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王师平叛

    夜色如墨，将晋宁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城外的唐军大营火把攒动，绵延十余里，将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城池围困在中央。
    中军帅帐之内，安南都护夫蒙灵察身披重甲，一双虎目之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白天的浩劫对于城中两万多名异族百姓而言，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数千个家庭辛苦积攒的钱财被洗劫一空，数百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收殓，他们的亲人正躲在残破的屋舍里，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而遭到凌辱的妇女更是超过了千人，她们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眼神空洞，她们对那些仍在城头巡逻的叛军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却又敢怒不敢言。
    此刻，城外那连绵的火光，成了她们心中唯一的希望。
    她们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城外的王师能够早日攻破城门，将这群恶魔千刀万剐……
    夜色深沉，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因此夫蒙灵察并不急着攻城。
    他从几个逃出城的百姓口中，详细地了解到城内叛军的暴行，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并非所有叛军都参与了这场劫掠，其中一部分来自北庭、朔方的老兵，对白孝智的暴行极为不满。
    “好啊……这可是个可以利用的矛盾！”
    夫蒙灵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当即召来随军的书记官，沉声下令：“尔等连夜抄写几十封劝降书信，将那李健在长安阴谋兵变，事败南逃的真相，写得清清楚楚。
    告诉城中将士，他们是大唐军人，不是乱臣贼子的家奴！
    劝诫他们明辨是非，莫要为虎作伥。若能幡然醒悟，开门献城者，朝廷既往不咎，允许他们将功折罪！”
    “是！”
    经过半夜的时间，十几名文吏连夜抄写了上百封劝降书信，随后交给了一名统率弓兵的中郎将。
    当东方微亮的时候，十几个神箭手围着晋宁城转圈，走走停停，将一封又一份书信射进城内。
    这些劝降书有的落到了城墙上，有的飞过城墙落到了城内的街道上。
    那些来自朔方、北庭的老兵，本就对昨日的兽行心怀不满，内心对白孝智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情绪。
    他们是军人，不是土匪，羞于做出这等禽兽之事的人为伍！
    此刻，他们捡起地上的书信，看完书信中的内容，一个个心中早已存在的怀疑与不满，瞬间被引爆了。
    “原来……我们真的是在为一群乱臣贼子卖命？”
    “信上说，陛下从未亏待我等北地将士……是啊，想当初，咱们的军饷粮饷，哪一次不是足额发放？”
    “他娘的……我们是兵不是匪！白孝智那狗娘养的，让我们去祸害老百姓，这叫什么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进土壤，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晋宁城内的军心彻底涣散了。
    夜幕再次降临。
    西城门的一处营房内，灯火昏暗。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校尉，将几名心腹的队正秘密召集到了一起。
    此人名唤梁坤，乃是朔方军出身，为人素有义气，在士卒中颇有威望。
    昨日的劫掠，他和他麾下的弟兄没有一人参与。
    “兄弟们。”
    梁坤将一封捡来的劝降信拍在桌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愤怒，“信上的内容，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都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一名队正愤怒地说道：“头儿，没什么好想的！白孝智那狗东西让我们去干那猪狗不如的勾当，老子早就受够了！
    咱们是朔方军出来的汉子，过去跟突厥人、吐蕃人拼命，现在来欺负老百姓，我他娘的抬不起头来！”
    “张兄说的是！”
    旁边的瘦子附和道，“我早就觉得陛……李健那番说辞有很多疑点，只是人微言轻，不敢乱说。
    现在看了劝降书，才恍然顿悟，咱们大概是被骗了！
    什么被奸臣诬陷，我看就是李健和仆固怀恩那两个王八蛋，合起伙来编故事，拿着咱们当枪使！”
    梁坤看着众人群情激奋的模样，知道时机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兄弟们都与我一条心，那咱们就干他娘的一票！”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油灯东倒西歪。
    “今夜子时，轮到我们团驻守西门。到时候，咱们就打开城门，迎接城外的王师入城！”
    “头儿，我们都听你的！”几名队正异口同声地应道。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深夜子时。
    西城门的城楼之上，梁坤带着他手下最可靠的一百多名弟兄，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白孝智布置在此的几名监军。
    随后，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那扇破旧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敞开了一条缝隙。
    一名机灵的士卒钻出城门，朝着城外唐军大营飞奔而去。
    夫蒙灵察的大帐之内，灯火未熄。
    他正在与诸将商议明日攻城的计划。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冲入帐中，激动地禀报：“启禀都护，城内有义士打开了西门，派人前来联络，请我军即刻入城！”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夫蒙灵察拍案而起，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下令连夜进城，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夫蒙灵察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唐军将士如同猛虎出笼，在梁坤等人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涌入了沉睡的晋宁城。
    睡梦中的白孝智正做着援军赶到，大破唐军的美梦，突然就被府外震天的喊杀声将他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穿上盔甲，夫蒙灵察的亲兵已经踹开了他的房门。
    面对雪亮的刀锋，这位不久前还作威作福的叛军主将，在仓促抵抗了几下后，便被一拥而上的唐军摁倒在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一些负隅顽抗的兵痞被尽数斩杀。
    而大部分早已军心涣散的叛军，在看到主将被擒之后，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天亮之时，晋宁城头重新换上了大唐的旗帜。
    为了安抚城中百姓，也为了整肃军纪，夫蒙灵察下令在城中的一块广场上，召开审判大会。
    城中饱受摧残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前来，他们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押上高台的白孝智和他麾下那些作恶多端的头目。
    夫蒙灵察亲自宣读了他们的罪状，每一条都引得台下百姓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斩！”
    随着夫蒙灵察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数颗人头滚落在地。
    看到凶手伏法，台下的百姓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恸哭之声。
    无数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亲人的百姓冲向行刑台，他们一窝蜂般切割白孝智等人的尸体，用仇人的血肉回家祭奠亲人的在天之灵。
    白孝智手下的一万人马在这场战役中全军覆没，被斩杀三千余人，剩下的全部投降。
    唯有十余名死忠拼死冲出城门，昼夜疾驰地逃往威远城，向李健与夫蒙灵察禀报这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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