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我真是……糊涂透顶！愚不可及！”
    男人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起伏，时而为自己的迟钝和愚蠢感到懊恼不已，时而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而激动得热泪盈眶。
    怪不得，他对那两个孩子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血浓于水，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啊！
    怪不得，顾朔的眉眼与他如此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父子之间天然的印记！
    怪不得，孩子的生父一直是个谜，无人知晓，原来，那个所谓的“生父”，就是他自己！
    尹临华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难以言喻的狂喜，也有几分自嘲和懊悔。
    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又渐渐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晚的记忆，会如此模糊不清？
    如梦似幻，虚虚实实，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摸不透彻。
    他自认酒量不错，平日里就算喝得再多，也从未有过饮酒后失忆的经历。
    可偏偏，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只留下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片段，让他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旖旎的、不真实的梦境。
    这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又想起，第二日清晨，清漪早早地来到了他的书房。
    尹临华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记得，小姑娘站在门口，怯生生的，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神闪躲，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屋，捏着自己的衣角，动作拘谨，显得很不自在。
    往日里那个活泼爽朗、无拘无束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
    尹临华猛地一拍脑门！
    “我真是瞎了眼！榆木脑袋！怎么就没看出她的不对劲呢！”
    若搁在平时，他定然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看出她的不安和委屈。
    可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做的那个荒唐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春梦，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他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故作冷漠，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心虚，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感受，更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泪光和失落。
    沉浸在难为情中的他，完全忽略了身边女子的反常举动，错过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期待和失望。
    她一定是来找他要一个说法的！她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承诺！
    想到这儿，尹临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窒息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可他呢？他竟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竟然像个懦夫一样，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
    之后的日子，他更是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难怪，难怪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再也不肯轻易与我亲近。”
    “她是在怨我，怨我的冷漠，怨我的无情，怨我的不负责任！”
    “她一定是伤透了心，才会对我如此疏远，如此冷淡。”
    可那时的他，还天真地以为，小姑娘只是被困在东宫，觉得日子过得憋闷，心情不好。
    他甚至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在为她好，是在给她自由。
    最后，他又做了什么？
    他竟然，亲手将她送出了东宫，让她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他要了她，却又亲口让她离开，这不是始乱终弃，又是什么！
    “难怪她人间蒸发了，连有了身孕都不肯告诉我。”
    “宁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饱尝艰辛，也不愿向我透露半个字。”
    “也难怪再次相逢，她对我如此疏离，甚至不愿让孩子与我相认，不愿让他们叫我一声‘父王’。”
    “她这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啊！她这是在惩罚我，惩罚我的自私，惩罚我的懦弱，惩罚我的不负责任！”
    尹临华的心中翻江倒海，悔恨、自责、痛苦、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让他痛不欲生。
    ……
    霍辰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言悦早已吩咐下人备好了晚膳，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正准备与丈夫分享今日听闻的趣事，却发现霍辰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言悦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霍辰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在桌边坐下，清冷的目光落在言悦身上，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言悦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霍辰，比往常更加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心中一凛，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霍辰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责备：
    “悦儿，你我夫妻一体，本该坦诚相待，互不隐瞒。可你……竟有如此大的事情瞒着我，瞒了这么久！”
    言悦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着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什么事瞒着霍辰。
    “什么事呀？我瞒你什么了？”她不解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辜。
    霍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和失望：
    “罢了，事到如今，再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明日你若得闲，便去陪陪小妹吧，她……怕是心情不好，需要人开解开解。”
    言悦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小妹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顾不上吃饭，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顾朔和儿华，那两个孩子，被太子殿下接回东宫去了。”
    霍辰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什么？！”
    言悦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把孩子们接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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