用。
    “裴红月”既然让杨毅灌注法力的同时采用“破坏式”的方法触发“符文咒术”，结合她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句“道歉信”，杨毅便知道它要做什么了。
    “你还真是心思歹毒。”
    杨毅说归说，手上的活儿一点都没停，这可是“第八重境”修士留下的高阶“符文咒术”，以杨毅现在的修为，即使只有七成实力，想要触发它也不是那么容易，他一身的法力耗去的七七八八，才算将这个触发印记做好。
    “裴红月”伸出香舌在先前写好的“道歉信”后面舔了一下，然后“啪”的一下就贴在了“符文咒术”上，随即扔下了江面。
    船身还在涡流中打着旋，已经有些地方扛不住开始破碎，这本就是一条腐朽的旧船，根本经不起什么灾难，若是“裴红月”不用这个办法对付海坊主，许是根本撑不到晚上的。
    “起帆！把帆都升起来！老凌，带人去两侧船舷，拿上船篙，别撞在了岸上，小心近岸的石头，一定要撑过去，若是撞上，哪怕是一个小角，这条船也要沉。”
    程野还在做着抢救，在他看来，这条漕船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经此一役，就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区别只是经过他们的抢救，是否还能撑到靠岸罢了。
    “海坊主虽然有了九阶妖灵的体魄，但是神魂强度怕是不如一个普通的大巫师，所以针对神魂而下的‘死咒之术’对他最为致命。”
    “你在上面写了什么？那么肯定他会撕毁信件？”
    杨毅有点好奇，“裴红月”虽然凶狠残暴，时不时的就要“吃人”，但还真的没觉得有多么“阴险”。
    “丑八怪，你就躲在暗处别出来！”
    “哈哈哈，可真有你的。”
    杨毅与“裴红月”不由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就像是破铁锅子擦过灶台时的噪音，一股强大的怨力陡然一沉，那藏在船底下的黑色身影便如遭雷击，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周边的江浪也开始不断翻滚。
    “咒祭·冥魂五骨钉”果然重创了海坊主，周围的涡流逐渐消停，船身在程野的极力操控下逐渐稳了下来，并且快速脱离先前的地方。
    “大人，我们虽然脱险了，但是情况不妙，船身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解体了。”
    “能撑多久？”
    “杨远伯父正带着人全力修补，但是缺乏材料，最多三个时辰吧，我们需要就近靠岸，然后转陆路过去，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耽搁不少时间。”
    程野脸上有些惭愧之色。
    “不用，此时便需要借上一股大风，三个时辰足够了，做好准备吧。”
    杨毅将宋岚叫出来，在她耳边细语，宋岚顿时点头，她拔出祖传的“名器·烈风雄歌”大喊一声“风来”！
    顿时狂风席卷，这把需要宋家血脉才能触发的“器灵神通”在经过长久的休养之后，终于展示出它狂暴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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