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两人目光相接，平棠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在来瑶华宫的路上，平棠已经从宫人口中得知了清漪的身份。
    原来，她就是当年养在皇后膝下的丞府府小女，茅清漪。
    对于这位卢家小姐，平棠早有耳闻，只是从未见过。
    她还记得，当年自己被选为太子妃，风光无限。
    在一次宫中宴会上，她曾远远地见过皇后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似乎就是茅清漪。
    只是那时她满心欢喜，眼中只有未来的夫君，对于其他人都没太留意。
    何况当时清漪还是个不起眼的圆丫头，在一众打扮精致的贵女中，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只是那时年纪尚轻，五官都还没有长开，又矮又胖。
    就算穿了最华丽的衣裳，戴了最精致的首饰，也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让人看了只想发笑。
    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小丫头竟出落得如此标致，当真是女大十八变。
    “快起来，不必多礼。”
    平棠回过神来，温和地对清漪笑了笑，态度亲切自然。
    “早就听说茅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标致的人儿，怪不得母后一直念念不忘呢。”
    “可不是嘛，”皇后拉着清漪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脸上满是慈爱，“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平棠也跟着点头，她仔细打量着清漪，眼神中流露出赞赏和喜爱。
    寒暄几句后，平棠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说起来，丞府府遭此大难，宋妹妹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般波折，实在是让人心疼。”
    皇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清漪的手背：“是啊，这孩子命苦，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平棠连忙称是，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和鼓励。
    “不过，宋妹妹到底是有福之人，有母后疼爱，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皇后笑着说，眼神中充满了对清漪的疼爱，“我跟这孩子，就是有缘分，打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的不得了。”
    “那真是难得的缘分。”平棠也跟着笑起来，她看了看清漪，又看了看皇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既如此，母后不如认妹妹为义女？这样一来，母后身边多个贴心的女儿，妹妹将来也能有个靠山，岂不是两全其美？”
    皇后听了，只是笑微微地拍了拍清漪的手，并没有说什么。
    京城的大街上，店铺林立，酒肆飘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婉柔从一家绣坊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枚少得可怜的铜钱，又看了看怀里没卖出去的绣品，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已经跑了好几家店了，可人家都嫌她的绣工不够精细，给的价钱也低得可怜。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家愿意收她绣品的店铺。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街上格外热闹，比往常还要拥挤。
    婉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路来，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和喝彩声。
    她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正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缓缓而行。
    这些人，正是刚刚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正在游街夸官。
    “春风得意快马加鞭，一朝览尽长安景。”
    人群中有人吟诵着诗句，引来一片叫好声。
    新科进士们个个意气风发，满面春风，享受着这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
    婉柔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她愣住了，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个人……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高头大马上的他，还是那么英俊挺拔，器宇轩昂。
    只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郎，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门生，前途无量的朝廷新贵。
    而自己呢？
    婉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手中廉价的绣品，心中一阵苦涩。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憧憬未来。
    可如今，他们却像是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她鼻头一酸，眼眶湿润了，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婉柔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
    “哎呦——”
    她低着头，只顾着往前走，没留神撞到了人，手中的绣品也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抱歉，妹妹还好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婉柔抬眸，见一位中年男子正弯下腰，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婉柔轻轻摇头，说了句“没事”，便垂下眼，掩去眸中未干的水汽。她默默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绣品。
    那中年男子也跟着蹲下来，帮着一起捡。
    “哟，这针法堪称完美！”
    男子拈起一块绣帕，细细端详，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婉柔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将绣品一件件收拢。
    那男子似乎对这些绣品起了极大的兴趣，又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
    “这些全是你亲手做的？”
    “嗯。”婉柔轻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这技术简直绝了，不比宫里娘娘们用的差。”
    男子连连称赞，
    “这些个绣品，姑娘可卖？”
    婉柔轻轻点头。
    听了婉柔报出的价格，男子一愣，随即眉头微皱：
    “这价钱……可有些低了。”
    “没办法，”
    婉柔苦笑，眼中闪过无奈，
    “铺子里收，就只给这么多。”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男子捻起一片绣着兰花的丝帕，对着阳光细看。那兰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幽幽的香气。
    “这样的绣工，”
    男子摇了摇头，
    “不该是这价钱。”
    “可我也没法子，掌柜们都说……”
    婉柔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失落。
    中年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婉柔身上。
    见她虽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之姿，言谈举止也颇有分寸。
    “想来，”
    男子微微一笑，
    “是那些掌柜们看姑娘面善，又急着用钱，才故意压低了价钱吧。”
    婉柔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男子这话，正说中了她的心事。
    “做生意嘛，难免如此。”
    男子捋了捋胡须，似乎有些感慨。
    婉柔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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