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多年不见，故人依在

    “万两？”
    话一出，卢忆柳震惊地瞪大眼睛。
    并不是这个价格让他惊喜，
    而是一个消息.能值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就算是在应天，都能买一个极好的宅子，
    若是放在一个普通村庄，够全村人吃几辈子，
    现在就买一个消息？值吗？
    胡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身体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
    “卢掌柜，还是那句话，同样的消息对不同的人来说价格也不同。
    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所以在下愿意花费万两银子购买。
    当然，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也可，到时候看线索重要性给予银钱。
    价格卢掌柜放心，胡某向来讲究诚信。”
    房舍内安静了少许，
    过了一会儿，卢忆柳才慢慢抬起头，发问：
    “若是卢某不帮这个忙，还可以从胡掌柜这里得知消息吗？”
    胡奎笑了笑：
    “当然可以，生意一码归一码，
    但有些重要消息，在下可能会选择不透露。”
    卢忆柳恍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这个忙卢某帮了，只要此人还在北平，三日内找到。”
    “多谢卢掌柜，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胡奎问道。
    卢忆柳沉思片刻，沉声道：
    “踏雪商行一直想要往南方发展，
    但一些行省的商行早就被当地大户占据，
    我这等外来户无法插入其中。
    卢某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挤进去。”
    胡奎笑了起来，轻轻摇头：
    “卢掌柜，问题太过笼统，请具体一些。”
    卢忆柳尴尬地笑了笑，
    他想通过这等试探，来看一看还有没有不同的方法
    “胡掌柜，卢某听说应天商行乃是朝廷督办，
    背景够硬触手够多。
    若是踏雪商行能够与应天商行合作，
    那从南到北的路就会被打通。
    卢某想问，如何能与应天商行接洽，或者展开合作，价钱好说！”
    胡奎脸色如常，平淡如水，但心中却充满古怪。
    卢忆柳与沈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胡奎却久久未说话，这让二人心中愈发焦急。
    就在二人急不可耐之时，胡奎沉声开口：
    “一千两。”
    卢忆柳心中一惊，一千两就能将此事办了？
    他连忙点头：
    “可以！”
    胡奎问道：
    “卢掌柜，踏雪商行的三掌柜是否与大宁有过合作貂皮之事。”
    “有，并且踏雪商行会在之后几个月内与都司开设纺织商行。”卢忆柳回答道。
    胡奎笑了起来：
    “卢掌柜，路就在脚下”
    “还请胡掌柜解惑？”卢忆柳追问。
    胡奎淡淡开口：
    “北平行都司如今动作极大，又是修路又是开设商行，
    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那就是兴盛大宁，至少要让商业繁盛。
    而卢掌柜一直心心念念的应天商行，
    就是都司陆大人一力操持建设，
    结合大宁的所作所为.必然是要打通南北商路。
    现在，踏雪商行已经与都司合作，那距离应天商行还远吗？”
    “什么？”
    卢忆柳猛地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一直威名远播的应天商行居然是陆大人操持？
    知道这件事后，他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高兴，
    反而心中一沉.
    作为北平都司的大商贾，
    他的能力仅仅限于北平城，
    出了北平城，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一些隐秘消息根本无法知道，这让他走了许多弯路。
    就如现在，若是他知道正主近在咫尺，
    哪里还用费尽心思求人，
    直接带人冲上大宁城，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卢掌柜，这钱花得可值？”
    “值！太值了！”卢忆柳连连点头，目光灼灼。
    “想要与应天商行合作，卢掌柜可以接触一下城南的刘氏瓜果行。
    他们所用渠道是应天商行所有，
    虽然名声不显，但论在北平城外的本事，可要比踏雪商行大得多啊。”
    “是刘怀浦的那个商行？”
    “正是，两条路，都可以与应天商行展开合作。”
    卢忆柳呼吸略有急促，眼中精光闪烁。
    只要有门路，他相信以自己的本事，一定能打开销路。
    怕的就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碰壁，找不到正确方向。
    “多谢胡掌柜，听君一言胜读十年书，
    先前在下一直找不到门路，花了不少冤枉钱，今日终得明解！”
    卢忆柳站起身，躬身一拜.一旁的沈安也同样如此。
    “坐坐坐，我等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我有所需你有所求，不必如此客气。
    以后有什么想要打探的事，可以派人来找胡某，价格公道。”
    胡奎压了压手，示意二人坐下，然后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干果盘：
    “正事已经谈完，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好！上菜！”
    卢忆柳满面红光，今日一行不仅解了他许多疑惑，
    还找到了真正消息灵通之人，这比赚了银子还让人高兴！
    来自广东的荔枝以及福建的海鱼等诸多珍稀物件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酒更是故元时就储藏的竹叶青。
    一行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很快就满面红光。
    借着酒劲，卢忆柳觉得与胡奎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便含糊着开口发问：
    “胡兄，这唐兴邦身份可不简单啊，
    咱们一介商贾，掺和到这等事中，恐怕会有隐患。”
    “卢掌柜，做我们这行难免与官府打交道。
    若是能借此机会与大宁攀上关系，以后关外的消息啊，可要准确许多了。”胡奎笑着解释。
    卢忆柳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心中了然，
    眼前之人果然背靠官府，要不然也无法知道这么多隐秘消息。
    一阵寒暄，卢忆柳也没有打探出眼前之人的跟脚，这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忌惮
    一个时辰眨眼而过，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
    上好的竹叶青也只剩下几个空酒坛.
    胡奎接过侍者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有些感慨地说道：
    “多谢卢掌柜款待，今日这一餐甚是丰盛啊。”
    卢忆柳畅快大笑：
    “今日时辰还早，隔壁暗香楼新到了几个花魁，价高者得。
    在下已经拍下，胡兄一起去乐呵乐呵？”
    “哦？前些日子一掷千金的居然是卢掌柜，佩服佩服啊。”胡奎说道。
    卢忆柳抿嘴一笑，显得风度翩翩。
    胡奎面露为难：
    “今日天色不早了，卢兄带着沈才子去即可，
    今日与卢兄一见如故，饮了不少酒，这腿啊隐隐作痛，不能再折腾了。”
    卢忆柳也没有强求：
    “那咱们改日再聚，等有了唐兴邦的消息，卢某登门拜访。”
    “成，到时候银子一分不少！”
    胡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旁护卫连忙递上拐杖，搀扶着他离开座椅。
    见卢忆柳还想说什么，胡奎伸手制止：
    “在商言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好，胡兄不愧是做大买卖之人”
    卢忆柳起身相送，觉得此人极有规矩，不用像对三司官员一般磨磨叽叽。
    不多时，送走了胡奎的卢忆柳回到雅间，
    他眼中醉酒的混沌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清醒。
    他挥了挥手：
    “声乐都停了，所有人都出去。”
    “是！”
    侍者与十几名女子相继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了卢忆柳与沈安二人。
    “你觉得，这位胡掌柜如何？”卢忆柳看向沈安，发问。
    沈安脸色有几分红晕，勉强保持着清醒：
    “大掌柜，此人深不可测，
    一些隐秘消息随口就来，其背后必然有如蛛网一般的关系。”
    “嗯”卢忆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京城、北平、大宁、漕运.
    仅仅是所展露的，就已经囊括了大江南北，甚至还有关外。
    这等人.我想不出来是在为谁办事。”
    沈安倒是有几分猜测，指了指脚下，试探着开口：
    “大掌柜，既然他在北平地界，那其根基自然在此，
    而北平中，能有如此本领的，可没有多少啊。”
    卢忆柳瞳孔微缩，很快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燕王殿下？”
    “就算不是燕王，至少也是三司主官。
    若是在其之下，对于曲大人的消息，就不会那般坦然，
    毕竟事情未落地之前，
    谁也拿不准曲大人会不会就此倒下。”沈安分析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要么是他有确切的消息知道曲大人要倒，
    要么是他根本无惧，嘶”
    卢忆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忌惮愈发深厚：
    “不管如何，明年都要开科，
    他的话很有道理，你我要保持距离，不能被朝廷盯上.”
    沈安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勤学苦读二十余年，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高中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大掌柜，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伪装成落魄、穷困潦倒的书生，在北平搏一些名声。”
    “多去做一些善事，比如去养济院里教一教那些孩童。
    我会派人宣扬你的事迹，帮你养望，力争明年一举高中！”卢忆柳叮嘱道。
    “是，大掌柜放心！”沈安回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北平城北城门，千余名军卒自视线尽头出现，浩浩荡荡向北平城而来。
    原本正昏昏欲睡的守城军卒一个激灵，瞬间困意全无。
    他们手忙脚乱地跑到城垛旁，将脑袋探了出去。
    当看到那千余人身上的黑甲时，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是友军！
    等到人来到近前，滚滚声音从下方传来：
    “开城门，本将黄映之！”
    守城将领脸色大变，透过未亮彻底的天色，
    看向下方，连忙摆手：
    “快快快，竹篓放下去！”
    等竹篓再升起来，守城将领拿到文书、文牒，
    他看过后，脸色陡然间严肃：
    “开城门！”
    “是！”
    厚重的北城门发出一声响动，慢慢打开，唤醒了不少在门口等了一夜的商队。
    看着上前军卒涌入，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若是他们也有这般待遇，那就太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
    军卒入城，黄映之走在最前，
    看着上前迎接的城门守将，沉声开口：
    “将本将回来的消息传送都司与燕王府，我等去城北大营暂住！”
    “是！”
    守城将领没有废话，轻轻一挥手，一名军卒就蹿了出去。
    “黄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通告北大营，准备吃食与热水，我等马上进驻！”黄映之说道。
    “是！”
    守城将领再次下了吩咐，一人骑快马离开。
    做完这一切，黄映之看着身后军卒，挥了挥手：
    “入城，压低声音，勿扰百姓！”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城门，向城内营寨而去。
    在经过一个拐角，脱离了北城门的视线后，
    一队百余人的人马悄然脱离，顷刻间四散而开，
    没入十几个小巷子，消失不见。
    陆云逸带着十几人在城中兜兜转转，很快便按照地图，
    来到了靠近内城的北市街，
    找到了一个悬挂着“清平镖局”匾额的大院！
    挥了挥手，冯云方翻身下马，上前轻轻拍动门环。
    不多时，门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吱”的一声响动，大门打开，露出了一道人影，
    他见到来人后心神俱震，连忙摆手：
    “快进来！”
    一行人很快进入大院，先前开门之人见到陆云逸，连忙拱手抱拳：
    “卑职王信，拜见大人！”
    陆云逸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伤势恢复得不错，都看不出来了，在北平待得如何？”
    王信面露激动：
    “要不是大人相救，卑职早就死了，
    如今在北平好吃好喝，还有如此大的镖局，
    这等日子卑职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哈哈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还是那句话，要是想回归军伍就别客气，本将来给你们安排。
    要是不想打打杀杀，就在这操持生意，都是好日子！”陆云逸说道。
    “是，大人！”王信回答。
    “胡奎呢？”陆云逸发问。
    “大人昨日吃酒到很晚，还在歇息.”
    话音未落，正堂房门就被推开，胡奎的身影出现。
    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院中的年轻男子，
    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表情也无法控制：
    “大人！”
    这一次，胡奎没有拄拐杖，
    而是健步如飞地来到近前，作势就要单膝跪地。
    陆云逸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客气作甚，快起来”
    “大人，几年不见，卑职甚是想念！”
    胡奎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弥漫着泪花：
    “过年时听小五说，军中现在很是辛苦.”
    “不辛苦还叫军中吗？”
    陆云逸摆了摆手，不客气地朝正堂走去：
    “这次去辽东打仗，可是要把我累死了，现在又加急赶路，有吃的吗？”
    “有有.有！”
    胡奎连忙挥手：
    “快快快，快去村口老陈头那买一些早食，分散买，多买点！”
    “是！”
    王信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不多时，陆云逸坐在四方桌旁，
    喝着一碗咸豆腐脑，吃着肉火烧，呼啦呼啦的声音不绝，身体也渐渐暖和了过来。
    胡奎捧着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浑身酒气未消，眼睛红彤彤的。
    胡奎说道：“大人，昨日属下见了踏雪商行的大掌柜，托他帮忙在城中寻找唐兴邦。
    他在城中消息灵通，与一些衙门吏员有很多牵扯，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嗯”陆云逸脸色凝重了几分，问道：
    “货物如何了？”
    “大人，算算时间现在应当已经上船了，唐兴邦未必能找到人。”胡奎回答。
    “还是要小心，这些勋贵罗网密布，消息最是灵通，你这里速度要加快一些。”陆云逸叮嘱道。
    “是！”胡奎应了一声，试探着说道：
    “大人，可以找燕王府帮忙。”
    陆云逸点了点头：
    “我也有此意，白日时帮我伪装一二，送我去燕王府。”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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