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一十二章吞源老怪

    风从混沌深处吹来，带着远方的未知，也带着脚下的温暖。
    混沌斥候营休整半年，再度启程。
    忆往境的风波传遍丹道星域之后，各族修士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
    虚妄天尊的手段，不是刀兵杀伐，而是叩击人心深处的执念，很多人私下里反复告诫自己，切莫沉溺虚幻的温存。
    阿木、岩山、羽轻依旧在队伍之中。
    经过上一次净土一事，少年阿木褪去了几分莽撞，一双鹿眸沉静许多，时常会下意识运转品鉴之道，细细分辨混沌气流里潜藏的气息。
    岩山将石锤擦拭得锃亮，沉默地打磨护身石甲；羽轻收拢翅膀，不再随意说笑，只是偶尔抬眼望向茫茫混沌。
    妖尊立于队伍最前方，狐眸开合，神念铺展成一张巨大的网。
    “记住，第三寂灭使虚妄天尊，以圆满幻象困缚神魂。余下四位寂灭使，道则各不相同，不可用旧有的经验去预判。”妖尊缓缓开口，“虚妄是哄人，那接下来的，或许是抢。”
    阿木轻轻点头：“抢？抢什么？”
    “本源、生机、道基，一切可以滋养自身的东西。”妖尊声音沉下，“域外寂灭使的本源，本就依托掠夺而生。”
    队伍一路向前，穿过层层混沌乱流，沿途散落着不少古纪元破碎的界壳。
    这些残片之上，灵脉枯竭，道纹被啃噬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食过。
    羽轻落在一块残破的界碑旁，指尖轻轻拂过碑面残缺的纹路：“你们看，这些痕迹，不像是大战打碎的，更像是……被生生吸走了本源。”
    岩山上前，粗糙的手掌按在界壳上，石族天生能感知大地本源。
    片刻之后，他眉头紧锁：“里面干干净净，一点生机都不剩，连寂灭魔气都没留下，掠夺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整片混沌虚空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轰鸣，而是一种无声的抽离感。
    斥候营众人只觉得自身体内的本源灵力，隐隐向外飘曳，仿佛虚空里藏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拉扯他们的根基。
    “稳住心神！运转品鉴之道！”妖尊厉声喝喊。
    所有人立刻凝神，催动秦朗赋予整片星域的品鉴道韵。
    一股古怪的气息涌入感知。
    它不甜，没有虚妄净土那种蛊惑人心的温柔，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饥渴，无声无息，缠缠绵绵，如同附骨之蛆。
    虚空深处，一点暗沉的幽光缓缓亮起。
    没有铺展天地的幻境，没有降临的高大身影，那幽光不断吞吐、膨胀、收缩，像是一个永不知饱的黑洞。
    无数细碎的本源流光，从四面八方被它拉扯过去，汇入幽光之中。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顺着混沌本源直接响在所有人神魂之内，没有起伏，只有无尽的渴求：
    “养分……本源……一切皆可吞。”
    “我是吞源老怪。”
    阿木心头一紧。虚妄天尊是给，这位，是抢。
    吞源老怪的本体，本就是混沌之中诞生的贪念本源。
    它不制造幻象，不跟你言语周旋，它的道只有一条——吞噬。
    只要是蕴含道韵、生机、力量的东西，它都要吞。
    小到修士的灵力本源，大到一方世界的灵脉根基，只要被它锁定，就会被一点点抽干。
    妖尊迅速传令：“后撤！不要硬扛！立刻传讯丹帝星域！”
    可已经晚了。
    无形的吞吸之力骤然暴涨，一张由无数掠夺道纹编织而成的巨网，悄无声息铺开，笼罩整片区域。
    网丝透明，肉眼看不见，却死死缠在每一名斥候的神魂与道基之上。
    一名羽族修士猝不及防，体内本源飞速向外流失，脸色瞬间惨白，翅膀无力垂落。
    “我的灵力……在被抽走！”
    “不要反抗！单纯发力抵抗，只会让它吸得更快！”岩山大吼一声，石族肉身厚重，本源稳固，是队伍里最能扛住吸力的人，“它的道是掠夺，你越往外释放力量，它越喜欢！”
    吞源老怪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笑。
    “徒劳。万物本源，本就该归于我。虚妄那家伙太过麻烦，还要费心思编织幻境引诱。掠夺，才是最简捷的道。”
    “你们那丹帝星域，生机磅礴，万族同心，是天底下最好的养料。等我吞掉你们，再慢慢蚕食整片星域，秦朗的均衡道丹，我也要一口吞下。”
    妖尊一边稳固防线，一边分出一缕神魂，捏碎传讯玉符。
    玉符炸开，一道流光跨越无尽混沌，飞速传回丹帝星域。
    星核之巅，秦朗正和唐心然翻阅各族送来的典籍，推演域外深渊残存的道则。
    传讯流光破空而来，落在他掌心。
    看完讯息，秦朗眸光微凝。
    “第四寂灭使，吞源，以掠夺吞噬为本源。”
    唐心然起身：“我同你一道前去。”
    “好。”秦朗这一次没有拒绝。
    虚妄天尊的考验，是人心执念；吞源老怪的考验，是根基存续。虚妄之道可以渡化，可掠夺之道，截然不同。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瞬息横渡混沌，抵达斥候营被困的空域。
    远远望去，那片虚空之中，无数道本源微光源源不断朝着中心幽光汇聚，斥候们背靠背聚拢，依靠彼此的道韵互相依托，苦苦支撑，不少人已经面色苍白，道基摇摇欲坠。
    吞源老怪察觉到秦朗到来，幽光剧烈翻涌，吞吸之力再上一层，直接朝着秦朗拉扯而来。
    “丹帝，你来了。正好，你的均衡道丹，是无上至宝，我吞了你，便可超越其余寂灭使！”
    磅礴的吸力扑面而来，想要直接扯走秦朗体内的道基与均衡道丹本源。
    秦朗静静立在虚空，没有立刻催动丹火反击。
    他开启品鉴之眼，细细品尝这股掠夺之道的味道。
    那是一种空洞、焦灼、永远无法满足的滋味。
    吞得越多，心底的饥渴就越盛，永远没有尽头。
    它吞噬万物，看似越来越强，实则自身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道，所有力量，全是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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